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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锦年不再激烈地反抗,也不再恶语相向。他只是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冷淡,来应对这一切。就像一具失去了所有情绪的躯壳,配合着治疗,吃饭,睡觉,偶尔看看孩子,仅此而已。恨意似乎还在,但被更深的疲惫和一种“就这样吧”的认命感所覆盖。 然而,有些东西,还是在悄然改变。比如,陆锦年没有再试图逃跑。比如,他默许了艾伯特每天出现在他周围。比如,他偶尔会在艾伯特转身离开时,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道高大却似乎也染上了孤寂的背影上,心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连他自己都唾弃的悸动。 “下个月初,东部商会年度峰会。” 艾伯特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我收到了陆锦司和祁涟确认出席的回函。” 陆锦年翻动杂志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们……会来?”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祁涟似乎还要带安安去做一个专项检查,预约了安德森医生。” 艾伯特说道,冰蓝色的眼眸,终于转向陆锦年,那目光深沉,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陆锦年的心,几不可查地轻轻一跳。祁涟……要来M国? 一丝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和……类似“近乡情怯”的情绪,悄然划过心头。 “哦。” 最终,他也只是干巴巴地应了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杂志,仿佛毫不在意。 艾伯特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那故作平静的侧脸,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复杂的情绪。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起身。 “晚上厨房做了你上次说还不错的鳕鱼排。我让Caleb和保姆早点带珩珩下来。”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起居室。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陆锦年才缓缓放下手中的杂志。他端起那杯已经温热的药茶,凑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微苦回甘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一丝暖意。 他看向窗外,秋日的天空高远湛蓝。湖面上,有白色的水鸟掠过,划开一道道涟漪。 祁涟要来了。带着陆锦司,还有他们的孩子们。 这个认知,让他冰冷沉寂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了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波澜。是期待?是紧张?还是……一种混杂着羞愧、感激和淡淡慰藉的复杂情感? 他不知道。 他只感觉到,手中这杯茶的温度,似乎一直暖到了心里某个冰冷的角落。而那个男人离开时,那句平淡无奇、关于晚餐的安排,似乎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令他感到窒息和抗拒了。 或许,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 窗外,阳光正好。庄园里,隐约传来陆小辰逗弄珩珩时,少年清朗的笑声,和婴儿稚嫩的、咯咯的笑语。
第63章 番外 家庭日常2 M国,东海岸,金融中心的核心地带,一座极具现代感的全玻璃幕墙建筑在秋日阳光下熠熠生辉。这里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东部商业联合会年度峰会。能够收到邀请函并踏入这里的,无不是各自领域内举足轻重的人物,非富即贵,谈笑间资本流动,决策间影响深远。 上午的主会场,气氛庄重而略显沉闷。巨大的环形会场内,坐满了西装革履的各界精英。前方的演讲台上,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金融巨鳄正在用沉稳的语调,分析着全球经济格局的微妙变化。 会场中后部,靠近过道的两个并排座位上,坐着两个与周围大多数面孔稍显不同的东方人。 陆锦司一身剪裁完美的深 charcoal 灰色三件套西装,白衬衫,深蓝色暗纹领带,身姿挺拔如松,即使坐着,也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他微微侧着头,看似专注地听着台上的演讲,但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偶尔会不动声色地扫过会场各个角落,将一些重要的面孔、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仿佛在思考,又像是在计算。 而坐在他身边的祁涟,则是一身质感上乘的午夜蓝色西装,同色系的领带上别着一枚造型简约的铂金领带夹。他坐姿端正,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落在演讲者身上,神色专注而沉静。偶尔,他会微微侧头,靠近陆锦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用中文简短地评论一两句演讲中的某个观点,或者提一下台上某位嘉宾的背景信息。他的声音平稳清晰,不带丝毫紧张或谄媚,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每当这时,陆锦司便会几不可查地向他这边微微倾身,专注地倾听,眼中掠过一丝了然或赞许,然后极其自然地,将他提到的某个信息与自己观察到的细节联系起来,形成一个更完整的判断。两人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但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和全然的信任,却在他们靠近的侧影、低声的交谈和偶尔交错的视线中,无声流淌,形成一种独特而和谐的气场。 他们周围,不乏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东方面孔在这顶尖的西方商业圈中本就显眼,何况是陆锦司和祁涟这样气质出众、配合默契的一对。有些人认出了陆锦司——这位近年来在亚洲急速崛起、手段凌厉的年轻商业巨子,他的陆氏帝国版图扩张速度令人咋舌。而对他身边这位沉静俊秀、显然地位平等的年轻男子,则更多是好奇和猜测。 “那就是陆锦司?比报道里看起来更年轻,气场真强。” 后排一位金发碧眼的银行家低声对同伴说。 “他旁边那位是谁?助理?不像。合作伙伴?看着太年轻了。” 同伴疑惑。 “不知道。但他们之间……感觉不一般。你看陆锦司看他的眼神。” 银行家目光敏锐。 “管他是谁,能被陆锦司带在身边,出席这种场合,肯定不简单。找机会认识一下。” 窃窃私语并未影响到前方两人。上午的议程结束,进入午间交流酒会环节。巨大的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这才是峰会真正的核心——人脉的拓展,信息的交换,潜在合作的试探。 陆锦司和祁涟端着香槟杯,甫一进入,便成了小范围的焦点。不断有人上前,用流利的英语或带着口音的中文,与陆锦司寒暄、交换名片、试探性地谈论合作可能。陆锦司应对自如,一口流利地道的英式英语,谈吐得体,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礼,分寸拿捏得极好。他总能在三言两语间,精准地点出对方公司的核心优势或潜在需求,展现出惊人的信息储备和商业洞察力,让前来交谈的人既感到压力,又心生佩服。 而祁涟,则安静地站在陆锦司身侧一步之遥的位置。他并不主动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平和地扫视着周围。但当有人将话题引向他,或者陆锦司在交谈中偶尔提及他时,他便会用同样清晰流利、带着一丝英伦腔的英语,简洁而准确地给出回应。无论是关于陆氏集团在东南亚新兴市场的布局,还是关于他们正在推进的某个高科技环保材料项目,抑或是当前国际金融市场的一些微妙动向,他都能言之有物,观点清晰,逻辑严谨。他语气平淡,没有陆锦司那种外放的、掌控一切的气势,却自有一种沉静从容、不容小觑的自信和力量。 尤其当一位以挑剔和难缠著称的欧洲老牌家族基金负责人,试图在某个技术细节上刁难时,祁涟只是略微抬起眼眸,用那双清澈沉静的眼睛看了对方一眼,然后不疾不徐地,用一系列精确的数据、行业标准和前沿研究成果,将对方的质疑一一驳回,最后甚至轻描淡写地指出了对方基金近期某个投资项目在技术路径上可能存在的潜在风险。一番话下来,那位负责人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收起倨傲,郑重地与祁涟交换了名片,并表示希望后续能就相关领域进行深入交流。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几位观察者看在眼里,对祁涟的评价瞬间拔高。原来,这位不仅仅是“陆锦司身边的人”,他本身就是一位能力超群、深藏不露的顶尖人才和决策者。陆锦司和祁涟,一刚一柔,一外放一内敛,一个掌控全局,一个洞察细微,配合得天衣无缝,简直是无懈可击的商业搭档,也是……令人羡慕的伴侣。 “看到没?那位祁先生,厉害。” 先前那位银行家对同伴低语,“陆锦司眼光毒辣,找了这么一位。不只是伴侣,更是最得力的臂膀。” “确实。两人站在一起,气场太合了。难怪陆锦司这几年势如破竹,有这样一位在身边,如虎添翼。” 同伴也叹服。 整个午间酒会,陆锦司和祁涟如同一个完美运转的整体,在人群中游刃有余,既成功接触了几个关键的目标人物,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也向整个顶尖商业圈子,清晰地展示了陆氏(或者说,是他们两人共同构建的商业版图)的实力、格局和不可小觑的未来。 “累不累?” 趁着短暂的空隙,陆锦司微微侧头,在祁涟耳边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注意到祁涟的唇色比刚才淡了一些。 祁涟轻轻摇了摇头,对他露出一个极淡的、安抚性的微笑:“还好。比想象中顺利。那位安德鲁斯先生,对新能源电池项目很感兴趣,约了明天单独谈。” “嗯,我看到了。你刚才应对霍华德那老狐狸,很漂亮。” 陆锦司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和赞赏,借着递给他一杯新换的苏打水的动作,指尖轻轻碰了碰祁涟的手背,传递着无声的支持和亲昵。 祁涟接过水杯,指尖与他轻轻一触,耳根几不可查地泛上一丝微红,但神色依旧平静。他抿了口水,目光扫过宴会厅另一侧,那里,艾伯特·冯·霍恩正被几个人围着交谈。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艾伯特也恰好抬眼望了过来,冰蓝色的眼眸隔着人群,与祁涟平静的目光对上。艾伯特几不可查地对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而他身边,并没有陆锦年的身影。 祁涟也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看来,陆锦年并没有出席这种场合。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和心性,不来才是正常。 峰会下午还有分组讨论,但陆锦司和祁涟只选择了参加一个与他们核心业务最相关的论坛。其余时间,他们离开了峰会所在的商务区,回到了下榻的、位于城市另一端、环境清幽的临湖酒店别墅。这是陆氏集团在M国的产业之一,安保严密,私密性极好。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白天处理公务,与预约好的合作伙伴会面,晚上则彻底回归家庭时间。陆锦司兑现了对星星的承诺,在会议间隙,抽空带全家去了市里著名的航空航天博物馆。星星兴奋得小脸通红,拉着祁涟和陆锦司的手,在巨大的航天飞机模型、月球车和宇航服前流连忘返,问题一个接一个,把随行的、对这方面颇有研究的孙明凯都问得有点招架不住。安安则被陆锦司抱在怀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那些庞然大物,时不时发出“咿呀”的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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