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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好大！” 孙明凯抱着星星，躲在餐厅门口的屋檐下，有些发愁，“这怎么回去啊？出租车都拦不到。” 祁涟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怀里有些害怕地搂紧他脖子的星星，眉头微蹙。他拿出手机，正要尝试叫个网约车，一辆线条流畅、沉稳大气的黑色轿车，却刺破雨幕，稳稳地停在了餐厅门口。 车门打开，一把巨大的黑伞撑开，陆锦司高大的身影从车里走了出来。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大衣，肩头似乎还带着匆忙赶来的湿气，几步跨上台阶，收起伞，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祁涟和星星。 “陆叔叔！” 星星眼睛一亮，伸出小手。 陆锦司很自然地从祁涟怀里接过星星，用干燥温暖的大衣裹了裹小家伙，然后才看向祁涟和孙明凯：“雨太大了，上车吧。” 他的出现，和他那辆即便在豪车云集的N市也极为显眼的座驾，引起了餐厅门口不少等待雨停的客人的侧目和低声议论。但陆锦司恍若未闻，只是护着怀里的小家伙，示意祁涟和孙明凯上车。 祁涟看着他被雨打湿了些许的肩头和发梢，抿了抿唇，低声问：“你怎么来了？不是……还有事要忙吗？” 陆锦司一手抱着星星，一手很自然地虚扶了一下祁涟的后背，护着他往车边走，声音在嘈杂的雨声中依旧清晰：“再忙的事，也没你们重要。下雨了，不放心。” 他的话很简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的关切。祁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低头钻进了温暖的车里。孙明凯也连忙跟上。 车内温暖干燥，隔绝了外面冰冷的暴雨和喧嚣。星星靠在陆锦司怀里，很快就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陆锦司示意司机开慢点，平稳些。 回到家，雨势依旧未减。孙明凯主动带着玩累了、开始揉眼睛的星星去洗澡。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祁涟和陆锦司两人。 雨声敲打着巨大的落地窗，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柔和。两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陆锦司打破了沉默，他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声音调得很低，放着一部没什么营养的纪录片，然后才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家常的闲聊语气： “阿明今天玩得挺开心。那所大学确实不错，他看中的专业也很有前景。回头我让人再整理一些那个专业更详细的资料和就业方向分析给他。” “嗯，麻烦你了。” 祁涟低声应道，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跳动的光影上。 “星星今天看到阿明，高兴坏了，一直跟着他转。” 陆锦司笑了笑，眼神柔和，“两个小家伙感情很好。” “嗯，阿明一直很疼星星。” 祁涟的嘴角，也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话题围绕着孙明凯和星星，安全，平淡，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家常的温馨。但两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在刻意回避。 陆锦司能感觉到祁涟那份细微的紧绷和回避。自从那天在观星台，他因为“星星”名字的由来而情绪失控、紧紧抱住祁涟，并将那句迟到了五年的告白再次嘶哑地说出口后，祁涟虽然没有推开他，没有明确拒绝，但之后的态度，却明显变得更加……小心翼翼，甚至有些躲闪。 他像是在害怕。害怕这份过于汹涌、过于真实的爱意和靠近，会打破他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平静（哪怕是表面平静）的生活。 陆锦司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急不来。五年的伤害和分离，不是几句忏悔和告白就能轻易抹平的。祁涟需要时间，需要空间，去消化，去适应，去相信这一切不是另一个幻梦或陷阱。 他侧过头，看着祁涟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的侧脸，那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没什么血色。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也有些……心事重重。 “阿涟。” 陆锦司的声音放得很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祁涟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茫然。 陆锦司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酸又软。他向前倾了倾身，距离近了些，但依旧保持着安全的界限，声音低沉而认真，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郑重： “阿涟，那天我说的话，是真心的。你不用急着回答，也不用有压力。我会等的。无论多久，无论你最后怎么决定，我都会等。所以……别怕，也别躲。就像现在这样，过你想过的生活，做你想做的事。在我身边，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只希望，你能开心，能安心。” 他的目光太专注，太温柔，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深情、痛悔，和一种近乎卑微的、愿意无限期等待的耐心。祁涟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缩紧，随即又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陌生的酸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觉得喉咙发干，所有的话都堵在那里。最终，他只能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一起、微微用力到指节泛白的手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无力： “我……还没想好。陆锦司，我……我们这样就挺好的。真的。” 他像是在说服陆锦司，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是的，这样就挺好的。像现在这样，住在他安排的地方（虽然是暂时的），接受他不动声色的照顾，看着他陪伴星星，和他像普通朋友（或许比朋友更近一点）一样聊着家常，平淡，安全，没有更进一步的压力，也没有必须回应的紧迫。 他还没有准备好。或者说，他根本不敢去“想好”。 陆锦司喜欢他？不是当年的误会和恨意，不是移情，而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的、真正的喜欢？甚至爱？ 这件事，对他而言，依旧有些不真实，像一个过于美好、以至于让他不敢触碰的、易碎的肥皂泡。 五年前，当他带着一身伤痕和破碎的心离开时，他就没想过，此生还会再与陆锦司产生任何纠葛。他只想隐姓埋名，带着星星，在无人认识的角落，安静地度过余生。后来重逢，是意外。解开误会，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陆锦司的忏悔，笨拙的弥补，小心翼翼的靠近，直到那天的星空和告白——都太快，太不真实了。像一场华丽却虚幻的梦境。照顾星星，看望奶奶，给阿明做规划，侍弄一下花园的花草……这些平淡琐碎的日常，没有腥风血雨，没有需要时刻警惕的危险，没有虚与委蛇的应酬，甚至……没有陆锦司的冷嘲热讽和冰冷目光。 这样的陆锦司，是五年来，他在最深的绝望和痛苦中，连想都不敢去想的奢望。 所以，他本能地想要缩回自己的壳里。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或者，至少不要那么快地去确认、去回应。他害怕一旦伸手触碰，这个看似美好的泡沫就会“啪”地一声碎裂，露出底下更加残酷的真相，或者，将他再次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是……他还是留下了。尽管只是“暂时”的。这本身，是不是就说明，他心里其实也抱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幻想和期待？ 祁涟想着这些，只觉得心乱如麻，思绪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怎么也理不清。越想，头就越疼，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痛。同时，一股熟悉的、带着恶心感的烦闷，又从胃里翻涌上来，让他胸口一阵阵发闷，很不舒服。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额角，眉头紧紧蹙起，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 “怎么了？不舒服？” 陆锦司一直留意着他的状态，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语气关切。 “没事。” 祁涟摇了摇头，想将那股不适感压下去，“可能……有点感冒。最近总是这样，头疼，没什么胃口，胸口也有点闷。” “总是这样？” 陆锦司的眉头立刻拧紧了，他伸出手，想探一下祁涟的额头，但在半空中又顿住了，改为拿起旁边的室内电话，直接拨通了家庭医生的号码，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严肃，“李医生，麻烦你现在过来一趟。对，现在。祁先生不太舒服。” “不用……” 祁涟想阻止，但陆锦司已经挂了电话。 “小感冒也不能大意。” 陆锦司看着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让医生看看，开点药，或者需要的话，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你之前受伤，都是自己硬扛，这次不行。” 他想起赵峰查到的、关于祁涟这五年生活的只言片语，想到他可能连生病都只能自己咬牙硬撑，甚至受伤了也只能草草缝针了事，心里就揪痛得厉害。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祁涟独自面对任何病痛。 祁涟看着陆锦司眼中那份不容反驳的坚定和深藏的痛色，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他确实感觉很不舒服，那种持续了一段时间的、莫名的疲惫和恶心，让他也有些不安。 第二天，尽管祁涟觉得没必要，陆锦司还是坚持推掉了上午所有的工作，亲自陪他去了市内最好的一家私立医院，挂了专家号，做了全面的检查。 检查过程有些漫长。祁涟被抽了好几管血，做了B超，还有其他一些项目。陆锦司一直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祁涟几次想抽回，都被他更紧地握住），耐心地安抚着他细微的不安。 等待结果的时候，两人坐在安静的VIP休息室里。陆锦司去给祁涟倒了杯温水，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心里那点不安在扩大。 终于，医生拿着厚厚的检查报告进来了，表情有些严肃，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微妙。 “陆先生，陈先生。”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手里的报告，又抬头看了看并肩坐着的两人，语气斟酌着开口，“检查结果……大部分都没什么问题。陈先生有些贫血，脾胃功能稍弱，需要调理。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尤其是在看到陆锦司那副紧张到仿佛等待宣判的表情时，轻咳了一声，才继续用专业而平稳的语气说道： “血液HCG和孕酮的指标显示，陈先生……怀孕了。根据B超结果看，孕囊发育正常，大概……六周左右。” “……”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马路上隐约的车流声，和仪器运转的、极其轻微的嗡鸣。 陆锦司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紧张、担忧，慢慢变成了茫然，仿佛没听懂医生在说什么。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目光缓缓地从医生脸上，移到祁涟同样骤然僵住、血色尽失的脸上，然后又缓缓地移向医生，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干涩的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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