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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艾伯特才慢慢平复下来。他放下手,睁开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却奇异地,少了些往日的阴沉和偏执,多了些空洞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他转过头,看向祁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得厉害:“很可笑,是不是?到了这一步,才来说对不起。” 祁涟摇了摇头,平静地说:“不可笑。至少,你说了出来。这比继续错下去,要好。” 艾伯特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最终,他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 然后,便转身,步伐沉重地,朝着为他安排的客房走去。背影,竟有几分孤寂的颓然。 祁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有些伤痕,太深,太痛,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抚平的。艾伯特的忏悔,或许是真的。但陆锦年心中的恨,也是真的。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的伤害、背叛和痛苦。未来会如何,谁也不知道。 但他至少,为那个在保温箱里安睡的小生命,和那个在病房外惶惶不安的少年,争取到了一点喘息的空间,和一丝……或许可能存在的、微弱的转机。 他转身,准备去书房找陆锦司,将刚才的情况告诉他。刚走到书房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陆锦司显然一直关注着那边的动静,或许是通过监控,或许是通过手下汇报。 “他走了?” 陆锦司问,眉头依旧微蹙,但眼神在触及祁涟时,柔和了下来。 “嗯,回房间了。” 祁涟点点头,走进书房,反手带上门。 陆锦司将他拉进怀里,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见他只是有些疲惫,并无异样,才松了口气,语气却依旧带着不满:“你就不该让他进去。万一刺激到陆锦年,伤势加重怎么办?” “达医生在场,而且我就在旁边,有分寸的。” 祁涟靠在他怀里,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声音有些闷,“而且……我觉得,有些话,总要有人说开。哪怕只是单方面的忏悔,也是一种了结的开始。” 陆锦司哼了一声,没再反驳,只是将人搂得更紧。他知道,他的阿涟看似清冷,其实心比谁都软,也比谁都更希望能看到圆满,哪怕是别人的圆满。 “他刚才……跪下了。” 祁涟轻声说,将艾伯特下跪道歉的情景简单描述了一遍。 陆锦司听完,沉默了片刻,才嗤笑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但语气里,那冰冷的敌意,似乎也消散了一丝。毕竟,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人,能当众下跪认错,无论出于什么目的,至少说明,他是真的意识到了错误,并且……或许是真的,有那么一丝悔意。 “阿涟。” 陆锦司忽然唤道,声音低沉。 “嗯?” 祁涟在他怀里抬起头,有些疑惑。 陆锦司低头,深深看进他的眼睛,那目光专注而深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情感。他伸出手,轻轻抚上祁涟的脸颊,指尖带着薄茧,摩挲着那细腻的皮肤。 “刚才,艾伯特说,‘你们很让人羡慕’。” 陆锦司缓缓说道,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祁涟,“他说,我和你是‘一对’。” 祁涟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陆锦司深情的脸庞。 “你没有反驳。” 陆锦司的声音更低,更沉,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祁涟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那白皙的耳垂,悄悄漫上了一层薄红。他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蝶翼般轻颤。 这无声的默认,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击中了陆锦司的心脏。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满足,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心底最深处汹涌而出!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他几乎以为,这将会是他一生都无法宣之于口的奢望。 他的阿涟,没有反驳。在别人眼里,他们早已是“一对”。而他的阿涟,默认了。 这比任何海誓山盟,任何甜蜜情话,都更让陆锦司激动。因为这代表着,在祁涟心里,他们的关系,早已超越了主仆,超越了简单的陪伴,是真真正正的,灵魂与灵魂的契合,是彼此认定,携手一生的伴侣。 他看着祁涟微红的耳垂,那一点点羞涩的绯色,在他眼中,胜过世间所有瑰丽的色彩。他再也控制不住心中澎湃的情感,手臂猛地收紧,将祁涟整个人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阿涟……” 他在祁涟耳边低喃,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廓,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沙哑的颤抖,“我们是一对。你和我。我们是爱人,是伴侣,是要共度一生的人。我很开心……阿涟,我真的很开心,很开心……”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开心”,语无伦次,像个得到了最心爱礼物的孩子,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冷峻和深沉。他抱着祁涟,将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嗅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只觉得整颗心都被一种叫做“幸福”的暖流填得满满的,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和艾伯特与陆锦年之间那扭曲、痛苦、互相折磨的关系比起来,他和阿涟之间,虽然也曾有过误会、分离和伤痛,但最终,他们跨越了所有障碍,找到了彼此,拥有了这份平静、温暖、彼此信任、互相扶持的感情。这是多么的珍贵,多么的幸运。 他曾经以为,得到陆家,掌控一切,站在权力的巅峰,就是他毕生所求。可直到拥有祁涟,直到和他一起孕育了星星和安安,直到在这个温暖的家里,每天清晨能看到他安静的睡颜,夜晚能拥他入眠,陆锦司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幸福和圆满。 是这个人。是这个清冷疏离,却内心柔软坚韧的人。是这个愿意为他洗手作羹汤,愿意为他生儿育女,愿意在他最艰难的时候不离不弃,也愿意在他最得意的时候,给他一个安宁港湾的人。 他何其有幸。 祁涟被陆锦司紧紧抱在怀里,几乎有些喘不过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陆锦司胸腔里传来的、剧烈的心跳,能感受到他手臂那不容抗拒的力量,也能感受到他话语中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滚烫的喜悦和爱意。 他没有挣扎,只是放松了身体,任由陆锦司抱着。脸颊贴在陆锦司坚实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祁涟的心,也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浸泡着,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了陆锦司劲瘦的腰身,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没有说什么,但这个回抱的动作,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是的,他们是一对。是彼此认定的爱人,是携手共度余生的伴侣。或许没有艾伯特和陆锦年之间那种激烈到毁灭的爱恨,但他们有细水长流的温情,有彼此信任的默契,有共同守护的家。这就够了。
第60章 求婚与眼酸 艾伯特·冯·霍恩留了下来,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他不再是那个带着雇佣兵、气势汹汹上门要人的危险分子,而是变成了一个沉默的、近乎透明的“访客”,或者说,一个被严格限制活动范围的、特殊的“客人”。 陆锦司对他依旧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别墅和主宅的安保没有丝毫松懈,秦风手下最精锐的人手轮班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但艾伯特对此似乎毫不在意,甚至可以说是逆来顺受。他严格遵守着祁涟和陆锦司划定的界限——除了每天固定时间,在医护和保镖的陪同下,隔着玻璃或病房门看一眼陆锦年和那个小小的婴儿(陆锦年清醒时明确拒绝他进入病房),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客房,或者主宅花园里一个僻静的角落,独自抽烟,望着远处出神。 他身上的那种咄咄逼人、掌控一切的压迫感,仿佛一夜之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只是偶尔,当他的目光落在病房方向,或者看到陆小辰小心翼翼地端着水杯、笨拙地模仿护士的动作给陆锦年擦脸时,那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会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痛苦,悔恨,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渴望。 陆锦年的身体在达文西团队的精心治疗和护理下,缓慢但稳定地恢复着。他从最初的昏睡、意识模糊,到后来能长时间保持清醒,只是依旧虚弱,大部分时间需要卧床。精神上的打击显然比身体更重,他常常望着天花板发呆,眼神空洞,对周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包括那个在保温箱里住了一段时间、终于可以抱出来的、小小的婴儿。 只有在看到陆小辰,或者祁涟偶尔来探望时,他眼中才会闪过一丝极淡的、活人的气息。对艾伯特,他的态度始终如一——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恨意和排斥。只要艾伯特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附近,哪怕只是隔着玻璃,陆锦年的情绪就会明显波动,要么是激烈的怒骂驱赶(虽然声音因为虚弱而没什么威慑力),要么是直接将头扭向一边,用后脑勺对着门外,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艾伯特从未试图强行闯入,也从不回应陆锦年的怒骂。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隔着那扇厚重的木门或透明的玻璃,用那双深邃的冰蓝色眼睛,沉默地注视片刻,然后便转身离开,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这种僵持的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有一天,陆小辰在给保温箱里的小弟弟(暂时还没有正式的名字,大家都叫他“小宝”)喂完奶,拍完嗝后,有些怯生生地蹭到陆锦年床边,小声说:“爸爸……艾伯特爹地……他今天在外面站了很久,好像……感冒了,在咳嗽。” 陆锦年正在看一本祁涟送来的、打发时间的财经杂志,闻言,翻页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用近乎冷酷的语气说:“他死了最好。” 陆小辰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只是抱着吃饱喝足、正在吐泡泡的小宝,无措地站在床边。 门口的保镖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报告给了陆锦司和祁涟。陆锦司嗤之以鼻,祁涟却若有所思。 第二天,祁涟去探望陆锦年时,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昨天夜里降温,霍恩先生似乎有点着凉,早上咳得厉害。我让家庭医生给他送了点药。” 陆锦年正靠在床头,逗弄着被陆小辰抱在怀里的、咿呀学语的小宝,闻言,逗弄的手指停了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语气硬邦邦地“嗯”了一声,便不再接话。但祁涟注意到,他逗弄小宝的动作,似乎比刚才僵硬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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