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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连他拼上性命的保护,在对方眼里,也只是一场可笑的“拖累”。 一滴温热的液体,终于不受控制地,从祁涟紧闭的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角,消失不见。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的心,却仿佛永远沉溺在了这个冰冷漫长的黑夜里,看不到丝毫光亮。
第7章 不后悔 陆家主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苏言的生日宴会,排场极大。这不仅是一场生日庆祝,更是主家展示实力与人脉的场合。衣香鬓影,名流云集,空气中弥漫着奢华香水、昂贵雪茄与精致食物的混合气息,构成一幅浮华绚烂的画卷。 祁涟作为陆锦司的贴身保镖,一如既往如同最沉默的影子,站在距离陆锦司几步之遥的角落。他的存在感被刻意降到最低,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全场,警惕着任何潜在的危险。 然而,他的注意力,总是不受控制地,被场中央那抹耀眼的身影所吸引。 陆锦司今天穿了一身午夜蓝的丝绒礼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气质矜贵冷傲。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四处寒暄,大部分时间只是端着一杯香槟,姿态闲适地站在一旁,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是全场无法忽视的焦点之一。 而他的目光,则更多地,落在今晚的主角——苏言身上。 苏言穿着一身白色的定制礼服,气质温润如玉,站在主家大少爷陆锦年身边,接受着众人的祝福。陆锦司的目光,时而会落在苏言带着浅笑的侧脸上,那眼神,是祁涟从未见过的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温柔? 当苏言与宾客交谈间隙,目光无意间与陆锦司相遇时,陆锦司会微微举杯示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而苏言也会回以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这一切,都被祁涟清晰地看在眼里。 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扎着,泛起绵密而持久的酸疼。他只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所有的难受和苦涩,连同那些不该有的妄念,一同死死地压在心底最深处,用冷漠和平静的面具牢牢封印。 他做不了什么,也什么都不该做。他只是一个保镖,一个影子。 中途,陆锦司与陆锦年、苏言有过短暂的交谈。祁涟站得不算远,能隐约听到一些片段。 “锦司,最近气色不错。”陆锦年笑着,语气却带着惯有的试探。 “托堂哥的福。”陆锦司回答得滴水不漏,目光却掠过陆锦年,看向他身边的苏言,“苏先生今天很耀眼。” 苏言微微颔首:“司少过奖。” 陆锦司晃着酒杯,语气似乎随意,却带着某种深意:“听说苏先生下个月有场很重要的独奏会?预祝成功。” “谢谢。”苏言的笑容依旧得体。 简单的对话,听在祁涟耳中,却字字清晰。陆锦司对苏言的关注,是那么明显,甚至不惜在陆锦年面前,也流露出那份特殊。 交谈结束,陆锦司似乎觉得无趣,准备离开喧闹的主厅,去旁边的偏厅或者花园透透气。 祁涟默默跟上。就在他即将走出主厅大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另一行人也从另一个方向走向侧门。是陆锦年和他的贴身护卫——“影卫”秦风。 两人在门口不期而遇。 祁涟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秦风也看到了他。一年多不见,秦风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沉稳刚毅的模样,只是眼神比以往更加锐利内敛。他的目光落在祁涟身上,那一眼,极其复杂,有关切,有审视,有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 祁涟垂下眼睫,避开了那道目光。 两人相视,却无言。 空气仿佛凝固了短短一瞬。所有的过往,那些并肩作战的岁月,那些生死相托的信任,以及一年前他决绝离开时,秦风那愤怒又不解的质问……都浓缩在这短暂而沉默的对视里。 最终,秦风什么也没说,只是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快步跟上了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陆锦年。 祁涟站在原地,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物是人非。当年一起训练的伙伴,如今已分属不同的阵营,形同陌路。 他收敛心神,加快脚步,跟上了前方陆锦司的背影。 宴会移到了装饰更为浪漫精美的花园。夜色迷人,灯光璀璨,乐队演奏着舒缓的乐曲。陆锦年和苏言作为主人,站在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上,准备发表讲话。 祁涟依旧选择了一个相对安静、不易被注意,又能清晰观察到陆锦司和周围环境的角落站定。晚风吹拂着花园里的植物,带来阵阵花香,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闷。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下。 祁涟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秦风不知何时,摆脱了护卫的职责,来到了他这个僻静的角落。两人并肩站着,望着前方热闹的人群,以及人群中那个光芒四射的陆锦司。 沉默了许久,秦风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阿涟,好久不见。” 祁涟喉结滚动了一下,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这一年……”秦风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过得怎么样?” 祁涟的目光落在自己锃亮的皮鞋尖上,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还行。” 还行。两个字,包含了多少难以言说的艰辛、隐忍和心酸,只有他自己知道。 秦风转过头,看着祁涟比一年前更加消瘦、也更加冷硬的侧脸轮廓,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知道,跟在陆锦司那样阴晴不定、多疑狠戾的人身边,绝不可能“还行”。 但他没有戳破。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一种默契的沉默。只有前方舞台上,陆锦年温文尔雅、苏言落落大方的讲话声,以及宾客们适时的掌声,隐约传来。 他们就这样,在喧嚣边缘的寂静角落里,站了很久。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主家时,任务间隙,并肩看着远处风景的时刻。只是,时过境迁,心境早已不同。 良久,秦风才悠悠地、几乎是叹息般地问道:“阿涟……当初那个决定,你……后悔吗?” 后悔吗? 离开前景光明的主家,放弃并肩作战的兄弟,放弃安稳的生活,义无反顾地来到当时还势单力薄、性格阴鸷的陆锦司身边,做一个可能永远得不到信任、甚至随时会被抛弃的棋子和……玩物。 祁涟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他垂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苦涩的笑容在嘴角蔓延开,带着无尽的苍凉。 很久,很久之后,他才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看身边的秦风,也没有看舞台上光芒万丈的苏言,他的目光,穿越喧闹的人群,精准地、固执地,落在了那个即使站在阴影里,也依旧耀眼得让他无法忽视的身影——陆锦司身上。 陆锦司正端着一杯酒,斜倚在一根罗马柱旁,目光幽深地望着舞台上的苏言,侧脸线条在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而……专注。 祁涟看着那样的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然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在夜风中轻轻响起: “不后悔。” 是的,不后悔。 即使遍体鳞伤,即使心如死灰,即使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因为那个人,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追逐过的光。哪怕那光,从未真正照耀过他。 秦风看着他眼中那份近乎悲壮的坚定,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他拍了拍祁涟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一种兄弟间无需言说的理解和……无奈。 “保重。”秦风说完这两个字,转身,重新融入了人群,回到了他该在的位置。 晚宴正式开始,宾客们移步宴会厅享用精致的餐点。祁涟作为保镖,自然没有入席的资格,他和其他保镖一样,守在宴会厅的各个出入口和隐蔽角落,确保安全。 席间,苏言起身,似乎是准备去洗手间。他离席后不久,祁涟注意到,原本坐在主桌的陆锦司,也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朝着苏言离开的方向走去。 祁涟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遵从职责和内心深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保持着一段距离,跟了上去。 洗手间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尽头。祁涟刚走到走廊转角,就听到了压抑的争执声。 “司少,请您自重!”是苏言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和怒意。 “自重?”陆锦司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酒意和不容置疑的强势,“苏言,我对你的心思,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请您放手!”苏言的声音带着哭腔。 祁涟再也忍不住,猛地从转角冲了出去! 只见在洗手间外的走廊上,陆锦司正将苏言堵在墙边,一只手撑在苏言耳侧的墙上,另一只手似乎想碰触苏言的脸,姿态极具侵略性。苏言脸色煞白,眼眶泛红,正用力推拒着他。 “陆总!”祁涟低喝一声,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他的突然出现,打断了这暧昧而危险的一幕。 陆锦司的动作顿住,缓缓转过头。当他看到来人是祁涟时,眼底瞬间翻涌起骇人的戾气和被打扰的不悦!那眼神,冰冷得像是要将祁涟凌迟。 苏言趁着这个间隙,用力推开陆锦司,如同受惊的小鹿般,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宴会厅的方向。 好事被扰,陆锦司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地盯着祁涟,那目光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谁让你跟来的?!”陆锦司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 “我……”祁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解释。难道要说,是怕他对苏言用强?还是说……是那点可笑的、不该有的嫉妒心在作祟? 陆锦司显然没耐心听他的解释。他冷哼一声,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扫兴!” 说完,他猛地一甩袖子,看也没再看祁涟一眼,转身,大步朝着与宴会厅相反的方向走去,显然是不想再回那个喧闹的场合。 “陆总……”祁涟下意识想跟上。 “滚!”陆锦司头也不回,扔下一个冰冷刺骨的字,“别跟着我!” 祁涟的脚步,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挪动分毫。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决绝冷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空荡的走廊,只剩下他一个人。冰冷的空气仿佛带着刺,扎进他的皮肤,渗入他的骨髓。 他缓缓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用力冲洗着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如纸、写满了疲惫和狼狈的脸。嘴唇上之前被咬破的伤口已经结痂,但依旧明显。眼眶微微泛红,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受伤和……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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