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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言稚语,天真无邪,却像一道最温暖的光,瞬间驱散了往生堂内沉重的悲伤和忏悔气氛。 祁涟松开手,将星星搂进怀里,亲了亲他的发顶,低声说:“嗯,太奶奶会保佑星星的。” 陆锦司也擦去眼泪,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翻涌的情绪。他重新点燃三炷香,恭敬地插在奶奶灵前的香炉里,然后,他也将星星抱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指着奶奶的照片,用最温柔的语气,对星星说: “星星,太奶奶是爸爸的奶奶,是世界上最好的奶奶。她虽然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但她一直在天上看着我们,保护着爸爸,也保护着星星。以后,我们经常来看太奶奶,跟太奶奶说说话,好不好?” “好!” 星星用力点头,又好奇地问,“那太奶奶能听到星星说话吗?能听到星星给她讲故事吗?” “能的。” 陆锦司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太奶奶什么都能听到。星星说的每一句话,她都会很开心的。” 祁涟跪在一旁,看着陆锦司耐心地、温柔地跟星星解释着生死,看着星星懵懂却认真地点头…… 阳光透过往生堂高高的窗棂,形成一道道光柱,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中缓缓飞舞。香火的气息,孩童的软语,男人低沉温柔的叙述,和另一人安静的倾听,交织成一幅奇异而安宁的画面。 过去无法改变,伤痛已然烙印。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位慈祥长辈的灵前,他们终于可以并肩而立,共同面对那些错失的时光,坦诚彼此的过错与悔恨,并在对方眼中,看到未来可能的、互相扶持,慢慢愈合的微光。
第48章 星星和星星 回来后,陆锦司几乎是立刻就陷入了连轴转的忙碌之中。陆老爷子的葬礼虽然结束,但由此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权力交接的后续、以及他本就庞大且不断扩张的商业帝国所固有的、需要他亲自决断的事务,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手机几乎从早响到晚,视频会议一个接一个,文件堆满了书房里的办公桌。 祁涟看着他接电话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对着电脑屏幕时沉静专注却难掩疲惫的侧脸,看着他匆匆扒几口饭又立刻投入工作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决定暂时留下而产生的、细微的动荡和不确定,渐渐被一种更实际、也更平淡的情绪所取代——理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是的,心疼。尽管他不愿承认,但看到陆锦司眼下的淡青色阴影,听到他声音里不易察觉的沙哑,祁涟发现自己无法完全无动于衷。这个曾经在他面前强悍、冷酷、甚至暴戾的男人,此刻更像一个背负着巨大压力、连轴转的陀螺,而驱动他不停旋转的,除了责任和野心,或许……还有对他们“未来”的某种急切和不安。 在一次陆锦司接完一个长达半小时的国际视频会议,揉着眉心走出书房时,祁涟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给星星读绘本。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陆锦司,声音没什么起伏,却清晰地表达了态度: “你去忙你的,不用一直陪着我们。我和星星在这里,很好。” 陆锦司的脚步顿住,看向祁涟。客厅暖黄的灯光下,祁涟穿着简单的家居服,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眼神清澈平静,没有抱怨,没有不满,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甚至带着一点……为他考虑的意味? 陆锦司的心,因为这句平淡的话,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泛起一阵酸软的暖意。他走过去,在祁涟身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微微倾身,看着祁涟手里的绘本,低声说:“不忙。那些事……可以放一放。” “撒谎。” 祁涟头也没抬,翻过一页绘本,声音依旧平淡,却一针见血,“赵峰刚才送文件进来,脸色都不对了。你去处理吧,星星该洗澡睡觉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事务般的自然,仿佛他们之间,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他提醒他该工作,他照顾孩子。 陆锦司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眼底漾开真实的、柔软的笑意。他喜欢祁涟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哪怕听起来有些“不客气”,却远比之前的客气疏离,甚至冰冷恨意,要好上千万倍。这代表着祁涟不再将他完全隔绝在外,代表着他们之间,有了最寻常的、属于“生活”的互动和牵绊。 “好,听你的。” 陆锦司从善如流,站起身,又忍不住伸手,极其轻柔地揉了揉正仰着小脸看他的星星的发顶,“星星乖,听爸爸话。叔叔忙完就过来。” “陆叔叔要快点忙完哦!” 星星抱着绘本,奶声奶气地说。 “嗯,一定。” 陆锦司承诺道,深深看了祁涟一眼,才转身重新走向书房。脚步似乎都轻快了一些。 祁涟决定暂时留下,但没有搬去别墅那些更大、更豪华的客房或套间。他依旧带着星星,住在主宅西侧那间他曾经住过、后来被陆锦司保留原样、甚至设为“禁地”的独立小院宿舍里。 宿舍很小,一室一卫,带着一个小小的、能看到庭院(如今是温室玫瑰园)的阳台。家具简单,甚至有些陈旧,但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陆锦司自然不可能让祁涟和星星单独住在这里,而自己回去住主楼。他几乎是立刻、毫不犹豫地,让人在宿舍那有限的空间里,紧靠着祁涟和星星的床铺边,打了一个简单却舒适的地铺。于是,小小的一室,一下子住进了两大一小,顿时显得拥挤起来,却莫名充满了一种拥挤的、温热的烟火气。 星星对这个“新游戏”兴奋极了。晚上洗完澡,穿着小睡衣,就在陆锦司的地铺上滚来滚去,把叠好的被子弄乱,咯咯笑着,仿佛这是什么了不起的探险。陆锦司也不恼,只是含笑看着,偶尔伸手护一下,防止小家伙滚到地上。 白天,陆锦司去处理公务,祁涟就带着星星在宿舍和附近的小花园活动。冬日萧瑟,花园里大多植物都已枯萎,只剩下些常青的松柏,和覆盖着薄霜的草坪。但星星依然能找到乐趣,捡拾形状奇特的枯叶,观察石缝里偶尔爬出的小虫,或者只是单纯地在空旷的草坪上奔跑,小脸冻得红扑扑,眼睛却亮晶晶的。 晚上,陆锦司如果能早些结束工作回来,就会陪着他们一起吃晚饭,然后一起挤在小小的客厅里,祁涟教星星认字、数数,陆锦司则在一旁处理一些不那么紧急的文件,或者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橘黄的灯光笼罩着小小的空间,孩子的稚语,男人低沉偶尔的应和,翻动书页的轻响,混合成一种平淡却令人心安的背景音。 祁涟渐渐发现,这间宿舍里的一切,几乎都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书架上他留下的几本旧书还在原位,床头那盏有些年头的台灯依旧能用,甚至衣柜里,还挂着他当年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几件旧衣服,包括那套……陆锦司偷偷为他定制的、挺括的深色西装。 衣物被仔细地熨烫过,没有一丝褶皱,挂在防尘罩里,仿佛主人只是出门一趟,很快就会回来。旁边一个小小的铁皮饼干盒,盖子有些生锈了,里面放着一些东西:一小罐早已经过期的未开封伤药,一本边角磨损,纸张泛黄的旧记账本,还有……那个被踩扁、链子断裂的合金戒指项链,被小心地放在一个柔软的丝绒小袋里。 祁涟的手指,一一抚过这些旧物。触感冰凉,却又仿佛带着旧日时光的余温。赵峰说过,这里是陆锦司的“禁地”,除了他自己,谁也不许进来。看来,这些年保持原样的打扫和维护,也是他亲力亲为。 他拿起那本记账本,轻轻翻开。里面是他的字迹,一笔一划,记录着奶奶的医药开销,每一笔都精打细算,浸透着生活的艰辛和绝望。翻到后面,属于他的笔迹戛然而止。 然后,是几页明显不同的、更加遒劲却也更加潦草、甚至有些颤抖的笔迹。是陆锦司的字。 祁涟的指尖,抚过那些字迹。不是记录,不是账目。只有一句话,翻来覆去,写满了整页,又翻一页,依旧是那句话,字迹从最初的用力到后来的虚浮,有些地方,墨迹被晕染开,形成一小片模糊的深色水渍——那是泪水干涸的痕迹。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 满页满页,触目惊心,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书写的力气,又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崩溃边缘的重复涂写。那些泪水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书写者当时何等的心碎、悔恨和绝望。 祁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传来一阵清晰而绵长的、近乎窒息的钝痛。他仿佛能透过这些字迹和泪痕,看到陆锦司在无数个夜晚,独自坐在这间空荡荡的、保留着一切旧物、却唯独失去了主人的房间里,对着这些冰冷的物品,一遍遍写下无法送达的忏悔,任由悔恨的泪水浸透纸张,也浸透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赵峰说过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陆总那几年,跟变了个人似的……有时候我们半夜巡逻,能看到他一个人,在你以前住的那个小宿舍里,一坐就是一整夜,就抱着你那件旧西装,也不开灯,就那么在黑暗里坐着。看着……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原来,不是夸张。是真的。 原来,在他独自带着星星,在南方小镇艰难求生、默默舔舐伤口的同时,陆锦司也在这座冰冷的宅邸里,守着这些毫无生气的旧物,沉浸在无边的悔恨和绝望中,自我折磨,行尸走肉。 他紧紧攥着那枚被踩扁、又被细心收好的银戒指,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却比不上心头那阵翻江倒海的酸楚和心疼。原来,他们都曾那么痛苦,只是以不同的方式。 “爸爸?” 星星不知何时蹭了过来,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他,又看看他手里的本子,伸出小手,摸了摸祁涟的脸颊,小声说,“爸爸,你怎么哭了?” 祁涟这才惊觉,脸上不知何时已是一片冰凉的湿意。他连忙抬手,胡乱抹去眼泪,将星星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孩子柔软的发顶,声音有些沙哑,却努力维持平稳: “嗯,爸爸不哭。爸爸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周末,陆锦司难得提前结束所有工作,空出了完整的一天。他兴致勃勃地提议,要带星星去一个“特别的地方”玩。 “去哪里呀,陆叔叔?” 星星期待地问。 “去观星台。” 陆锦司蹲下身,与星星平视,眼神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藏的期待,“天气很好,晚上一定能看到很多很多星星。你不是叫‘星星’吗?我们去看你的‘兄弟姐妹’好不好?” “好耶!” 星星欢呼起来,拍着小手,“去看星星!看天上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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