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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扑通…… 在这样极致安静和黑暗的环境里,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祁涟甚至能闻到陆锦司身上那淡淡的烟草味和冷冽的木质香,混合着刚才小食堂里沾染的些许烟火气,形成一种奇特而暧昧的氛围。 他紧张得手心都有些出汗,身体僵硬地靠在椅背上,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忽然,他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即使在黑暗中,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陆锦司在看他。 那目光,不再是平日里冰冷的审视或嘲弄,而是带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复杂的、几乎要将他灵魂看穿的专注。 祁涟的心跳得更快了,几乎要撞出胸腔。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这令人心慌意乱的注视,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而干燥的大手,毫无预兆地,覆上了他放在腿上的、微微蜷缩的手。 祁涟浑身剧烈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回来! 然而,陆锦司的手却握得很紧,不容他挣脱。他的力道并不粗暴,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小心翼翼的力度,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别动。”陆锦司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 祁涟僵住了,一动不敢动,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被陆锦司握住的那只手,皮肤相接的地方,烫得吓人。 然后,他感觉到陆锦司的手指,开始动作。那修长而带着薄茧的手指,先是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然后,竟然一根一根地,缓慢而仔细地,抚过他微微蜷起的手指关节,仿佛在感受他骨骼的形状,皮肤的纹理。 这过于亲昵和……诡异的举动,让祁涟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他完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理解陆锦司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他心神俱震,不知所措之际,陆锦司的手,已经顺着他的手腕,缓缓向上,抚过他的小臂,最后,停顿在了他右臂衬衫袖子掩盖下的、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附近。 虽然隔着布料,但祁涟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他指尖的触碰。 然后,他听到陆锦司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语气,低声问道: “还疼吗?”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猛地劈开了祁涟混乱的思绪。他花了足足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陆锦司问的是上次在包厢里,为他挡飞刀时受的伤。 伤口其实还没有完全好利索,偶尔动作大了,还是会隐隐作痛。但他怎么可能说实话? 祁涟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利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尽量平稳地回答:“……已经没事了,陆总。” 陆锦司似乎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但他抚摸的动作并没有停止。 他的手指,继续沿着祁涟的手臂线条,缓缓向上游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探索意味,越过肩头,抚上他绷紧的颈侧动脉,那里,脉搏正疯狂地跳动着,泄露着主人极力隐藏的惊慌。 祁涟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想逃,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根本无法动弹。黑暗中,陆锦司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指尖的触碰,都像是一把火,在他皮肤上点燃,烧得他理智几乎崩溃。 最后,那只手,终于来到了他的脸颊。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紧绷的下颌线,然后,无比轻柔地,停留在了他微微颤抖的、之前被咬破此刻还带着细微伤痕的唇瓣上。 指尖的触感温热而粗糙,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和……怜惜? 祁涟猛地一个激灵,如同从梦中惊醒!在陆锦司的唇即将要覆上来的前一刻,他猛地偏过头,躲开了这个即将到来的亲吻! “陆总!”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有些变调,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结巴,“您……您……认错人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祁涟就后悔了。他感觉到车厢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陆锦司的动作顿住了。黑暗中,祁涟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死一般的寂静在车厢内蔓延。祁涟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他等待着陆锦司的怒火,等待着他冰冷的嘲讽和惩罚。 然而,预想中的暴风雨并没有来临。 过了许久,久到祁涟几乎以为自己会因为窒息而晕过去,他才听到陆锦司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语气,缓缓开口: “你是祁涟。”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打在祁涟的心上,“我没认错。” 祁涟彻底呆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陆锦司没有生气,没有讽刺,只是这样平静地告诉他,他没认错人。 这比任何疾风骤雨都更让他感到恐慌和……无所适从。 陆锦司没有再试图亲吻他。他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一切令人心旌摇曳的触碰都只是祁涟的幻觉。 然后,他伸手,调整了驾驶座的按钮,将座椅缓缓放倒。接着,他又按下了车顶天窗的开关。 厚重的遮光板缓缓滑开,露出了上方的玻璃天窗。然而,窗外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乌云,别说星星,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就在这时,“噼里啪啦”的声响,突然密集地敲打在车顶和天窗玻璃上。 下雨了。 而且雨势迅速变大,转眼就变成了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落下来,在车顶奏响沉闷而激烈的乐章,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车内,变成了一个在暴风雨中漂浮的、与世隔绝的孤岛。 陆锦司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躺在放倒的座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闭上了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着他并未入睡。 祁涟依旧僵硬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炸开。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雨声,鼻尖萦绕着陆锦司身上那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手臂和唇瓣上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轻柔触感的余温。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陆锦司突如其来的温和,小心翼翼的触碰,那句“还疼吗”,以及此刻这暴风雨中共处一室的静谧……都像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过于美好的梦境。而他,就像一个久处黑暗的人,骤然见到阳光,不是感到温暖,而是刺眼和恐惧,生怕这光是假的,下一秒就会熄灭,将他重新推入更深的冰窖。 他不配的……从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更何况,眼前这大雨滂沱、被困山顶的情景,与记忆中那个狼狈却又带着一丝隐秘欢欣的夜晚,何其相似! 同样的观星台,同样未见的星空,同样的大雨。 只是,那一次,他们有短暂的、真实的欢笑。而这一次,只有无尽的沉默、试探和让他心惊胆战的、无法理解的“温情”。 物是人非,心境更是天差地别。 祁涟蜷缩在座椅里,将脸埋进膝盖,任由巨大的茫然、酸楚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将自己淹没。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不知道陆锦司到底想做什么。 他就像一只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肝胆俱裂。 雨,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敲打声仿佛永无止境。 这一夜,格外漫长。
第11章 梦境里的美好 祁涟睡得很不安稳。 意识沉浮间,他仿佛跌入了一个遥远而温暖的梦境。时光倒流,回到了三四年前,他还在主家担任保镖,主要负责保护那位性格跳脱、喜欢恶作剧的二少爷的时候。 那时,陆锦司还只是陆家一个不甚起眼、被主家隐隐压制的旁系子弟。因为一些业务往来,他时常需要来主家汇报工作。不知从何时起,这个总是冷着一张脸、眼神却锐利得惊人的旁系少爷,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他。 起初是以讨论二少爷安保细节为由,后来便渐渐变成了各种“顺便”的邀约。 梦里,阳光正好,是那种暖洋洋的金色。陆锦司骑着一辆线条流畅的重型机车,停在他面前,摘下头盔,露出那张尚且带着几分锐气、却已初具日后冷峻轮廓的脸。他的眼神不像后来那般阴鸷深沉,反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和……不易察觉的亮光。 “阿涟,有空吗?陪我去城西看块地皮,那边环境杂,你身手好,帮我盯着点。”他的借口总是那么冠冕堂皇,却又让人难以拒绝。 祁涟那时年轻,虽然性子沉静,但对这个与他见过的所有世家子弟都不同的、带着野性锋芒的陆锦司,难免存了几分好奇。他点点头,跨上了机车的后座。 风声在耳边呼啸,城市的景物飞速倒退。他不得不轻轻抓住陆锦司腰侧的衣服以保持平衡。陆锦司的车开得极快,却异常稳健,偶尔在拐弯时,会微微侧头,对他说一句“抓紧”。那一刻,祁涟能感觉到他背部传来的温热和力量感,一种陌生的、带着点刺激的信任感在心底滋生。 他们并不总是去办正事。很多时候,陆锦司会载着他,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穿行,或者突然拐进某个烟火气十足的夜市。他会拉着祁涟在油腻腻的大排档坐下,点一堆烧烤,开几瓶冰啤酒,完全不顾及彼此的身份。 “尝尝这个,味道不错。”陆锦司会把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递到他面前,自己则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喉结滚动,带着一种洒脱不羁的魅力。那时的他,笑容虽然依旧不算多,却真实而明亮,不像后来,总是带着冰冷的算计和嘲讽。 他们甚至会找僻静的地方切磋身手。陆锦司的身手是野路子,狠辣凌厉,祁涟则是主家系统训练出来的,严谨精准。两人打得酣畅淋漓,结束时往往都挂了彩,却会相视一笑,有种惺惺相惜的快意。 梦里,阳光是暖的,风是自由的,啤酒是冰爽的,陆锦司的眼睛里,是有光的。 祁涟把他当朋友,一个有些特别、让他忍不住想去靠近和了解的朋友。他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可是,梦境的色彩总是会突然变得灰暗。那些温暖的画面如同破碎的镜片,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陆锦司日益阴沉的脸色,是越来越频繁的争吵和猜忌,是他看向自己时,那逐渐被冰冷、怀疑和……某种扭曲恨意所取代的眼神。 为什么……会变成后来那样呢? 每次梦到这些过往的美好,醒来时,祁涟的心头总会弥漫开一股深重的、化不开的惆怅。像是最珍视的宝物,明明曾经触手可及,却不知为何,眼睁睁看着它蒙尘、碎裂,最终变得面目全非。 …… 祁涟是在一种极其专注的注视下醒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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