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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想得到什么东西向来容易,不懂得什么是珍惜,也不知道有些东西对别人很重要。 迟暮早就认识到了这一点,因此很多时候都懒得和陈启计较。 迟暮没什么美好的童年,儿时生活不痛不痒,没经历过叛逆期,做什么事几乎不会被情绪左右。 这次也该如此,他知道陈启是什么样的人,不该太情绪化。 可在当时,他心里却莫名的希望陈启能明白。 情绪压在心头难以消解,对陈启的态度也前所未有的冷淡,“不需要。” 陈启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迟暮看得出来,陈启宁愿被他骂一顿,那样陈启就可以反驳,可以争吵,可以用熟悉的方式与他对抗。 大概是他的沉默让陈启没有想到该怎么应对,恼羞成怒的关门走了。 他听着那砰的一声,笔尖一抖,在纸上留下一个不和谐的墨点。 接下来几天,迟暮在家里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没有搭理陈启,早上不喊陈启起床去学校,晚上也没有督促陈启写作业,抓紧时间重新誊抄笔记。 陈启那个傻狗试图像以前一样故意打搅他,翻乱他的书架,在他学习时不断制造噪音,饭桌上说着幼稚的挑衅,他都没有给出任何反应,把陈启无视的彻彻底底。 陈启越吵闹,他就越不予理会,毁坏别人东西的人凭什么理直气壮,他没有惯着陈启的义务。 足足过去五天,迟暮依旧没有去给陈启检查作业,房门外的踱步声来来回回,仿佛能把地板踩穿了。 陈启在他房门外徘徊了至少二十分钟才敲门走进来,这次没有靠在门框上,而是站到了书桌旁,十分别扭的快速说,“那个……对不起。” 声音又小又敷衍,吐字不清晰,像挤出来的一样,在迟暮听来没有任何诚意,更像是陈启失去了一个可以随时骚扰的玩物,实在不习惯才来道歉。 迟暮静静的抬起头,见陈启耳尖通红,两眼盯着天花板,脖子梗的梆硬。 像陈启这种小少爷,说出‘对不起’三个字堪比太阳打西方升起。 迟暮又觉得为难一个傻狗也没什么意思,等过两年,陈启长大些懂事了,他也出去工作,大概就不用再应付这个傻狗了。 捏着钢笔低下头继续写字,嘴里回了两个字,“没事。” “不,有事。”陈启突然走近,双手撑在书桌上,“你不高兴了,也不理我……我帮你一起重做,也不行吗?” 十七岁的少年站在那里,收起了平时的吊儿郎当,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像在表决心似的。 迟暮心里没来由的软了一下,顿了几秒问,“会画图么?” “我是谁啊,当然会。”陈启挺起胸。 真不知道这傻狗哪来的自信,迟暮把笔记本往旁边一推,“那你帮我补图吧。” 陈启立刻搬来椅子,在迟暮身边坐下,拿起铅笔,那姿态比写作业时认真多了。 迟暮看着陈启笨拙地在纸上描画,线条歪歪斜斜,会画才有鬼。 但陈启画得很专注,眉头微皱,抿着嘴角,如临大敌般紧紧握住笔杆,手指上还有几道血口子,不知道又去哪疯伤到了。 迟暮誊写好几天确实累了,腰酸脖子酸手也酸,站起来活动一会儿,去楼下热了两杯牛奶上来时,陈启正在偷偷打哈欠,不停的用力眨眼保持清醒。 陈启屁股难得稳当的坐在椅子上,灯光在短发上铺了一层浅金,勾勒出少年认真的侧脸,在陈家一年多,还没见过陈启这么认真的模样。 迟暮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在桌面上敲了敲,“喝了,然后去睡觉。” 陈启仔仔细细画下最后一笔才抬起头,“那你呢?” “我再写一会儿就休息。” 陈启喝了一口牛奶,支支吾吾的小声说,“迟暮。” “你以后不高兴了能不能直接告诉我?”陈启盯着杯子,声音闷闷的,“我不喜欢你像这几天一样,就因为一本笔记不理我。” 就因为一本笔记? 迟暮原本软下的心重新覆起坚硬的壳,在陈启眼里,他做了整整一学期的笔记根本不重要,有没有人陪陈启玩才重要。 迟暮生出一种无力感,说再多也是对牛弹琴,像陈启这种习惯了全世界以他为中心的人是不会明白的,揉了揉眉心,“你回去睡觉吧。” 陈启看着迟暮,似是察觉到他的情绪并没有好起来,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低头继续喝牛奶。 喝完后陈启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又回头,不经意的问,“你保证明天会像以前一样?” “以前哪样?” “就是要看着我啊,”陈启啧了一声,拔高音量提醒他,“早上喊我去学校,晚上回家监督我写作业、早睡觉。” 迟暮懒得回答这个问题,索性低下头继续誊写,陈启在门口等了许久才离开。 夜半,他放下笔伸了个懒腰,终于写到最后一个单元了,也算因祸得福吧,重新抄写一遍,就当复习了,他这么说服自己。 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门口咔哒一声,掺杂在盛夏的虫鸣声中,他实在太困了,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在梦里。 第二天早上醒来,迟暮站在陈启房间门口,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进去,只是象征性的敲了敲就准备下楼。 意外的是陈启竟然起床了,拉开门,顶着两只熊猫眼,脸色难看的跟鬼一样,把怀中的东西往迟暮怀里一堆,有气无力道。 “就知道你会敷衍我,迟暮哥哥,你再不管我,我就搬去你那屋住。” 第19章 ‘木木’ 迟暮低头看向怀里的东西,是他新誊写的那个笔记本,还有一团皱巴巴的报纸,不知道在里面藏了什么。 好奇的翻开,他的笔记已经全都誊抄完了,最后那十几页都是陈启写的,字迹一笔一画,虽然不太好看,但整整齐齐容易辨认。 迟暮的呼吸慢下来,一页一页翻过去,陈启熬出两只熊猫眼,就是为了帮他抄完笔记? 又拆开报纸,里面是一个鸡蛋大小的木雕,勉强能看出是一只小狗,刻工笨拙,耳朵一只大一只小,尾巴也歪歪扭扭。 但表面打磨得光滑,没有一根木刺,眼睛是用小刀尖仔细戳出的两个小点,傻里傻气的,跟陈启很像。 迟暮摩挲着木雕小狗,想到陈启画图时认真的神情,又想到陈启手指上的伤口,不知道偷偷刻了多久,心里再次软下来。 说陈启是傻狗一点儿都没冤枉他,不会说话可以少说两句,净说让人生气的,做的事又让人气不起来。 小狗木雕底下贴着另一张纸条,字迹比笔记本上的潦草多了,就像是梦游写出来的,迟暮看了半天才勉强辨认。 “我刻的,它名字叫‘木木’,如果以后我惹你生气,你就把它转个方向,让它背对着我,我看到就知道我错了。” ‘木木’,什么鬼名字,怎么感觉陈启在拐着弯骂他呢? 迟暮拿着木雕小狗看了很久,木头的纹理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陈启不知从哪里捡到的小木块,雕刻的毫无章法,如果小狗会说话肯定骂陈启三天三夜,鼻子都刻歪了。 那天早上,迟暮将“木木”放在书桌一角,让它面朝房门,又反复看了几遍纸条,仔细夹进笔记本中才下楼去吃早饭。 陈启多动症一样把椅子摇的嘎吱响,见他出现才安分了些,“迟暮快来,这杯豆浆没加糖,是你的。” 迟暮走过去端起豆浆咕隆几口,削了陈启一眼,“你半夜跑来我房间偷笔记?” 陈启啧了一声扬起下巴,声音响亮,“什么叫偷啊,笔记本是我弄坏的,当然要我帮你重新写完啊。” 陈启当时一定觉得自己特帅、特有担当,脸上挂着大大的骄傲。 迟暮不禁低笑,这个傻狗,说话是很惹人嫌,但不算恶劣到底,也有可爱之处,可以骄傲一下。 从那天起,‘木木’就一直在迟暮的书桌上,陈启每次进来都会先瞥它一眼。 有时陈启胡闹犯了错,或者说了什么过分的话,甚至有些迟暮都没察觉到的小事,他一个眼神削过去,陈启就默默扒拉‘木木’,用小狗屁股对着陈启常坐的那把椅子。 迟暮觉得实在幼稚到了极点,三岁小朋友才会这样玩,他一个心智健全的人,到底为什么要陪着陈启玩那种幼稚的把戏? 然而每次他都会在几小时后将‘木木’转回来,让它重新面朝房门。 可惜,在迟暮离开烬风岛时没能把‘木木’带上,不知道它有没有被陈启一怒之下扔掉。 迟暮坐在那一动不动,几乎要把报纸上那个名字用目光洞穿了,陈启这两年也不是全无长进,还知道换个笔名来为他辩解。 若陈启用自己的名义去为他分说,难免会惹来大家的猜疑,陈启是不是真的做了他迟暮的情人,才会为他清洗名声。 迟暮伸手摸了摸报纸上的‘木木’两个字,脑中浮现出那只木雕小狗的模样。 ‘木木’呆呆傻傻的,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脑袋放空到下午,收到那两家小工厂同意收购的消息后,才安排好后续的事情回到家里。 一开门黑漆漆的没有人,迟暮顿时失去胃口,随便吃了点,打开客厅沙发旁的落地灯,抽出一本书躺在那看起来。 客厅里开着凉风,伴着翻书的声音格外催眠,迟暮打了个哈欠看向手表,快十点了,门口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陈启应该不会再来了吧?迟暮看看手臂,身上的红肿已经全部消退,过敏症状彻底好了,陈启也没有再来的必要。 发觉到自己在想什么后,迟暮自嘲的低笑出声。 他在期待什么,陈启不来缠着他是好事。 手摸向不远处的小茶几,烟盒刚拿在手中又放下了,还是眯一会儿吧,睡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抽烟只会越抽越清醒。 脑袋陷在柔软的靠枕中,闭起眼睛。 烦心事虽然多,幸而迟暮回来后的睡眠异常好,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到吧嗒的开门声。 是错觉吧,迟暮眼睛都懒得睁,翻了个身继续睡,换鞋的声音、上楼的声音接连在耳畔响起,只是那声响很轻,轻的他无法分辨是幻听还是真的。 直到整个人被抱起,靠进熟悉的胸膛中,迟暮脑子瞬间清醒过来,是陈启忙完回来了,他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 现在实在不是个睁眼的好时机,他睡在客厅里留着一盏灯,怎么看都像在等人,他不想陈启误会什么。 陈启稳稳的抱着他往三楼走,热量透过衣服渗过来,驱散了些许冷清。 很快,迟暮身下一软,被放到了自己的床上,盯在他脸上的目光却没有撤去,脚步声也没有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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