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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训练很快结束。夕阳给训练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新人们虽然疲惫，但眼神明亮，对祁涟的态度已然是心服口服。 祁涟谢绝了周慕枫要派车送他回去的好意，表示自己坐公交很方便。他收拾好东西，走出训练基地的大门，正准备朝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便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的身边，挡住了他的去路。 车窗降下，露出陆锦司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 “上车。”他言简意赅，语气听不出喜怒。 祁涟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陆锦司身上特有的冷冽木质香。 “陆总，您怎么……”祁涟系好安全带，忍不住开口询问。 “路过。”陆锦司打断他，目光直视前方，发动了车子，语气生硬，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不自然，“顺便找周慕枫谈点事。” 祁涟：“……” 他看了一眼陆锦司依旧紧绷的侧脸线条，又回想了一下周慕枫刚才那促狭的笑容，明智地选择了沉默。找周慕枫谈事，却把车停在外面偷看了一下午，最后事也没谈，直接把他堵门口带走？这话恐怕连陆锦司自己都不信。 车子平稳地驶上公路。祁涟注意到，今天陆锦司是自己开车，没有带司机。他习惯性地观察着路况，履行着作为保镖的职责。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和尴尬。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行驶了一段路程，眼看就要进入市区，陆锦司却忽然打了方向盘，拐上了另一条通往郊外山区的路。 祁涟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陆锦司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像是经过了某种挣扎，才用一种极其随意、仿佛只是临时起意的语气说道：“先去趟‘观星台’。” 观星台？ 祁涟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 那个地方……他怎么会突然想去那里？ 观星台是城郊一座山的山顶平台，因为地势高，光污染少，是当地有名的观星胜地。但让祁涟记忆深刻的，并非那里的星空。 而是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一起去那里的情景。 那大概是他们刚认识没多久，有一天，陆锦司心情似乎不错，忽然对他说，晚上带他去个地方。他当时又意外又有些隐秘的欢喜。 两人开车上了山，到了观星台。那天天气其实并不算好，云层很厚。他们等了很久，星星没看到几颗，反而等来了一场毫无预兆的倾盆大雨。 山顶毫无遮拦，两人瞬间被淋成了落汤鸡，狼狈不堪。车子停得有些远，他们只能跑回车里。雨水模糊了视线，山路湿滑，祁涟不小心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是陆锦司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 那一刻，隔着冰冷的雨水，他看到了陆锦司脸上罕见的、毫不掩饰的笑意，不是嘲讽，不是冷漠，而是带着点无奈和……畅快？ 回到车里，两人看着彼此湿透的、头发紧贴额头的滑稽模样，竟然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那是祁涟记忆中，极少数的、陆锦司真正开怀大笑的时刻，也是他第一次，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没有那么遥远。 虽然最终星空没看成，但那场雨，和雨中的狼狈与短暂的笑意，却成了祁涟心底深处，小心翼翼珍藏的、不敢轻易触碰的温暖记忆。 之后，他们也再没有一起去过那里。 现在，陆锦司为什么要突然去观星台？ 祁涟猜不透他的心思。是忽然想起了那次经历？还是……别有深意？ 他转过头，看向陆锦司的侧脸。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却依旧化不开那眉宇间惯有的冷峻和阴郁。 陆锦司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但没有回头，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山路，仿佛刚才那个决定，真的只是一时兴起。 祁涟收回目光，也看向窗外。道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离市区越来越远，离那座承载着特殊记忆的山顶，越来越近。 他的心，随着车子的行进，也一点点提了起来，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对过往温暖的怀念，有对陆锦司突然举动的困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期待。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车厢内依旧沉默，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越来越清晰的风声。
第10章 短暂的温情 车子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向上行驶，两旁的树木逐渐茂密，将夕阳的余晖切割成碎片，在车内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远离了市区的喧嚣，山间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新和凉意，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钻进来。 车厢内依旧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祁涟坐得笔直，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上，心里却乱成一团。陆锦司突然要去观星台的决定，像一块巨石投入他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叠叠的、混杂着困惑、不安和一丝微弱到不敢承认的期待的涟漪。 他偷偷用余光瞥向驾驶座上的男人。陆锦司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紧抿的薄唇透着一贯的疏离。祁涟在心里苦笑，或许，真的只是“路过”或者“临时起意”吧，自己不该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 行至半山腰，路边出现了一个简陋的、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小食堂，门口挂着“山野风味”的牌子，炊烟袅袅，在渐暗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有烟火气。 陆锦司忽然减慢了车速，打了转向灯，将车停在了小食堂门口的空地上。 祁涟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陆锦司没有看他，只是解开了安全带，语气听起来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下车，吃点东西。” 说完，他便率先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祁涟愣了几秒，才慌忙解开安全带跟上。陆锦司带他来这种地方……吃饭？这简直比突然要去观星台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在他印象里，陆锦司对衣食住行极为挑剔，这种路边小店，是他平时绝不会踏足的地方。 小食堂里很干净，但设施简陋，只有几张木头桌凳。这个时间点，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系着围裙、面容和善的大婶在灶台前忙碌。 看到有客人来，大婶热情地招呼：“两位吃点什么？我们这儿的山野菜饺子和小炒肉味道都不错，还有自己腌的笋干。” 陆锦司没说话，目光在墙上那张简陋的菜单上扫了一眼，然后拉开一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凳子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仿佛常客。 祁涟站在他身后，有些手足无措。 “坐。”陆锦司头也没回，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祁涟只好在他对面的凳子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训话的小学生。 陆锦司点了两碗野菜饺子，一份小炒肉，又要了一碟腌笋干。点完菜，他便不再说话，只是拿出手机，似乎在看什么文件，眉头微蹙，恢复了平时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祁涟更加坐立难安。他完全猜不透陆锦司此刻的想法和行为。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平凡”的相处模式，让他感到无比陌生和……恐慌。他宁愿陆锦司像往常一样对他冷嘲热讽，或者干脆无视他，也好过现在这样，让他陷入一种无所适从的茫然。 饭菜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饺子，香气四溢的小炒肉，看起来确实很有食欲。 陆锦司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尝了一口，然后没什么表情地评价了一句：“还行。” 祁涟看着他自然的动作，心里更加混乱。他也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饺子，味道确实不错，是城市里吃不到的山野清香。但他食不知味，每一口都如同嚼蜡。 吃到一半，陆锦司忽然用公筷夹了一筷子小炒肉里的肉片，放到了祁涟的碗里。 祁涟的筷子瞬间僵在了半空中，整个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陆锦司。 陆锦司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吃着自己的饺子，只是耳根似乎……几不可察地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祁涟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多吃点。”陆锦司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命令的口吻，“训练了一天，补充体力。” 祁涟看着碗里那块油光锃亮的肉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慌张。他低下头，默默地用筷子拨弄着那块肉，最终还是夹起来，小口小口地吃掉了。 这顿饭，在一种极其诡异和沉默的气氛中结束了。陆锦司结了账，两人重新上车，继续向山顶驶去。 祁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心里五味杂陈。陆锦司这些反常的举动，像是一根根轻柔的羽毛，不断撩拨着他早已冰封的心湖，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的温柔背后，往往藏着更深的算计和残忍。这会不会是……又一种新的、更高级的玩弄他的把戏？等他放下戒备，投入其中时，再给他致命一击？ 他不敢想，也不敢期待。 到达观星台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山顶的风很大，带着沁人的凉意。平台上只有零星几个游客，裹着厚厚的衣服，架着专业设备在等待星空。 陆锦司停好车，却没有立刻下去，只是摇下车窗，点燃了一支烟，沉默地望着窗外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城市灯火勾勒出模糊轮廓的天空。 祁涟也安静地坐着，没有打扰他。他能感觉到，陆锦司此刻的心情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有一种无形的、沉重的气息笼罩着他。 等了很久，云层非但没有散开，反而越来越厚，彻底遮蔽了天空。别说星星，连月亮都看不到。那几位等待的游客也悻悻地开始收拾设备，陆续下山了。 平台上，很快就只剩下他们这一辆车，和车里沉默的两个人。 “看来，今天又看不到星星了。”陆锦司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飘忽，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遗憾？ 祁涟的心猛地一缩。又？他还记得上次…… “回去吧。”陆锦司掐灭了烟，关上了车窗，似乎准备打道回府。 祁涟心里说不出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低低应了一声：“是。” 然而，陆锦司发动了车子，却并没有立刻掉头下山。他只是将车灯熄灭，让车子彻底融入浓重的黑暗里。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停止了，山顶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山风呼啸着刮过车身的声响。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没有动。 祁涟不明所以，也不敢问，只能陪着他一起沉默。密闭的车厢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安静得几乎能听到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以及……自己那不受控制、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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