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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了点手段,查到了更多。包括……那个孩子,Caleb(陆小辰)。” 艾伯特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他居然敢!他居然敢带着我的儿子,消失这么多年!他居然敢让我的儿子,在那种环境里长大,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所以,我把他带走了。用我的方式。” 艾伯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笑,“他恨我,我知道。他骂我,打我,想尽一切办法逃跑。可我怎么可能放他走?他是我的,从他接受我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我的。还有Caleb,他也是我的儿子。我们才是一家人。” “可他不愿意。他宁愿死,也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艾伯特的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痛苦的裂痕,“我把他锁起来,切断他和外界的联系,用Caleb威胁他……可没有用。他看我的眼神,只有恨。我越是想抓住他,他就离我越远。我们像两只困兽,互相撕咬,把彼此伤得鲜血淋漓。Caleb……那孩子,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他怕我,也怕他。我们……毁了那个孩子,也毁了我们自己。” 长长的沉默,在走廊里弥漫。只有艾伯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他身上散发出的、浓烈的痛苦和绝望。 祁涟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评价。直到艾伯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所以,你这次来,是想继续把他抓回去,锁起来,继续你们互相折磨的游戏?” 艾伯特猛地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住祁涟,里面翻涌着暴戾和痛苦:“不然呢?放他走?让他带着我的儿子,再一次消失?让他回到这个见鬼的陆家,继续做他的大少爷,然后某一天,再找个人结婚生子?不!绝不可能!” “那你有没有问过他,他想要什么?” 祁涟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刺入艾伯特最不愿意面对的核心,“你有没有问过小辰,他想要什么?你口口声声说他们是你的,可你有没有真正把他们当成独立的、有思想、有感情的人来看待?而不是你的所有物?” 艾伯特像是被狠狠打了一拳,踉跄了一下,靠在墙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霍恩先生,” 祁涟看着他,目光清澈而锐利,“爱不是占有,更不是毁灭。你如果真的爱他,哪怕只有一点点,就不该用这种方式,把他逼到绝境,也把你自己,变成连自己都厌恶的魔鬼。陆锦年现在躺在里面,生死未卜。小辰在外面,惶惶不可终日。这就是你想要的‘一家人’?” 艾伯特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过了许久,他才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迷茫:“那我……该怎么办?放了他?我做不到。没有他,我这些年……算什么?” 祁涟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那是你和他的事情。但至少现在,给他一点时间,让他活下来,恢复健康。也给小辰,和那个刚出生的孩子,一个喘息的机会。至于以后……”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或许,你们都需要时间,重新想想,什么才是对彼此最好的方式。有时候,放手,未必是失去。而抓紧,可能意味着永恒的毁灭。” 艾伯特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墙上,像一尊失去了所有力气的雕塑。走廊里,再次陷入沉寂,只有远处病房里隐约传来的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夜风。 陆锦司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祁涟的背影。他的阿涟,总是这样,看似清冷疏离,内心却比谁都柔软通透。他能看透人心的迷障,也能给予最清醒的指引,哪怕对方是曾经的敌人,是带来了巨大麻烦的不速之客。 他走上前,轻轻握住了祁涟微凉的手。祁涟回过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眼中那层面对外人时的清冷和锐利,悄然褪去,化为一抹温和的暖意。 艾伯特睁开眼睛,正好看到这一幕。那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默契和温情,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一下他早已麻木冰冷的心脏。他别开眼,心中那片荒芜的、名为“爱”的废墟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松动,又似乎,只是徒增了更多的苦涩和绝望。 他追求的,从来都是那道光。可他用错了方式,将那光囚禁,折磨,最终,差点亲手将它熄灭。而现在,那光奄奄一息,而他,站在光的对立面,满手血腥,面目可憎。 他该怎么办? 没有人能给他答案。或许,答案早已在他一次次错误的选择中,变得面目全非。
第59章 我们是一对 那一夜,艾伯特·冯·霍恩在主宅的客房里,枯坐到天明。窗外,夜色褪去,晨曦微露,天光从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中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痕。他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线上,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唯有指间夹着的、早已燃尽的雪茄烟蒂,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祁涟那番平静却锋利的话语,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响,像最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他多年来用偏执、占有和暴力筑起的高墙,暴露出内里早已腐烂溃败的真实。 “爱不是占有,更不是毁灭。” “你有没有问过他,他想要什么?” “你口口声声说他们是你的,可你有没有真正把他们当成独立的、有思想、有感情的人来看待?” “这就是你想要的‘一家人’?” 不是。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那个在图书馆阳光下,对他展露毫无阴霾笑容的骄傲少年。他想要他眼里的光,只为他一人闪耀。他想要一个家,有他,有他们的孩子,像所有普通而幸福的家庭一样。 可他都做了什么?他用囚笼和锁链,囚禁了他的光,用折磨和威胁,熄灭了他眼里的神采,用恐惧和伤害,在他们之间划下深不见底的鸿沟。他甚至差点……害死他。那个躺在病床上,苍白脆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的人,是他用自以为是的“爱”,亲手摧残至此。 还有Caleb。那个孩子,他血脉相连的儿子。他看着他在自己与陆锦年互相撕咬的阴影中长大,看着他眼中日益增长的恐惧和疏离,看着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讨好着两个扭曲的“父亲”。他给了他优渥的物质,却夺走了他本该拥有的、无忧无虑的童年和安全感。他口口声声说爱他,却用最残酷的方式,教会了他什么是恐惧和绝望。 保温箱里,那个小小的、有着和他一样蓝色眼眸的婴儿,那一声无意识的“咯咯”笑,此刻却像最尖锐的嘲弄,刺穿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借口。 他追求的光,被他亲手拖入地狱。他渴望的家,被他亲手撕成碎片。 他算什么父亲?算什么爱人?他只是一个用爱之名行伤害之实的、可悲又可恨的魔鬼。 冰封的湖面,在晨曦的微光中,终于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痛苦、悔恨和自我厌弃,几乎将他淹没。他猛地弓起身,双手插进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中,用力揪扯,喉咙里发出困兽般压抑的低吼。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光完全照亮房间,门口传来礼貌而克制的敲门声时,艾伯特才缓缓抬起头。他眼中布满血丝,脸色灰败,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似乎,有新的、微弱的光芒,在挣扎着想要透出。 他走到浴室,用冰冷刺骨的水狠狠冲洗着脸,试图洗去那刻骨的疲惫和颓丧。镜子里的人,依旧英俊,却眼神空洞,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狼狈。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强行将那些翻滚的情绪压入眼底最深处,只剩下惯常的冰冷,只是那冰冷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绝望的沉寂。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祁涟。他换了一身简单的米白色家居服,身形清瘦,眉眼沉静,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和几样清淡小菜。 “霍恩先生,一夜没休息吧?吃点东西。” 祁涟的语气很平常,仿佛只是招待一个普通的、熬夜的客人,没有同情,没有怜悯,也没有敌意,只是最基础的、属于主人的待客之道。 艾伯特看着他,目光复杂。这个青年,有着一双过分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最隐秘的角落。他昨天那些话,是故意的吗?是洞察了他内心的动摇,所以给了他最后一击?还是……仅仅只是,说出了他认为正确的事实? 他没有问,只是侧身让开:“进来吧。” 祁涟将托盘放在房间的小几上,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平静地说:“陆锦年先生凌晨醒过一次,意识还不算太清醒,喝了点水,又睡了。医生检查过,生命体征在逐步稳定,但还需要时间。孩子情况也不错,达医生说,如果后续没有感染,再过一周左右就可以尝试离开保温箱。” 他的汇报简洁、客观,像一个最专业的医生或管家,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艾伯特听着,没有动那碗粥,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碗沿。半晌,他才嘶哑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他……恨我吗?” 问出这句话,似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黑暗世界里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竟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灰败的眼底,藏着最后一丝卑微的、连他自己都唾弃的期盼。 祁涟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这个问题,霍恩先生应该去问他本人。我无法代替他回答。” 艾伯特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垮了下去,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是啊,他凭什么奢望从别人口中得到答案?尤其是一个,被他伤害至深的人,心中真正的想法。 “我……” 艾伯特张了张嘴,那个“错”字在舌尖滚了滚,却重如千钧,难以吐出。骄傲、偏执、以及多年来早已扭曲成习惯的掌控欲,像沉重的枷锁,锁住了他的喉咙。最终,他只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不会强行带他走。” 祁涟几不可查地挑了下眉,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也没有太多表示,只是点了点头:“明智的决定。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经不起任何折腾。” “但我需要留下。” 艾伯特紧接着说,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但那决绝之下,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直到他康复,直到……我确定他们安全。”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祁涟,“我可以支付所有费用,也可以提供最好的医疗资源。但我必须留在这里。作为……访客,或者,囚犯,随你们安排。”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和妥协。不再强行掳走,但也不离开视线。这或许依旧是一种变相的掌控,但至少,不再是暴力的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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