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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窗外的景色渐渐染上冬日的银白。年关，悄然近了。 孙明凯学校放了寒假，又被接来别墅小住。少年鬼精鬼精的，一来就察觉到气氛的不同。陆哥对陈哥的照顾，那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递水递到嘴边，走路扶到腰上（虽然陈哥似乎不太乐意），说话声音都自动调低八度，眼神更是黏在陈哥身上挪不开。这哪是普通朋友（哪怕关系特殊的朋友）该有的样子？这分明是……孙明凯偷偷观察了几天，心里有了谱，但看破不说破，只是偶尔在祁涟被陆锦司伺候得面红耳赤、想躲又躲不开时，躲在一边挤眉弄眼地偷笑。 “臭小子，笑什么？作业做完了吗？” 祁涟被陆锦司强行披上厚外套，又被孙明凯笑得耳根发热，忍不住板起脸呵斥，可惜没什么威慑力。 “早做完啦！陈哥，陆哥，眼看要过年了，我们是不是该去买年货啦？” 孙明凯笑嘻嘻地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超市里肯定很热闹！我们带星星一起去吧？他都闷了好久了。” 星星一听要出门，立刻从玩具堆里抬起头，扑闪着大眼睛，充满期待地看向大人们。 陆锦司看向祁涟，眼神询问。祁涟这段时间确实被“关”得有些闷，虽然身体好了不少，但活动范围基本限于别墅和花园。看着星星和孙明凯期待的眼神，他点了点头：“去吧，添置点东西，也带星星出去透透气。” 陆锦司这才颔首，嘱咐赵峰安排车和随行人员，又亲自给祁涟围上厚厚的围巾，戴上绒线帽，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这才放心。 腊月二十八，超市里人声鼎沸，年味十足。大红的灯笼、烫金的福字、各式各样的年货堆满货架，空气里弥漫着炒货、糖果和熟食的混合香气，喜庆的背景音乐循环播放，夹杂着孩子们的欢笑、大人的交谈和促销员热情的吆喝，汇成一片热闹喧嚣的海洋。 陆锦司推着购物车，小心翼翼地将祁涟护在身侧，隔绝着往来的人流。孙明凯则牵着星星，像两只出笼的小鸟，兴奋地在货架间穿梭，看到什么都新奇，尤其是各种造型可爱的糖果和零食。 “陈哥！你看这个坚果礼盒怎么样？看着好高级！” 孙明凯拿起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祁涟仔细看了看成分和产地，摇摇头：“这个牌子华而不实，坚果不一定新鲜。去那边散称区，我们挑些好的，回去自己分装，实惠又放心。”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居家过日子的认真和细致。 陆锦司在旁边看着，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喜欢看这样的祁涟，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和疏离，在充满烟火气的超市里，认真地对比着商品，盘算着家里的需要，像个最寻常、最温暖的……家的主人。 “阿涟说得对，听阿涟的。” 陆锦司立刻附和，推着车转向散称区。 祁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耳根却悄悄红了。他专注地挑选着核桃、杏仁、腰果，偶尔拿起一颗闻闻，或者轻轻捏一捏，判断新鲜度。陆锦司就在旁边，稳稳地扶着购物车，目光始终落在祁涟身上，在他微微蹙眉时立刻询问是不是累了，在他伸手去拿高处的商品时立刻接过去，在他被拥挤的人流不小心碰到时立刻紧张地将人护进怀里。 星星被孙明凯抱在怀里，指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巧克力，奶声奶气地央求：“阿明哥哥，星星想要那个有小兔子的！” “不行哦，星星，吃太多糖牙齿会痛痛。” 孙明凯很有原则地摇头，但还是拿了一小盒动物造型的牛奶巧克力，“这个可以，每天只能吃一颗，好不好？” “好！” 星星用力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陆锦司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更深。他悄悄对祁涟说：“给阿明和星星都买点新衣服吧？过年了。” 祁涟想了想，点点头：“也好。星星长得快，去年的衣服确实有些短了。阿明也该添件新的羽绒服，他那件都穿了好几年了。” 于是，购物车里又多了许多东西——给星星买的喜庆的红色唐装外套和软底小靴子，给孙明凯挑的保暖又帅气的羽绒服和运动鞋，给祁涟选的舒适柔软的羊绒衫和居家服（陆锦司偷偷塞进去的）。 结账时，推了满满两辆购物车。陆锦司一手轻松地提起几个大袋子，另一只手依旧牢牢地牵着祁涟。孙明凯也主动帮忙提着给星星买的东西，小家伙自己则抱着一盒他心爱的动物巧克力，开心得一路蹦蹦跳跳。 回到家，别墅里也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孙明凯和星星自告奋勇要贴春联、挂灯笼。陆锦司由着他们闹。 “左边一点！再高一点！哎呀，歪了歪了！” 孙明凯指挥着，星星则在下面急得团团转，小脸红扑扑的。 “阿明哥哥笨笨！我来！” 小家伙跃跃欲试。 最终，红彤彤的春联端端正正贴在了大门两侧，大大的“福”字倒贴在门中央，一串串小巧的红灯笼也挂在了廊檐下，随风轻轻摇曳，瞬间将这座往日里过于冷清、威严的宅邸，点缀得喜气洋洋，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陆锦司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阿明和星星在院子里追逐笑闹的身影，又回头看看开放式的厨房里，祁涟正坐在高脚餐椅上，将买回来的食材一样样分门别类，动作不紧不慢，侧脸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宁静而柔和。 锅里炖着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香味弥漫开来。电视里播放着喜庆的春节节目，欢声笑语不断。阿明和星星打闹着跑进来，嘻嘻哈哈地倒在沙发上，抢着遥控器。 这一切，是那么鲜活，那么温暖，那么……不真实。却又真实地发生在他眼前，发生在这座他自幼长大、却从未感受过多少真正“家”的温暖的房子里。 恍惚间，陆锦司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母亲还在世的时候。那时的陆家，还没有后来那么多阴霾和算计。父亲虽然严厉，但偶尔也会对他露出笑容。母亲温柔美丽，总是带着淡淡的香气，喜欢在厨房里忙碌，给他和弟弟做各种好吃的点心。小小的陆锦辛，会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叫着“哥哥抱”。 虽然那段时光很短暂，母亲去世后，一切就都变了。父亲越来越偏执疯狂，对他也越来越苛刻，弟弟因牵连被绑架……但这短暂的温暖，却是他冰冷童年里，为数不多的、闪着光的珍贵记忆。 而此刻，看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热闹与温馨——孩子们的笑闹，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空气中食物的香气，满屋子的红火装饰——陆锦司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猛地一热。 “怎么了？” 祁涟分好最后一样食材，洗了手，一抬头，就看见陆锦司站在窗前，背对着他，肩膀似乎有些僵硬。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轻声问道。 陆锦司迅速眨了下眼，将那股汹涌而上的酸热感逼退，这才转过身。他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浅浅的笑意，只是眼眶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没事。” 他摇摇头，声音有些低哑。然后，在祁涟略带疑惑的注视下，他伸出手，轻轻将祁涟拉进怀里，从背后环抱住他，将下巴搁在他柔软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满是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杂着一点厨房里沾染的、淡淡的食物香气。 “阿涟……” 他将脸埋在祁涟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哽咽的颤抖和满足，“谢谢你。” 祁涟身体微微一僵，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突然的、亲密的拥抱，尤其是在孩子们面前。但他没有立刻推开，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陆锦司抱着。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陆锦司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浓重的情感，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祁涟耳中，“一个完整的，温暖的，有笑声，有烟火气的……家。” 祁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他听出了陆锦司声音里那深藏的、不为人知的伤痛和渴望。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很慢很慢地，侧过头，将自己微凉的脸颊，轻轻贴了贴陆锦司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烫的脸侧。这是一个极其细微、却带着无声安抚意味的动作。 “嗯。” 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哇哦！” 孙明凯眼尖，立刻发现了这边“黏糊糊”的两人，夸张地怪叫一声，然后大笑着伸手捂住星星的眼睛，“少儿不宜！少儿不宜！星星别看！” 星星被捂住眼睛，不满地“呜呜”叫着，小手扒拉着孙明凯的手指，努力从指缝里偷看，看到爸爸和陆叔叔抱在一起，虽然不太明白，但也觉得有趣，咯咯地笑起来。 祁涟被孙明凯这一闹，耳根瞬间红透，连忙想从陆锦司怀里挣脱。陆锦司却低低地笑了起来，不但没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在祁涟通红的脸颊上，飞快地、轻轻地亲了一下，然后才在祁涟羞恼的瞪视下，笑着放开了他。 “开饭了！” 他心情大好地宣布，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和感伤从未发生。 年夜饭是别墅的厨师精心准备的，丰盛无比，但每一道菜都考虑到了祁涟的口味和身体状况，清淡而营养。长条形的餐桌上，摆满了佳肴，中间还放着一个小巧可爱的、适合小朋友的奶油蛋糕，是陆锦司特意让厨师为星星做的。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虽然人不多，但气氛却前所未有的温馨热闹。孙明凯讲着学校里的趣事，逗得星星哈哈大笑。陆锦司细心地给祁涟布菜，将鱼刺挑得干干净净，将虾壳剥好，将汤吹到合适的温度。祁涟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眉目间的疏离和疲惫散去了许多，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宁静而柔和。 饭后，陆锦司拿出了准备好的新年礼物。给孙明凯的，是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和一套他心仪已久的专业书籍，把少年乐得见牙不见眼。给星星的，是一个几乎和他一样大的、毛茸茸的玩具熊，和一套可以拼接出各种场景的豪华积木套装，小家伙欢呼一声，扑上去抱住了大熊，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最后，陆锦司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小盒子，在祁涟有些错愕的目光中，轻轻打开，推到他面前。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设计极其简约的铂金戒指。没有繁复的花纹，没有耀眼的钻石，只有流畅的弧度和内敛的光泽，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芒。戒指内侧，似乎刻着极小的字。 “这是……” 祁涟看着那枚戒指，一时有些怔忪。 陆锦司握住他的手，目光深邃而温柔，带着无尽的怜惜和郑重：“阿涟，还记得吗？很久以前，我说过，要送你一枚更贵的戒指。” 祁涟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震。他想起了那枚陆锦司送的又被他踩烂的合金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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