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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扫了陆锦司的兴。 他保护了苏言。 他做了保镖该做的事。 可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这么难受?仿佛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一般。 他逃也似的离开了那条令人窒息的走廊,跌跌撞撞地穿过喧闹的宴会厅,来到了主宅后方一个更为僻静的庭院。 这里远离了宴会的喧嚣,只有几盏昏暗的地灯勾勒出庭院幽静的轮廓。夜风带着凉意,吹拂着庭院里茂盛的植物,发出沙沙的声响。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檐廊,对面是长势旺盛、几乎有一人高的观赏性灌木丛,在夜色中投下浓重的阴影。 祁涟走到檐廊下,背靠着冰凉的木质柱子,缓缓滑坐下来。他将脸埋进膝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才能获得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 身体的疲惫和心灵的创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叶孤舟,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洋里漂泊,看不到灯塔,也找不到彼岸。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一个带着浓重酒气的高大身影,踉踉跄跄地从黑暗中扑了过来,从身后,猛地抱住了他! 祁涟浑身一僵,瞬间从自弃的情绪中惊醒!是陆锦司! 他身上的酒气比之前浓郁得多,显然是在别处又喝了不少,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了祁涟的身上,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请放开!”祁涟僵硬着身体,开始挣扎。他闻到了陆锦司身上除了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苏言的淡雅香水味。这让他更加难受,挣扎的力度也加大了些。 “别动……”陆锦司却抱得更紧,双臂如同铁箍般紧紧环住他的腰,滚烫的脸颊埋在他的颈窝里,带着酒意的灼热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皮肤上,引起一阵战栗。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呓语: “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这近乎脆弱和依赖的语气,是祁涟从未听过的。他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挣扎,身体僵硬地任由陆锦司抱着。 陆锦司似乎很满意他的顺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像个寻找温暖港湾的孩子,轻轻地蹭了蹭。 夜风吹过檐廊,带来植物清新的气息。周围很安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远处宴会厅隐约传来的、模糊的音乐声。 他们就这样,在僻静的角落里,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安静地靠在一起。祁涟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陆锦司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衣料,敲击着他的后背。 这一刻的宁静和……虚假的温情,让祁涟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他贪恋着这片刻的靠近,哪怕明知这可能是酒精作用下的错认,也可能转瞬即逝。 大概过了十分钟,或者更久。 靠在祁涟肩上的陆锦司,忽然动了动。他没有抬头,声音低低的,带着浓重的醉意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怨愤与不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怀中这具温暖的身体倾诉: “上天……对我太不公平了……”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压抑的痛苦。 “什么东西……都是他的……家族、地位、权力……还有……” 祁涟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陆锦司似乎没有察觉,继续用那种梦呓般的语调,喃喃着: “我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他的一切……我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他”?”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疯狂和……深埋在心底的、扭曲的渴望。 祁涟静静地听着,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刻,仿佛被这句话彻底冻结,然后,碎裂成了齑粉。 他几乎能猜到他口中的他是谁…… 晚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祁涟闭上眼,一滴冰凉的液体,终于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没入衣领,消失不见。 而靠在他肩上、醉意朦胧的陆锦司,对此一无所知。
第8章 吃闷醋 阳光明媚得有些晃眼,透过参天古木的枝叶,在翠绿的草坪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场备受瞩目的婚礼正在城郊一座私密的庄园式酒店举行。 新郎是本地新晋豪门,周家的大公子周慕辰。而陆锦司今天前来,不仅是参加婚礼,更是以重要合作伙伴的身份,与周家的二公子、如今周氏企业的实际掌舵人周慕枫,巩固即将展开的重大合作。 这几年,陆锦司的势力扩张极快,凭借雷霆手段和精准的眼光,已然在多个领域崭露头角,甚至隐隐有超越日渐式微的主家的趋势。但陆锦司显然并不满足于此,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并驾齐驱,而是要将主家连同陆锦年,彻底踩在脚下,一雪前耻。 婚礼的排场极大,却并不庸俗,处处透着精心打造的低调奢华。宾客非富即贵,衣香鬓影,言笑晏晏。祁涟作为陆锦司的贴身保镖,穿着一身与场合相称的深灰色西装,安静地跟在陆锦司身后几步的距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确保万无一失。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这场婚礼的两位主角,都是男性。 周慕枫作为新郎的弟弟兼今日的半主东,亲自迎上陆锦司,他年纪与陆锦司相仿,相貌英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洒脱,但眼神深处却透着商人的精明。他笑着与陆锦司握手:“司少,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陆锦司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不远处正在与宾客寒暄的两位新郎,语气平淡:“恭喜。周总好福气,令兄觅得良缘。” 周慕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着自己哥哥和那位气质温雅的男士站在一起的画面,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戏谑又有些感慨的笑容:“是啊,我哥那个人,以前可是出了名的浪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没想到最后栽在了沈先生手里,还心甘情愿被婚姻绑住了手脚。”他耸耸肩,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看来是真爱无疑了。” 陆锦司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并未接话。他对别人的爱情故事并无兴趣。 这时,两位新郎端着酒杯,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周慕辰高大俊朗,而他身边的沈先生则清秀儒雅,两人站在一起,气场却奇异地和谐。他们相视一笑时,眼中流淌的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几乎能感染周围的人。 “陆总,感谢赏光。”周慕辰笑着举杯。 “恭喜二位,百年好合。”陆锦司也举杯示意,语气是惯常的疏离有礼。 祁涟垂着眼睑,站在陆锦司侧后方的阴影里。他能清晰地看到两位新郎交换戒指时,那微微颤抖却充满坚定的手指,能看到他们向彼此宣誓时,眼底闪烁的、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亮。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也深知自己永远不可能拥有的东西。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羡慕,如同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上他的心臟。他下意识地垂低了头,不想让任何人,尤其是身前那个男人,窥见自己眼中可能泄露出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渴望与卑微。 他只是一个影子,一个保镖。爱情、婚姻、光明正大的携手……这些美好的词汇,与他晦暗的人生,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陆锦司虽然在与周家兄弟寒暄,但眼角的余光,却并未错过祁涟那一瞬间细微的动作和周身散发出的、几不可察的低落气息。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眸色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暗流,但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与周氏兄弟谈笑风生。 寒暄过后,周慕枫对陆锦司做了个“请”的手势:“司少,这边请,我们去休息室详谈?” “好。”陆锦司点头,随着周慕枫朝主宅旁边的独立休息室走去。 祁涟默默跟上,在休息室的外间停步。这里是专门为重要宾客准备的会谈区域,与外间热闹的婚礼草坪隔着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里面是隔音良好的内间,供陆锦司和周慕枫密谈,而祁涟和其他保镖则守在外间。 隔着明亮的玻璃,可以看到草坪上宾客们欢声笑语,孩子们在追逐嬉闹,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温馨,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祁涟没有进去,只是安静地站在窗边,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窗外。蓝天白云,绿草如茵,鲜花簇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那片喧嚣和热闹,仿佛是一个与他无关的、遥不可及的梦境。 他就像是一个误入仙境的局外人,只能隔着透明的玻璃,静静地看着别人的圆满,感受着属于自己的、无边无际的孤寂。 他愣愣地出着神,连时间流逝都未曾察觉。 就在这时,一个端着满满一托盘空酒杯的年轻侍者,大概是走得太急,脚下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惊呼一声,整个人连同托盘朝着前方摔去! 眼看就要人仰马翻,酒杯碎裂一地!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猎豹般迅捷闪过!祁涟几乎是本能反应,身体比大脑更快行动,一个箭步上前,手臂一伸一揽,稳稳地扶住了那个失去平衡的侍者,另一只手则精准地托住了即将倾覆的托盘,里面的酒杯晃了晃,竟然一个都没摔碎! “小心。”祁涟的声音低沉平稳,扶稳侍者后,便立刻松开了手,退回到一步之外的安全距离,仿佛刚才那迅捷如风的身手只是众人的错觉。 “谢、谢谢您!”年轻侍者惊魂未定,脸都吓白了,连连道谢。 祁涟只是微微颔首,便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恢复了那副沉默背景板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然而,这利落漂亮的一幕,却丝毫不差地落入了二楼阳台正在交谈的两个人眼中。 周慕枫倚着栏杆,看着楼下那个迅速回归平静的灰色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兴趣。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转头看向身边同样望着楼下、眼神却深邃难辨的陆锦司,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司少,你身边这个小保镖……身手相当不错啊。反应快,动作干净利落,关键还低调。”他顿了顿,半真半假地笑道,“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借我用几天?我最近正好有点小麻烦,需要个机灵点的人。” 陆锦司的目光依旧落在楼下的祁涟身上,他端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几不可察地微微泛白。他抿了一口酒,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周慕枫,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周少说笑了。你身边身手好的能人异士还少吗?‘暗刃’的人,我可是久仰大名。”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怎么突然看上我身边这个小角色了?恐怕……是别有用心吧?” 周慕枫被他点破,也不尴尬,反而哈哈一笑,更加来了兴致:“哎,司少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我那些人,身手是没得说,但一个个脾气糙得像石头,让他们教人,非得把新人训趴下不可。”他目光再次投向楼下的祁涟,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我看你这个小保镖,不仅身手好,性子也沉静,一看就脾气好,有耐心,最适合当教练了。我那边正好缺个靠谱的保镖教练训练一批新人,司少,忍痛割爱几天?价钱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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