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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身高差,宋临的头枕在沈昭的颈窝里。他喝多了,脑袋无法思考,身体自动帮他找出来一个他唯一能觉得舒服的姿势。 “......”沈昭西服的质地很好,很细腻,很柔软。把脸贴在上面,能感觉到微微的暖意。 “我真的喝得太多了。”宋临喃喃地说。 ...... 过些日子,街头巷尾的路灯已经挂上了红灯笼,光秃秃的树枝也缠上了彩灯。寒假过去大半,马上就是春节。 和德国佬的合同如期签订,项目顺利进行,沈昭给每个基层的员工都发了5000的红包作为激励,让大家都兴高采烈地回家过年。 节前公司空的厉害,沈昭处理完最后一批工作,靠在椅背上,视线掠过窗外的夜景。他把当时姚文柏在医院给他的文件从抽屉里拿出来,仔仔细细地翻了翻,心里盘算着...... 托了姚文柏这条线,沈昭和公安局那边约了大年初四过去。那天雪下的很大,沈昭进门前磕了磕皮鞋底沾着的雪,然后张罗着手下把东西送进去。 “来了?”陈极端着保温杯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哎呦,沈董还破费了!这是干什么呀?” “陈局,”沈昭冲着他淡淡地点点头,“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自作主张给局里的兄弟们订了些吃的喝的,春节还值班呢,大家都不容易。”然后他跟着陈极一路走进他的办公室里,不动声色地把一个信封放在书架上。陈极的余光看到了,但是没说话。 鞠白白的案子很麻烦,一般人不愿意沾。 陈极是看在沈昭和姚文柏的面子上,不想处理也必须得处理这件事。沈昭花点小钱摆明自己的态度,让双方都好做。他估摸着自己以后还要与这位局长见面很多次。 沈昭翻阅着陈极刚刚递给他的“绝密”档案,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街。 来来回回的还是行踪不定那些屁话,快满20年追诉期了,抓捕的力度明显十分懈怠。沈昭强忍不耐翻到最后,封皮里掉出来一张照片。 新的。没见过。是那个罪犯的照片。 沈昭眯着眼睛把那照片捏起来。照片里的人吞云吐雾,但是五官比之前拍到的那张清晰。可惜是一张侧脸。这人掐着烟的手竟然只有两根手指,其他三根不知所踪,看样子不是被刀剁掉就是被枪崩没的,够绝。 沈昭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有了这张和之前那张模糊正脸照,刑事技术部门就能把模拟肖像给画出来了,”陈极观察着沈昭的脸色,仔细斟酌措辞,“但是沈董,我说心里话,咱们也别太乐观。毕竟案子时间太久了。我和同事会尽力而为。如果能有结果,那是我们大家都想看到的。” 沈昭还没说话,就听见楼下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声响,夹杂着男人的叫骂和女人的哭喊声。 太闹了。沈昭的注意力被那边吸引过去一些。 “哎,”陈极叹口气,看上去挺愁。他从烟盒里摸出两根烟,递给沈昭一根。沈昭笑了一下,没接。他说我在这里抽烟不会被就地伏法吧?陈极也笑了,然后把烟收回去。 “春节期间来警局报案的特别多。沈董不用在意,”陈极把火机在桌子上磕了磕,“过年了家家亲戚好友都聚在一块,这人一多,矛盾自然就少不了。” 手机在口袋里响起来,沈昭看一眼来电显示,给挂了。几秒钟后手机又开始锲而不舍地响。 “陈局,失陪,”沈昭站起身,冲陈极礼貌性质地摆了摆手,“我去外面接个电话。” 沈昭踱步到走廊尽头的窗边。见四处没人,他恶狠狠地皱起眉头:“你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你就死定了。” 沈昭向来是这样的人。对待官场商场往来的同事伙伴,那叫一个礼数周到疏而不远。对待他内心觉得亲切熟悉的人,这皎皎月辉背后,球体表面的火山口就显露出来了。他独特的脾性平时倒不显山不露水地藏得很好。 姚文柏:“正事正事。你现在在哪呢?是不是在警局?” 沈昭:“对啊。怎么着,你终于想唱铁窗泪了?” 姚文柏罕见地没有回击。电话那头传来嘶嘶的牙疼一样的声音。 沈昭的脸色严肃起来:“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姚文柏乐了:“还真把你给唬住了。”沈昭皱眉抬手就要挂断,姚文柏像预判到什么一样嚷起来:“哎哎等一下等一下!” 姚文柏清了清嗓子,说今天大年初四,他手底下那些恢色地界的赌场麻将馆之类的本来收拾收拾就要开张,结果其中一个棋牌室忽然被人打电话给举报了。 沈昭的手指在窗台上缓慢且有节奏地敲了敲,说最近新出的法规不是严查这个?你这是直接往枪口上撞啊。 姚文柏说你说的真对,听完我心里更堵了。 他继续说你先帮我把陈极拖住,我正开车往警局赶呢。陈极那个老油条现在肯定不想见我,但是他不见也得见。 沈昭恩恩地应付着。一听姚文柏的语气就知道不是什么大事,这四眼狐狸肯定能解决得了。他走回陈极的办公室,视线越过楼梯朝下方望去。 大厅中央站着一个穿白色棉服的青年,面无表情地冷着一张脸。 对面站着一个脸色蜡黄身材矮小的男人,典型的赌徒面相,此时此刻正指着宋临破口大骂。 他骂人的内容传进沈昭耳朵里,沈昭听完,知道这个人想必就是宋临的爹了。宋临他爹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正红着眼张着嘴痛哭流涕。很不好看。这个想必就是宋临的妈了。 两个长相平平甚至在平均线以下的夫妻,是怎么生出来宋临这样的长相的? 基因他妈的能变异的这么厉害吗。沈昭心里啧啧惊奇。 结合刚刚姚文柏的电话内容,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举报揭发别人赌博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就像捉奸得在床一样,看来他的司机同志最近活得和詹姆斯邦德差不多啊。不知怎么着,沈昭忽然就懒得和姚文柏站在同一战线了。书呆子为民除害啊这是,谁说百无一用是书生的? 沈昭回到办公室里,就着案件再细细问了好几遍。 陈极最后无奈了,说沈董啊这案子正道来的线索我都和你透完了,剩下的只剩旁门左道来的八卦了,你当个乐子听听吧,也别嫌弃。 陈极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没抽,放到鼻子下面嗅了嗅。他说这个犯人呢神出鬼没,听说年轻时也是结过婚有过小孩的,只不过现在老婆孩子都不知所踪了。接着又说这个犯人很正直,但是正直的发邪,属于劫贫济富同时接单子杀人那类的,保护伞很大,护着他的人,三教九流,各行各业的都有。 “......”他妈的,演电影呢?沈昭心里暗骂一句,面子上没表现出来。 “咱们警民一心,争取把这个案子破得越快越好。”沈昭换了条腿跷着,语气诚恳地开口说道。他心里想的是赶紧把犯人给老子抓出来。 警局外面传来汽车驶进的声音。 市局建在半山腰上,沈昭耳朵灵,对车熟,听得出来不同类型发动机的声音,猜得出这是姚文柏开着奥迪来了。 他拿起披在椅子上的外套,和陈极告别。走到一楼,和匆匆赶到的姚文柏打了个照面,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到一动不动仍然站在原地的宋临身上。 宋临对面,他爹的双手已经被冰冷的手铐拷住。这种行为性质只能行政拘留,顶天也就会被关上15日。可是他依然暴跳如雷——在沈昭眼里,他这是无能又害怕,应激的一种表现。 “养不熟的白眼狼!!让你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供你考大学有什么用?!到头来你他妈的竟敢把你老爹送进局子里吃牢饭!”宋志明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指冲着宋临臭骂。旁边的邵丹琴站在自己的丈夫旁边,埋首拉着自己丈夫的胳膊,看也没看宋临一眼。显然心里也是埋怨的。 宋临垂下眼睑盯着他的父亲。明明宋志明比他矮那么多,他的头也没有低一下。傲骨嶙嶙的模样像风雪压不垮的松。 沈昭在心里默默喝彩。书呆子,好样的,没忘了上次你被你爹甩了一巴掌。 宋志明越说越激动,整个人忽然向前一扑,被旁边的民警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王八蛋!早知道就应该让你在街边冻死!” 宋临疲惫地揉了揉眼眶。他爹的这些话他都要听免疫了,没什么感觉。 民警押着宋志明的胳膊把他送进去,宋志明一边走一边扭过头骂骂咧咧,邵丹琴看着宋志明的背影开始大声哭嚎,两人声线一高一低频率一快一慢让这周围的人都开始找耳塞堵耳朵。 “......”宋临感到无数双眼睛探照灯一般冲着他和他的父母射过来。那些人的目光里有怜悯,有可怜,也有嘲讽和不屑。 宋临通通懒得理会。 没什么好觉得丢脸的,我又没做错什么。宋临对自己冷酷地说。 电光火石之间,他的头微微一偏,径直对上了沈昭的目光。 沈昭愣住了。宋临也愣住了。 还没等沈昭开口说话,沈昭就看到宋临飞快地移开视线,低下头,盯着他自己的鞋尖。 “......” 沈昭的心莫名一紧,像被手捏了一下似的。 他刚才都......没低过头的。 书呆子这会是不是不想遇见熟人啊?心思素来以不细腻不柔软不体贴闻名的沈昭忍不住在心里想。 他正抬脚欲走,宋临比他动作还快。 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奔到警局门口,闪电般掠上自行车,接着从远及近传来叮叮铛铛地一阵响。他一路驶下山坡,到拐角处身影微微一侧紧接着便被砖墙挡住,眨眼间,人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警局这里的剧情线和现实有壁,大家就当架空看~不用太较真~
第23章 我有病吗(修) 沈昭有点烦躁地把脚边的小石子踢到一边,靠着车门,缓缓地抽完一支烟。 宋临在公安局低头的那一幕总让他念念不忘。沈昭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这次却鬼使神差地让手下去查宋临的家庭状况。宋临的父母以前是干什么工作的,什么时候结的婚,以及宋临他爹之前都在什么地方赌博,一共欠了多少钱? 他潜意识觉得这背后疑窦丛生。 那天离开公安局之前,陈极把罪犯照片的复印件给了沈昭。沈昭将A4纸抖落开,盯着他抽烟的侧脸。为什么会突然觉得眼熟呢?沈昭皱起眉,将照片仔细地叠好,放进了大衣的口袋。 …… 那天宋临回到家之后,呈“大”字在床上一倒,筋疲力竭,竟然就那么睡了过去。第二天清晨他被惊天动地的鞭炮声吵醒,昏昏沉沉地给自己做了个简易的早餐。 家里没有其他人,宋临披着厚厚的外套,在厨房水池里洗了刚吃完的碗筷。今年冬天暖气烧得特别差,一碰冷水,幽幽的寒气就从指间蔓延到全身,冻得他手脚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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