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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吧。” 祁涟轻声说，将脸重新埋进陆锦司温暖的胸膛，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真实而满足的弧度。
第61章 婚礼 婚礼没有选在什么奢华昂贵的星级酒店，也没有广邀宾朋、大宴宾客。地点就定在陆家别墅后那片宽阔、绿草如茵、被精心打理过的私家草坪上。时间，是初秋一个天朗气清、微风和煦的周六上午。 阳光穿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温暖而不炽热的光芒。草坪被布置得简约而温馨，没有夸张的装饰，只有纯白的纱幔、新鲜采摘的白色玫瑰和淡紫色绣球花扎成的拱门，以及几排摆放着软垫的白色观礼椅。空气中弥漫着青草、鲜花和隐约的食物香气，混合成一种令人放松愉悦的味道。 宾客寥寥。只有最亲近、真正被他们视为家人朋友的人——周慕枫自然是座上宾，这位老友今天难得穿了一身正经的浅灰色西装，少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多了几分真诚的祝福，一早就到了，帮着检查细节，跟同样早到的孙明凯一起忙前忙后，激动得像是自己结婚。赵峰和秦风也身着正装，神色严肃中带着欣慰，一左一右站在入口附近，既是观礼者，也兼顾着安保。达文西医生也带着他的助手出席了，穿着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气质斯文。还有别墅里几位服务多年、深得信任的老佣人，也被邀请坐在了后排。 没有媒体，没有不相干的商业伙伴，更没有道上那些虚与委蛇的“朋友”。这场婚礼，无关利益，无关排场，只关乎两颗历经磨难终于紧紧相拥的心，和一份想要与真正在意的人分享喜悦的朴素愿望。 陆锦司的这个决定，让外界许多等着看陆家新任掌权人如何风光大婚、拓展人脉的人大跌眼镜，也让不少原本等着看他“出柜”闹剧的人悻悻然。但陆锦司毫不在意。经历过失去，才更懂得什么最珍贵。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也不需要借助婚礼获取什么。他只想给祁涟，给他们自己，一个纯粹、宁静、只属于彼此的仪式。 草坪尽头，临时搭建的白色小亭子下，一位陆锦司特意请来的、德高望重、思想开明的老司仪，已经微笑着等候在那里。他面前的小桌上，摆放着两枚崭新的戒指——与求婚时那枚华美的蓝宝石戒指不同，这是两枚款式相同、极其简约的铂金对戒，内圈刻着彼此的名字缩写和婚礼日期。 休息室里，祁涟已经换好了礼服。不是传统的白色燕尾服，而是一身剪裁极其合体、面料挺括的午夜蓝三件套西装。深邃的蓝色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身形清瘦挺拔，气质沉静矜贵。领口处，别着一枚小巧的、造型别致的蓝宝石胸针，与陆锦司送他的求婚戒指相得益彰。他坐在镜前，微微低着头，任由化妆师为他做最后的整理，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侧脸线条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无比宁静柔和。 “爸爸！爸爸！你看我！” 星星穿着一身白色的小西装，打着黑色的小领结，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个小王子，兴奋地在祁涟面前转了个圈，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装满花瓣的白色小篮子——他是今天的小花童之一。 另一个小花童，是还不太会走路、但被特意定制了迷你版白色西装、戴着小领结的安安。小家伙被孙明凯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忙碌的人们，嘴里咿咿呀呀，时不时挥舞一下小拳头。 祁涟抬起头，看着镜子里倒映出的、兴奋的儿子和懵懂的小儿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温暖的笑意。他伸手，将星星拉到身边，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小领结，轻声说：“星星今天很帅。待会要带着弟弟，好好走，知道吗？” “知道！” 星星用力点头，小脸因为激动而红扑扑的，“我和弟弟撒花花！撒好多好多！” 另一边，陆锦司的休息室。他同样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黑色西装，白衬衫，黑领结，身姿笔挺，气质冷峻，只是眉眼间那挥之不去的凌厉，今日被一种柔和的光晕所取代，连嘴角都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细微的弧度。他正对着穿衣镜，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袖扣——那是一对简约的钻石袖扣，是祁涟前些天悄悄放在他枕边的礼物。 周慕枫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调侃：“啧，陆大老板，紧张不？没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你为了一个人，紧张得连袖扣都要对八百遍。” 陆锦司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没反驳，只是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许。紧张？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迫不及待，是尘埃落定般的安心，和一种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幸福。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在所有他在意的人面前，牵起祁涟的手，许下一生的承诺。 就在这时，赵峰轻轻敲了敲门，走了进来，表情有些微妙，低声道：“陆总……陆锦年先生来了。还有……霍恩先生。” 陆锦司整理袖扣的手微微一顿，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他没想到陆锦年会来。毕竟以陆锦年那别扭的性格和目前依旧虚弱的状态，他以为对方会选择回避。至于艾伯特……他倒是没觉得意外。 “他们人在哪？” 陆锦司问。 “在观礼区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 赵峰回答，“霍恩先生推着轮椅，陆锦年先生坐在上面。看起来……气色比前几天好一些。” 陆锦司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让他们坐着吧，不用特意招呼。” 赵峰应声退下。周慕枫好奇地凑过来：“你那个堂兄？他还敢来？不怕你把他扔出去？” 陆锦司整理好袖扣，转过身，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和草坪上已经开始入座的寥寥宾客，声音平静无波：“今天是好日子，我不想扫兴。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个穿着蓝色西装、正在低头跟星星说话的清瘦身影上，眼神瞬间柔和得不可思议，“阿涟大概……也不会希望我那么做。” 时间差不多了。悠扬舒缓的钢琴曲，在草坪上缓缓流淌开来。宾客们已经就坐，目光都投向那条铺着白色花瓣的、通往宣誓亭的小径。 首先出场的是小花童。星星一手挎着小花篮，一手被孙明凯牵着，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做出严肃认真的样子，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他身后，孙明凯怀里抱着同样穿着白色小西装、被安全带固定在特制婴儿背带里的安安。小家伙似乎被音乐和气氛感染，不哭不闹，只是睁着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偶尔发出“啊”的一声。星星走几步，就从小篮子里抓起一把花瓣，用力朝空中撒去，粉白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落在翠绿的草地上，画面纯真美好。 观礼席上，周慕枫带头鼓起了掌，其他人也纷纷露出会心的笑容。连坐在最后一排角落、轮椅上的陆锦年，苍白的脸上，也几不可查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他身边，艾伯特·冯·霍恩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姿笔挺地站着，冰蓝色的眼眸，沉静地注视着前方，看不出什么情绪。 小花童走过，音乐转换成了那首经典的《Canon in D》。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小径的尽头。 陆锦司从另一侧率先走了出来。他步伐沉稳，身姿挺拔，目光如炬，径直走到了宣誓亭前，站定，然后转过身，面向小径来处，深深地、一瞬不瞬地望了过去。 下一秒，祁涟的身影，出现在了阳光与花径的交汇处。 午夜的蓝色西装，衬得他如同从静谧夜空走来的星辰，清冷，矜贵，却又在阳光下，散发出温暖而坚定的光芒。他没有让人搀扶，独自一人，踏着洁白的花瓣，一步一步，朝着宣誓亭，朝着那个正在等待他的人，缓缓走来。 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平稳。目光直视前方，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陆锦司越来越清晰的身影，以及那双正深深凝视着他、里面翻涌着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深情和期待的眼睛。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也照亮了他微微泛红、却努力保持着平静的侧脸，和那枚戴在左手无名指上、闪耀着温润光泽的蓝宝石戒指。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在瞬间凝结。空气中，只有悠扬的琴声，微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和两人目光交汇时，那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心跳共鸣。 陆锦司看着他走近，看着他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自己，走向他们共同的未来。心脏像是被最温暖、最柔软的东西填满，胀得发疼，却又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幸福感。他的阿涟，他失而复得的珍宝，他愿意用生命去爱的人，此刻，正穿越阳光和花雨，走向他，完成他们之间最后的、也是最郑重的仪式。 终于，祁涟走到了陆锦司面前，站定。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陆锦司伸出手。祁涟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地，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入了那只温暖、宽厚、带着薄茧的掌心。 两手交握的瞬间，仿佛有电流窜过，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随即是更加踏实的心安。陆锦司紧紧握住祁涟微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仿佛在确认这一切不是梦境。 两人并肩，转向了面前慈祥微笑的老司仪。 宣誓的环节，简洁而庄重。老牧师用平和而充满祝福的声音，念着那些古老的誓词。当问到“陆锦司，你是否愿意娶祁涟为妻，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他，直到离开世界？”时，陆锦司没有丝毫迟疑，他转过头，深深看进祁涟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对方的灵魂里： “我愿意。” 而当同样的问题问向祁涟时，草坪上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树叶的轻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穿着蓝色西装、身形清瘦的青年身上。 祁涟缓缓抬起头，迎上陆锦司那双盛满了期待、爱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眼睛。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他抿了抿唇，似乎在平复过于汹涌的情绪，然后，用同样清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为动情而微微颤抖的声音，清晰地回答道： “我愿意。”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带着千钧之力，重重砸在陆锦司的心上，也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周慕枫忍不住低低吹了声口哨，眼眶却有点发红。赵峰和秦风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欣慰的笑意。达文西微笑着轻轻颔首。孙明凯则激动地握紧了拳头，看着前方那对璧人，仿佛看到了爱情最美好的模样。 就连坐在最后一排角落的陆锦年，在听到祁涟那声清晰坚定的“我愿意”时，身体也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苍白的脸上，神情复杂难辨。是羡慕？是嫉妒？是悔恨？或许都有。他看着前方沐浴在阳光和祝福中的那两人，看着祁涟那沉静却坚定的侧脸，看着陆锦司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再想起自己这些年来的荒唐、偏执、以及最终一无所有的惨淡，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仿佛被投入了一块滚烫的石头，激起剧烈的、令人窒息的痛苦和……无地自容的羞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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