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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点了?” 祁涟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很轻。 “还早,六点半。” 陆锦司低声回答,手臂很自然地环过他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他枕在自己臂弯里,“再睡会儿?” 祁涟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却摇了摇头:“不了,安安该醒了。昨天答应星星,早上陪他一起搭新买的乐高航天飞机。” 说着,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陆锦司却手臂微微用力,没让他立刻起身,而是低头,在他微微抿着的、还带着睡意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才笑着松开手:“航天飞机?他昨天不是还在研究他的恐龙战队拯救世界吗?” “小孩子兴趣变得快。” 祁涟坐起身,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眼睛,嘴角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昨天看了科普纪录片,对太空着迷了,缠着阿明哥哥问了一晚上宇航员怎么上厕所。” 陆锦司低笑出声,也坐起身,两人并肩靠在床头。阳光又亮了一些,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们身上跳跃。 “今天上午我有两个会,下午约了陈董打高尔夫,谈城东那块地。” 陆锦司习惯性地报备行程,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祁涟睡衣的扣子,“你呢?公司那边?” “上午要听秦风汇报上个月东南亚那边矿产安全检查的结果,下午跟团队过一下明年春季新品牌线的推广方案。” 祁涟回答,思路清晰,“对了,M国商会年度峰会的正式邀请函和详细日程发过来了,就在下个月初。达文西那边也联系我了,说小宝的定期复查,最好也能安排在同期,他帮忙预约了那边最权威的儿科专家。” 听到“M国”,陆锦司把玩扣子的手指顿了一下,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一定要去?峰会也就罢了,小宝的检查,不能请专家过来?或者我们去别的地方?” 祁涟自然知道他在顾虑什么。艾伯特·冯·霍恩。虽然婚礼后,对方遵守承诺,没有再来打扰,甚至通过一些隐秘的渠道,提供了几次对陆家海外业务颇有助力的关键信息,但陆锦司对这个曾经带来巨大麻烦、且对陆锦年有着扭曲占有欲的男人,始终心存芥蒂和警惕。让祁涟带着孩子们踏入对方势力范围更深的M国,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峰会对公司下一步的海外布局很重要,有几个关键人物,需要当面接触。而且,” 祁涟转过身,面对陆锦司,目光平静而坚定,“小宝的检查,达文西坚持要去那边,说那边的设备和技术对早产儿后续发育评估更精准。我们不能因为可能的‘麻烦’,就耽误孩子的健康。” 他顿了顿,看着陆锦司眼中那抹化不开的担忧,声音放柔了些:“放心,我会安排好。秦风会带最精锐的人跟我一起去,行程也会严格保密。只是参加峰会,做完检查,最多停留一周就回来。而且……” 他想起婚礼上,陆锦年那句别扭的“收下吧”,和艾伯特当时沉默却郑重的姿态,缓声道:“霍恩先生既然送了这份礼,又通过陆锦年递了话,至少目前看来,他没有恶意。我们总要……向前看。” 陆锦司与他对视良久,最终,还是败在了祁涟那双清澈而坚持的眼眸下。他叹了口气,将人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闷闷道:“知道了。你去可以,但必须每天跟我视频,报平安。还有,让赵峰也跟着去,他心思粗,但关键时候靠得住。另外,我会让M国分公司的人全力配合,接机、住宿、交通,全部用我们自己的人……” 他开始事无巨细地安排,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透着浓浓的关心和不舍。 祁涟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安排,没有不耐烦,只是伸手,轻轻回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将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一片安宁。 他知道,这个男人所有的紧张和啰嗦,都是因为爱。而他,也早已习惯了,并且……依赖着这份被妥帖保护、放在心尖上的感觉。 “爸爸!陆叔叔!安安又尿床啦!” 儿童房方向,传来星星响亮又带着点无奈的童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是婴儿响亮的、中气十足的啼哭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和无奈。陆锦司松开祁涟,利落下床:“我去看看那小祖宗。你再躺会儿。” 祁涟也掀开被子:“一起吧。估计星星搞不定。” 果然,儿童房里已经是一片“兵荒马乱”。一周岁还不到的安安正站在自己的小床里,扯着湿漉漉的睡衣下摆,委屈地扁着嘴大哭,脚边是一小滩“地图”。六岁的星星则手忙脚乱地想要给弟弟换尿不湿,可惜技术不太熟练,扯了半天没扯开,急得小脸通红。 “星星,去拿干净的睡衣和毛巾。陆叔叔,你去放热水。” 祁涟快步走过去,声音平稳地指挥,瞬间稳住了局面。 陆锦司依言去了浴室。星星也像得到指令的小士兵,立刻跑向衣柜。祁涟则弯腰,将哭得打嗝的安安抱起来,动作熟练地检查尿不湿,嘴里温声哄着:“安安不哭,马上就好了,我们换干净的衣服,洗香香……” 他的动作轻柔而迅速,很快将安安收拾干净,换上了星星拿来的、印着小熊图案的干净睡衣。陆锦司也放好了温度适宜的洗澡水。祁涟将还在抽噎的安安递给陆锦司:“你先带他去洗澡,我收拾一下这里。” 陆锦司接过软乎乎、带着奶香的小儿子,熟练地托在臂弯里,另一只手试了试水温,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小家伙放进漂浮着几只小黄鸭的浴盆里。温水一泡,安安立刻不哭了,睁着那双像极了祁涟的、湿漉漉的乌黑大眼睛,好奇地拍打着水面,发出“咯咯”的笑声,仿佛刚才那个嚎啕大哭的小恶魔不是他。 “小没良心的,尿了床还笑。” 陆锦司笑骂一句,手下动作却温柔得不可思议,用柔软的纱布巾,轻轻擦拭着儿子白嫩藕节似的小胳膊小腿。 星星趴在浴缸边,托着腮,看着弟弟玩水,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唉,弟弟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自己上厕所呀?像我们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 “等你弟弟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会了。” 陆锦司一边给安安洗头,一边回答。 “那我像弟弟这么大的时候,也会尿床吗?” 星星好奇地问。 “当然。” 祁涟收拾完小床,拿着干净的床单走过来,闻言接口,语气带着淡淡的笑意,“你那时候,比安安还能尿,一晚上要换好几次。” 星星立刻捂住小脸,发出夸张的哀嚎:“啊!爸爸不要说了!好丢脸!” 逗得陆锦司和祁涟都笑了起来。浴室里,充满了暖融融的水汽、孩子的笑语,和一种平淡却无比真实的幸福气息。 早餐是在明亮的餐厅里进行的。长长的餐桌上,摆着中西合璧的早餐。星星自己拿着小勺,努力地舀着碗里的牛奶麦片,吃得脸上沾了一圈奶渍。安安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由祁涟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着营养米糊,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挥舞一下小胖手,试图去抓爸爸手里的勺子。 陆锦司一边喝着黑咖啡,一边快速浏览着平板电脑上的财经新闻和邮件。偶尔抬起头,看到星星脸上的奶渍,会顺手抽张纸巾给他擦掉,或者看到安安嘴边漏出的米糊,会用手指轻轻抹去,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 “爸爸,” 星星忽然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问,“我们下个月真的要去M国吗?坐大飞机?” “嗯,对。” 祁涟点头,用温毛巾擦了擦安安的小手。 “那M国远吗?有没有恐龙?” 星星的思维跳跃得很快。 “很远,要飞很久。没有恐龙,恐龙已经灭绝了。” 陆锦司放下平板,耐心解释。 “哦……” 星星有点失望,但很快又兴奋起来,“那有没有宇航员?我可以去看真的火箭吗?” “峰会上可能见不到宇航员,不过,如果你表现好,爸爸可以带你去航天博物馆看看。” 祁涟许下承诺。 “好耶!” 星星欢呼,随即又想到什么,小脸垮了下来,“可是,我们去那么久,阿明哥哥放假回来,就见不到我们了。” “我们可以跟阿明哥哥视频。” 陆锦司说,“而且,我们只去一周,很快就回来。” “那……霍恩叔叔,还有……那个坐轮椅的叔叔,也会在M国吗?” 星星歪着头问。他记得那个金头发蓝眼睛、看起来很凶但后来又送了爸爸很厉害“票票”的叔叔,也记得那个总是坐在轮椅上、脸色很白、但上次来参加婚礼时,好像没那么可怕的叔叔。 听到这个问题,陆锦司和祁涟对视一眼。祁涟点了点头,语气平常:“嗯,霍恩叔叔是M国人,他会在。坐轮椅的陆叔叔,如果身体允许,可能也会在。” “哦。” 星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追问,低头继续和他的麦片奋战。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对于复杂的大人关系,并没有太多探究的欲望。 早餐后,陆锦司和祁涟各自去公司。星星被司机送去幼儿园,安安则交给专业的育儿嫂和保姆照看。别墅里恢复了短暂的安静,却又充满了等待着主人归来的温馨气息。 M国,天使之城,某处绿树掩映、安保严密的临湖庄园。 秋日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铺着柔软长毛地毯的起居室里。陆锦年裹着一件厚厚的米白色羊绒开衫,靠坐在一张宽大舒适的躺椅上,膝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财经杂志,目光却有些飘忽地落在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他的气色比起在国内时,好了不止一点半点。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血色,但那种濒死的灰败已经褪去,脸颊也丰润了些许,不再瘦得脱形。只是眉眼间的郁色和一种深沉的疲惫,依旧如影随形。 距离婚礼,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在祁涟和陆锦司的默许(或者说,是陆锦年自己的默认和艾伯特不容置疑的安排)下,他被艾伯特带回了M国,继续接受更系统的康复治疗。一同回来的,还有陆小辰,以及那个被取名为“陆景珩”(小名珩珩)的、蓝眼睛的小婴儿。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沉稳,规律。陆锦年没有回头,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艾伯特走到他身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将一杯冒着热气的、散发着淡淡草药清香的茶,放在他手边的矮几上。 “医生说你下午该吃药了。” 艾伯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低沉,带着那种独特的口音。他没有看陆锦年,目光也落在窗外,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陆锦年“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他没有动那杯茶,也没有继续看杂志,只是沉默着。 空气有些凝滞。自从回到M国,他们之间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艾伯特不再像以前那样,用暴力和禁锢来强迫他,也不再歇斯底里地表达那扭曲的爱恨。他只是沉默地存在着,安排好一切治疗和生活,在陆锦年需要的时候(或者艾伯特认为他需要的时候)出现,给予一些笨拙的、几乎算不上关心的“照顾”,比如这杯温度刚好的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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