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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锦司眼底的寒意一闪而逝。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要再次冷硬地拒绝。但话到嘴边，却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他不能表现得太过在意，尤其是在周慕枫这种精明的人面前。 他晃着酒杯，故作沉吟状，然后才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每个字都带着试探和警告的语气说道：“周少开口，按理说我该给这个面子。不过……”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再次扫过楼下那个对即将发生的“交易”一无所知的身影，“这事，恐怕得问问本人的意见。他最近……挺忙的，一般抽不出时间。” 他刻意加重了“挺忙的”和“一般抽不出时间”这几个字，暗示祁涟对他而言很重要，并非可以随意借出的物件。 周慕枫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陆锦司话里的推脱和隐隐的不悦，但他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带着几分挑衅和玩味：“哦？司少这是……不相信我的魅力，还是舍不得你的人啊？” 这话就带上了明显的暧昧色彩。 陆锦司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隐现，但他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淡漠表情，只是眼神愈发深邃冰冷。他不再看周慕枫，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楼下，淡淡地说：“周少想去问，便去问吧。只要他本人同意，我没意见。”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仿佛浑不在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股无名火正在如何灼烧着他的理智。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周慕枫挑了挑眉，显然对陆锦司这副“故作大方”的模样觉得很有趣。他笑了笑，真的转身朝楼下走去。 陆锦司站在原地，看着周慕枫走向祁涟的背影，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无法浇灭心头那团越烧越旺的邪火。 楼下，祁涟依旧望着窗外发呆，直到周慕枫走到他面前，才回过神来。 “祁先生是吧？”周慕枫笑容可掬，态度亲和，与传闻中那个桀骜不驯的富二代判若两人。 祁涟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站直身体，恭敬地微微欠身：“周少。” “别紧张，”周慕枫摆摆手，目光真诚地看着他，“刚才看你身手，非常佩服。我那边正好缺个像你这样沉稳又有本事的教练，帮忙训一批新人。时间不长，就几天，不知道祁先生有没有兴趣？报酬方面，绝对让你满意。”他说话很有技巧，只提工作需要，绝口不提陆锦司刚才的态度。 祁涟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周慕枫会亲自过来向他提出这样的邀请。他下意识地抬头，想寻找陆锦司的身影，却只看到二楼阳台边，陆锦司背对着他们，正在独自饮酒的冷漠背影。 他看不透陆锦司的意思。是默许？还是考验？ 他迟疑了一下。按理说，他应该毫不犹豫地拒绝，他的职责是保护陆锦司。但……如果这是陆锦司默许的，或者这本身就是一项任务呢？而且，暂时离开几天，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环境，去训练新人，做一些纯粹属于保镖本职的工作，或许……也能让他透透气。 他并不知道楼上两人之前的机锋，只当是周慕枫单纯欣赏他的能力，是一番好意。而且，周慕枫是陆锦司重要的合作伙伴，直接拒绝，似乎也不太好。 想到这里，祁涟垂下眼睫，低声应道：“……如果陆总同意，我……可以的。” 他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加上了前提条件，但语气里的迟疑，在周慕枫听来，几乎等同于应允。 “哈哈，好！爽快！”周慕枫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司少那边已经同意了，说只要你没问题就行。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具体细节，我稍后让助理联系你！” 说完，周慕枫心情颇佳地转身离开了，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朝二楼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祁涟站在原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这就……答应了？ 他再次抬头看向二楼，陆锦司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距离有些远，祁涟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只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冰冷刺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怒意？ 祁涟的心猛地一沉。难道……他理解错了陆锦司的意思？陆锦司并不希望他答应？ 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解释什么，但陆锦司已经收回了目光，转身消失在了阳台的入口处，只留下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 祁涟僵在原地，窗外草坪上的欢声笑语仿佛瞬间离他远去，周围只剩下冰冷的空气和自己逐渐下沉的心。 他好像……又做错了事。 而二楼，走进休息室内间的陆锦司，猛地将手中的空酒杯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脸色阴沉得可怕，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好，很好。 他让他去问，他就真的敢答应！ 祁涟，你真是好样的！
第9章 只是路过 周氏集团旗下有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私人训练基地，设施先进，环境隐蔽。第二天一早，祁涟便准时出现在了这里。 他换上了一套简单的黑色运动服，更显得身形利落挺拔。周慕枫亲自带他见了需要受训的六名新人。这些年轻人个个眼神锐利，身材精干，显然是经过初步筛选的好苗子，但眉宇间还带着些许未经过真正风浪的青涩和傲气。 看到周慕枫带来一个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相貌清冷甚至有些过分好看的“教练”时，几个新人的眼神里明显流露出了几分不以为然和怀疑。 周慕枫将祁涟介绍给众人，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位是祁教练，接下来几天，由他负责指导你们的近身格斗和应急反应。他的话，就是我的话，都给我认真学着点。” 交代完毕，周慕枫便退到训练场边的休息区，好整以暇地坐在遮阳伞下，似乎打算亲自观摩。 祁涟没有多余的开场白，目光平静地扫过站成一排的新人，声音清晰而冷静：“我是祁涟。训练开始前，有三点要求。第一，绝对服从；第二，全力以赴；第三，保护好自己和队友。明白吗？” “明白！”新人们回答得还算整齐，但眼神中的轻视并未完全消退。 祁涟并不在意。他直接进入正题：“今天训练内容是近身格斗的关节技与反制。两人一组，先进行基础对抗演示。” 他随意点出两人出列，亲自下场演示。他的动作看似不快，却精准无比，每一个关节锁、每一次擒拿，都恰到好处，既展示了技巧的威力，又控制在不会真正伤人的力度。他的讲解言简意赅，直击要害，没有一句废话。 起初，新人们还带着试探的心态，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位看似冷淡的教练，实力深不可测。无论他们使出何种攻击，都能被他轻易化解，并瞬间反制。他的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跳舞，却蕴含着可怕的力量和控制力。 更让他们折服的是祁涟的态度。无论学员动作多么笨拙，反应多么迟钝，他都极有耐心，一遍遍不厌其烦地纠正、示范。有人因为用力过猛而摔倒，他会伸手将人拉起来，检查是否有受伤，然后冷静地指出问题所在。他从不发脾气，也从不抬高音量，但那平静的目光和精准的指导，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威严。 一天的训练下来，这些心高气傲的年轻人，看祁涟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由衷的敬佩和信服。休息间隙，甚至有人主动凑过来请教问题，祁涟也都一一耐心解答。 周慕枫在场边看得津津有味，眼中赞赏之色越来越浓。他端着杯冰咖啡，走到刚指导完一组对抗、额角带着细密汗珠的祁涟身边，递过去一瓶水。 “祁教练，厉害啊。”周慕枫真心实意地赞叹，“我这几个刺头，平时眼高于顶，没想到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你这耐心和本事，当个保镖真是屈才了。” 祁涟接过水，低声道谢，拧开喝了一口，才平静地回答：“周少过奖，分内之事。” 周慕枫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忽然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祁教练跟在司少身边多久了？我看司少对你……似乎很不一样。” 祁涟喝水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语气没有任何波澜：“陆总是我的雇主，我是他的保镖，仅此而已。” “哦？是吗？”周慕枫挑眉，显然不信，他朝着训练基地入口的方向努了努嘴，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那雇主对保镖都这么‘关心’的？谈生意谈到我这训练基地门口来了？还一个人偷偷摸摸地看，都不敢过来打招呼。” 祁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只见训练基地的铁艺大门外，不远处的树荫下，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车边，陆锦司穿着一身与这训练场格格不入的昂贵西装，正斜斜地倚在车门上，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目光沉沉地，正穿过栅栏，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 那眼神太过专注，太过复杂，让祁涟有一瞬间的恍惚。被他这样看着，祁涟感觉自己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缠绕，动弹不得。 陆锦司显然也发现了祁涟看到了他，但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要么冷漠地移开视线，要么直接走过来宣示主权。他只是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像个……十足的偷窥狂。这与他平日里高高在上、冷硬强势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祁涟慌忙收回视线，耳根有些不受控制地发烫。他垂下眼，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低声对周慕枫解释道：“陆总可能是顺路，或者……有事找周少您。” 周慕枫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和强作镇定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差点笑出声。他拍了拍祁涟的肩膀，语气带着促狭：“行了行了，在我这儿就别装了。司少那人，我还不了解？他能‘顺路’顺到我这荒郊野外的训练基地？还能有事找我却不进来，在外面当门神？他就是来看你的。”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跟我说实话，你俩……到底什么关系？我可从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祁涟被问得无奈至极，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重复着苍白无力的解释：“周少，您真的误会了。我和陆总，只是雇佣关系。” 他不想惹人误会，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们之间那不堪的、隐秘的联系。那对陆锦司的名声是污点，对他自己，更是挥之不去的耻辱。 周慕枫见他嘴硬，也不再逼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好吧，你说雇佣关系就雇佣关系。不过，祁涟，你这性子，我是真喜欢。沉稳，靠谱，不骄不躁。要是哪天在司少那儿待腻了，我这儿随时欢迎你。”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祁涟只是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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