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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不是之前那枚简约的铂金素圈,而是一枚设计极其精巧的男戒。戒身是温润的白金,两侧镶嵌着细密的、碎钻般的浅蓝色宝石,如同星辰环绕,中间则是一颗切割完美、光泽内敛的深蓝色蓝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深邃而神秘的光芒,像极了祁涟沉静时眼眸的颜色。 “阿涟,” 陆锦司的声音,在寂静的花园里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认真,“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经不需要任何形式来证明什么。我们已经有了星星,有了安安,有了这个家。你是我此生认定的,唯一的爱人,伴侣,是和我共度余生的人。这些,我从未怀疑,也永远不会改变。”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更加专注,仿佛要将祁涟的每一寸轮廓都刻进灵魂深处。 “但是,我还是想问你。想在一个阳光很好的日子里,在我们的家人朋友面前,郑重地问你一次。” 他举起手中的戒指,那双总是锐利深邃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卑微的期待和深沉的爱意,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问道: “祁涟,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以任何协议或责任的名义,只是以爱之名。你愿意,让我成为你法律上、名义上,也永远是实际上,唯一的丈夫吗?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完剩下的所有岁月,无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都彼此扶持,不离不弃吗?” 话音落下,花园里一片寂静。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祁涟身上。 祁涟怔怔地坐在那里,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陆锦司,看着他手中那枚在阳光下闪耀着温润光芒的戒指,看着他眼中那浓烈到几乎要将他灼伤的真挚和深情。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迅速模糊了视线。 他从未想过,陆锦司会这样做。在他们经历了那么多,误会,伤害,分离,重逢,和解,相守,拥有了孩子和家庭之后,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仿佛本该如此的时候,陆锦司会以这样一种近乎仪式般的、郑重的方式,向他求婚。 这枚戒指,这些话语,不仅仅是一个形式。它是陆锦司在向全世界宣告,他陆锦司,爱祁涟,珍视祁涟,愿意给他法律和世俗意义上,最完整、最无保留的承诺和名分。这是他所能想到的,给予祁涟的,最郑重的尊重和爱意。 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从祁涟泛红的眼角滑落,顺着他白皙的脸颊,无声滚落。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用那双盈满了泪水的、清澈的眼眸,深深地、深深地,回望着陆锦司。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又或许只是几秒钟。祁涟才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微微颤抖的、戴着之前那枚铂金素圈的手,伸到了陆锦司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给出了最清晰、最坚定的答案。 陆锦司的瞳孔,因为祁涟这个伸手的动作,而骤然收缩!随即,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最绚烂的烟花,在他胸腔里轰然炸开!将他整个人都炸得头晕目眩,几乎要喜极而泣! 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祁涟手上那枚旧戒指取下,贴身收好,然后,屏住呼吸,用最轻柔、最珍重的动作,将新的戒指,缓缓地、稳稳地,套进了祁涟左手的无名指。 尺寸,分毫不差。 当戒指完全戴好的那一刻,陆锦司再也控制不住,他猛地站起身,伸出双臂,将依旧坐在椅子上、泪流满面的祁涟,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远不再分开。 “阿涟……我的阿涟……谢谢你……谢谢你愿意……” 他在祁涟耳边,语无伦次地低喃,滚烫的泪水,也终于夺眶而出,顺着刚毅的脸颊滑落,与祁涟的泪水交融在一起。 “哇——!爸爸答应陆叔叔了!陆叔叔是爸爸的新郎了!” 星星第一个反应过来,兴奋地拍着小手,在原地又蹦又跳,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孙明凯也笑着鼓起掌来。赵峰和秦风相视一笑,也轻轻鼓掌。达文西推了推眼镜,眼中也满是温和的笑意。 连坐在秋千椅上的陆小辰,都看呆了,怀里的小宝似乎也感受到了喜悦的气氛,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咯咯”的笑声。 花园里,瞬间被喜悦和祝福的气氛所笼罩。阳光似乎都变得更加温暖明媚。 而坐在远处的艾伯特,静静地看着那对在阳光下紧紧相拥、喜极而泣的爱人,看着他们手指上闪耀的、象征着承诺与幸福的戒指,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抹羡慕和寂寥,更加清晰。但这一次,似乎还多了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触动和……或许可以称之为“希望”的东西? 原来,爱情真的可以这样。不是互相折磨,不是彼此伤害,而是历经磨难后,依然能握紧彼此的手,在阳光下,许下最郑重的承诺,获得所有人的祝福。 真好。他在心里,无声地说。 就在这时,二楼那扇一直紧闭的窗户,忽然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了。 陆锦年苍白瘦削、却带着怒气的脸,出现在窗口。他显然看到了下面发生的一切,此刻正死死瞪着花园里相拥的两人,尤其是陆锦司,眼神里充满了被“刺激”到的恼火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大概是被下面的动静吵到了,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陆锦司!祁涟!你们他妈的有完没完?!吵死了!要亲热滚回自己房里去!别在这里污染空气!” 陆锦年嘶哑的声音,带着病人特有的虚弱,却努力装出凶悍的语气,从二楼砸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怒骂,让花园里欢乐的气氛凝滞了一瞬。 陆锦司抬起头,看向二楼窗口那个虚张声势、色厉内荏的堂兄,挑了挑眉,不但没生气,反而心情极好地、故意搂紧了怀里的祁涟,对着楼上扬声回道:“堂兄身体不好,就好好休息,别操心我们。等你好了,我和阿涟的喜酒,一定请你喝。” 这话,简直是在陆锦年的怒火上浇油。陆锦年气得脸色更白,胸口起伏,想骂什么,却因为气急,剧烈地咳嗽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坐在远处的艾伯特,忽然站了起来。他放下手中的水杯,大步流星地,却不是走向陆锦司和祁涟,而是径直走进了主宅。 几分钟后,就在陆锦年咳得撕心裂肺、扶着窗框几乎站不稳时,他房间的门被敲响了。不等他回应,门被推开,艾伯特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和一个白色的小药瓶,走了进来。 陆锦年的咳嗽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瞪着走进来的艾伯特,眼中充满了警惕、厌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陆锦年嘶声骂道,因为咳嗽,声音更加破碎。 艾伯特没有理会他的怒骂,只是走到床边,将水杯和药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用一种平静得近乎死板的语气说道:“医生开的止咳药,一次两片。温水。” 他的动作和语气,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命令式的意味,但比起曾经的暴戾和掌控,此刻却显得……有些生硬和笨拙。他甚至没有看陆锦年的眼睛,只是垂着眼,盯着那杯水。 陆锦年看着他这副样子,胸口那股无名火更盛,他抬手就想把水杯扫到地上:“我不需要你假好心!滚!” 艾伯特眼疾手快,在他手碰到杯子之前,稳稳地按住了他的手腕。那手腕纤细得惊人,几乎一折就断。艾伯特冰蓝色的眼眸,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但他很快松开了手,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第一次,平静地、不带任何攻击性地,看向了陆锦年因为愤怒和病弱而泛红的眼睛。 “把药吃了。” 艾伯特的声音,依旧平板,但似乎放软了一丝,“咳嗽对你身体不好。对……孩子们也不好。” 他提到了“孩子们”。陆锦年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药瓶和水杯,又看了一眼艾伯特那张没什么表情、却似乎不再那么令人恐惧和憎恶的脸(或许是因为刚刚目睹了楼下那场纯粹幸福的求婚,对比过于鲜明),心中那滔天的怒火和恨意,像是被戳破了一个小孔,骤然泄掉了一大半,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茫。 他不再看艾伯特,只是疲惫地闭上眼睛,伸手,拿起了药瓶,倒出两片药,就着那杯温水,吞了下去。动作带着一种自暴自弃般的顺从。 艾伯特看着他吃了药,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放松。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陆锦年因为药效和水的作用,气息逐渐平复下来,苍白的脸上因为刚才的咳嗽和怒气,还残留着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过了许久,久到陆锦年几乎以为他已经走了,才听到艾伯特用那种依旧生硬、却似乎努力想放轻柔一些的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 “……楼下太吵,我让他们小声点。” 说完,他便转身,脚步很轻地,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陆锦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着那轻微的关门声和逐渐远去的、沉稳的脚步声,胸口那股郁结的闷气,似乎消散了一些。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瘦骨嶙峋、布满针眼的手背,又想起刚才艾伯特按住他手腕时,那转瞬即逝的、带着薄茧的温热触感,心中一片纷乱。 恨吗?依旧恨。怨吗?依旧怨。 可那恨意和怨气,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尖锐到要刺穿自己的心脏。它们被这连日来的笨拙“示好”,被楼下那刺眼又令人心酸的幸福场景,被刚才那杯温度恰好的水和那句干巴巴的“对孩子们也不好”,冲淡,搅乱,变成了一团理不清、剪不断的乱麻。 而楼下花园里,被陆锦年骂了一句、又被艾伯特“警告”小声点的陆锦司,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搂着怀里的祁涟,低低地笑了起来。他将脸埋进祁涟带着清新皂角香的颈窝,闷闷地笑着,胸腔震动。 “阿涟,你看,” 他在祁涟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笑意的气声说道,“我们这算不算是……做了件好事?连那块万年冰山,好像都开始……融化了那么一点点?” 祁涟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传来的、带着愉悦的震动,感受着手指上那枚崭新戒指微凉的触感和沉甸甸的份量,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和安宁所填满。他抬起头,看向二楼那扇已经重新关上的窗户,又看了看主宅门口,艾伯特独自走出来、重新坐回远处椅子上的、依旧挺直却不再那么紧绷的背影,清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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