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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呢？”一根烟扔过来，乔希沅松懒的靠在椅子中，面上笑容意味深长。 迟暮点了烟咬在口中，焦油的辛辣流入肺腑，有点陌生，自从陈启以情人的身份住在他家里，他连烟都很少抽了。 像在提醒自己似的，迟暮深深吸了一口，“等你们的便民医疗试行点顺利运行起来，我也该回西洋了。” 乔希沅劝他，“要我说你就别走了，宛城哪里不好啊？您尽管提，我来摆平。” 迟暮笑笑没有回答，他的事没有人能帮忙解决，抽完烟打了个招呼就准备离开。 乔希沅在他背后问，“不吃个晚饭再走？” “今天就不了。”迟暮挥挥手，刚走出和仁医院门口，就看到一道高大健硕的身影等在那。 七月盛夏，几乎是覃州一年里热的时候，即便此刻的太阳已经接近地平线，依旧竭尽全力的散发热量。 陈启没个正形的倚在墙边，垂着头，脖子上沁出一层晶亮的汗，不知道在这等了多久。 迟暮冲不远处正在等他的车摆摆手，示意暂时不用坐车，转而提脚向另一边走去，“陈大记者路过？” 原本被晒得没什么精神的陈启，眼睛立马点亮，“听说你在这，来接你回家。” 陈启把他挤到道路内侧，与他并肩往家的方向走，坐车不到十分钟的路程，现在拜陈启所赐，要步行着回去。 陈启人高马大，遮去了大片阳光，道路两侧的白桦树上时不时响起几声虫鸣，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覃南小镇，陈启每天接他放学回家的时候。 迟暮的脚步不禁慢下来，想在这条路上多走一会儿。 拐过一个路口，前方传来热闹的响声，迟暮这才发现这并不是回家的路。 快到饭点，喷泉广场街道两侧的饭店亮起灯火，街头陆续出现各种小吃摊。 陈启在旁边微微俯身，音量压低几分，“饿了么？晚上想吃什么？” 迟暮抬头，陈启终究是不同了，换做以前，陈启只会选择自己想吃的东西，最多在点菜时征求他的意见。 铛铛车锣鼓喧天的开过来，停在前方的站台，一群年轻人鱼贯而出，其中有几个小姑娘往他们这边走来。 “唉唉，你看最近的花月小报了么？听说陈大记者是因为爱而不得才抹黑迟老板的，作为记者也太有失公允了，算不算造谣啊？真是想不到啊，陈大记者居然也是那种爱好的人。” “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他们不觉得恶心么？” “不过想想迟老板那张脸，我好像又能理解了，太帅了。” 其中一人说着，突然往这边看了两眼，鬼鬼祟祟扯着旁边姐妹的衣服，“咦，看那边……” 顷刻间，数道目光齐刷刷的甩过来。 陈启依旧低下头专注的看着他，迟暮向前移出两步，挡了挡那几人的目光。 虽然他没听清她们在说什么，但从那两人的目光和动作里也能猜到些。 迟暮拉过陈启往家的方向走去，“不是很饿，回家吃吧。” 第21章 如果世上有后悔药 陈启点头说好，回家时顺路买了菜，一进家门，手中的东西还没放下，就凑到迟暮面前粘人的索吻。 眼神都亲迷糊了才被推开，迟暮热着一张脸坐在餐桌前，看陈启动作熟练的在厨房里张罗，又想起刚才的情形，不知道陈启有没有听到那两人的议论。 最近的花月小报上，‘木木’这个名字直接取代了陈启，当初是怎么骂他的，现在就怎么骂陈启，毫不留情。 为了证明陈启是真的对他‘爱而不得因爱生恨’，还在报纸上放出几张陈启在他家附近等着的照片。 珍珠路附近这片别墅区住的都不是一般人，安保工作做的很好，陈启这几张照片往报纸上一放，附近的安保都加强了。 要不是迟暮私下和安保人员打过招呼，安保人员知道他没有遭受到骚扰和胁迫，陈启大概会被送进宛城警卫局。 饭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不多时，陈启端着两盘热菜走出来，把米饭和温水盛好放在他手边。 他动了动筷子，突然说，“陈启，花月小报上的文章可以停一停了。” 陈启扒拉着米饭想也不想的拒绝，“这才哪到哪，不够。” 从迟暮回到宛城那天起，花月小报上抨击他的文章持续了至少快一个月，陈启才挨了几天骂，差远了。 在陈启眼中，起码要把加诸在迟暮身上的，一天不落的感受一遍才算有道歉的诚意。 迟暮沉默了一会儿，“没必要。” 他当初离开的干脆，除了对陈大海和余丽的恩情没办法之外，就是不想让陈启承受世俗的批判与恶意，陈启现在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完全违背了他的初衷。 陈启哼哧哼哧的埋头吃饭，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姿态，看样子是准备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晚饭后，陈启勤劳的收拾桌子洗刷完碗筷又出门了，等回来抱起睡在沙发的迟暮上楼时已是深夜，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搂着他进入梦乡。 早上醒来一睁眼就是陈启放大的脸，傻狗不知道醒多久了，收拾干净换好衣服，一声不吭的趴在旁边看着他。 这傻狗知不知道人吓人能吓死人啊？迟暮刚要开口训斥，就被陈启凑过来的吻堵上了。 陈启一手托着他的下巴，许久才放开，呼吸不畅的问，“迟老板今天有什么安排？我的事暂时忙完了，大发慈悲陪你一天吧。” 刚才想骂什么话全都忘了，迟暮顺了口气，“中午约了陈老板在晓月楼。” 因为之前在猎场中不好的经历，宋慈找了别的酒楼。 “那先下去吃早饭吧。” 陈启呲牙笑笑，又低头凑过来在他唇瓣上碾磨了一会儿，揽住他坐起来，单膝点地，把拖鞋套在他脚上。 迟暮晕晕乎乎的站在洗漱间刷牙，在他记忆中，陈启人生里就没有照顾人这个概念，现在知道照顾人了，反而让他有点难以适应。 中午是去谈合作，该穿的正式一点，迟暮站在衣柜前，看了一眼右手小臂上的鹿角纹身，从衣柜里挑出一件雾蓝色真丝衬衫。 “迟暮，”陈启走过来不满的扯他衣服，嘴里咕哝着，似是把几句不中听的话生生咽下了，组织了一会儿语言问他，“这么热的天穿长袖衬衫？” “陈启，情人没有管我穿什么的权利。”迟暮拍开陈启的手，转过身快速换好衣服。 两人到达晓月楼时，见陈启依旧臭着一张脸，迟暮停在门口，伸手揪了下陈启的耳朵，“你要还是这么一副吓人的表情，就不要跟我进去了。” 陈启刚要反驳，就被迟暮一个眼神止住了，啧了一声，不情不愿的抬起手用力搓搓脸颊，神情缓和下来。 晓月楼不似猎场那般气势恢宏，胜在清雅别致，屋中家具陈设用的都是大红酸枝，挂画摆件也十分讲究，都是上了年份的老物件。 迟暮刚坐下点了一瓶酒，就有人敲敲门进来，一名穿着干练的女士出现在包间中，利索的齐耳短发，眉眼大气，自带一股从容不迫，与那些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全然不同，一抹红唇分外鲜艳。 来人是珍珠商行的老板陈小珍，笑容大方的对迟暮伸出手，“迟老板，久闻大名。” 他听乔希沅说过陈小珍，白手起家在生意场上搏得一席之地，是位厉害的女士，迟暮心中带着敬佩与陈小珍轻轻一握，“是从花月小报‘闻’的么？” 陈小珍神情稍微一顿，笑的更开怀，“在乔大少的宴会上，直觉就告诉我迟老板是个妙人，陈大记者在报纸上那么写，有失职业操守啊。” 陈启斜坐在旁边，吊儿郎当的撇撇嘴，“所以这几天挨骂了嘛。” 简单的说笑就将气氛拉到最适宜的浓度，两人快速进入正题。 “迟老板需要的那些材料，原本我只是为了照顾朋友的生意顺带做，知道迟老板和官方的合作项目后才开始关注，质量绝对可以保证，价格也可以商量，我只有一个条件，希望迟老板能跟我签订长期合作的协议。” 陈小珍说的敞亮，没有夸大其词，反而凸显出真诚。 迟暮想了想，“谁都喜欢长期稳定的合作，但长期是多久我没办法保证，我能保证的是，只要陈老板能保证质量按时供货，柯木医疗与官方合作到什么时候，就和陈老板合作到什么时候。” “当然，都是应该的，生产线上下游一体，这些全都写进协议里，我会亲自盯着。” 两人快速达成初步共识，陈小珍端起酒杯晃了晃，“帕图斯，迟老板好手笔。” 迟暮端起酒杯和陈小珍碰了下，“陈老板客气了。” 在舆论闹得最凶，所有供应商都不敢和迟暮谈合作时，只有陈小珍联系宋慈说可以聊聊，光是这一点就值得开一瓶好酒。 “李老板最近日子过的不太好啊，生意全都被他岳丈截断了，又爆出不少他做下的恶心事。”正事聊完，陈小珍忍不住将话题扯到最近的事情上。 “那位木木记者有两把刷子，一出手就捅出这么大的新闻，后生可畏，你说呢陈大记者。” 陈启有些头痛，陈小姐聊生意就聊生意，怎么总是有意无意的提他呢。 迟暮坐在两人中间抿嘴轻笑，这个傻狗自以为做的完美无缺，其实明眼人稍加思考就能看出端倪，好在大部分民众的注意力都在事情上，而不是爆料这个事情的人。 陈老板点拨陈启一句也好，趁早停了在报纸上自己骂自己的戏码，迟暮晃着酒杯想。 可惜陈启是个傻狗，完全没听出陈小珍话外的意图，提起李继雄眼神就凶狠下来，“那种垃圾，当然不能让他死的太干脆了。” 陈小珍高深莫测的看着迟暮，小声说，“迟老板觉得，那位木木记者写的是真的么？” 迟暮反应了两秒，明白陈小珍在说他和陈启之间的关系，给陈小珍添了杯酒，“娱乐报刊，全当一乐就好。” “哦，是么？”陈小珍显然不信。 陈小珍的确是个爽快又有魅力的生意人，这顿饭吃的尽兴，等宛城的便民医疗点试运行一个月，没问题就可以正式签署协议了。 迟暮难得多喝了两杯，走出晓月楼时脚步略有些虚浮，陈启倒是一口都没喝，稳稳的将他扶进车里，坐进驾驶座里。 关上车门半晌，没有启动，迟暮狐疑的偏过头，发现陈启正定定的看着他右胳膊，纹着鹿角纹身的位置。 他抬手按了按右手小臂，靠着椅背闭上眼，“回家吧。” 陈启沉默的发动车子，到家后，陈启直径绕过来将他抱回家中。 见陈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是有什么问题想问，迟暮脑袋昏昏沉沉中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傻狗以前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不分时间场合，现在也学会闭嘴了，真是难得，但没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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