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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对联?”宋临不解地抬起头,眉心微颦:“除夕早就过了。” “我知道,”沈昭清了清嗓子,拿起公司老总斩钉截铁说一不二的派头:“你就写吧,我给你按字结清费用。一次性现金全额支付,不分期。” 宋临看着他穿着家居服、刘海放下来也要拿乔摆谱的架势,不觉心下好笑。他心想其实你不给我钱,我也不是不可以帮你写。但这话太怪了,宋临思忖了一会,决定把它咽回肚子里。 他拿起一根毛笔,打算速战速决。 他蘸了蘸墨,想起沈昭刚刚说的话——写的越四不像越好。什么鬼要求?他在这种领域一向是完美主义者,不可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刚写完左侧联,沈昭忽然把他的手握住了。宋临有些惊愕地抬头,沈昭却没有看他。 宋临低下头看了看他们相握的手,不知道沈昭在想什么。宋临仍然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手腕处的脉搏却跳得格外有力,震得他指尖发麻。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很深,但下一秒又恢复成平静无波的状态,淡淡道:“怎么了?” 沈昭挺生气:“不是说让你写的丑一点。你写的这么好看,到时候我老爹一感动,让我常回家看看怎么办?” 他一边自顾自地说着话,一边带着宋临的手去下笔。两个人写字是两种风格,宋临的手在沈昭的掌心下面也在发力,眼看着这个未完成的字就要朝信笔涂鸦的方向迈进,宋临突然伸出另一只手,完完全全地把沈昭的手背覆住了。 “......”沈昭看着一根笔杆上,满满握着的叠罗汉般的三只手。他自己的手在中间,宛如汉堡的夹心。 “我左右手都可以写字,”宋临面无表情地蘸墨、起笔、藏锋:“如果要写的话,就好好完成。不要糟蹋东西。” 沈昭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觉得很无聊很没意思。他体内血液里不安又激进的因子开始蠢蠢欲动,忽然就想继续逗一逗他。他收起五指,用指尖在自己掌心下的手背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宋临毫无反应。 “......”沈昭觉得这一切更无聊了,只得兴味索然地等着宋临把这幅侧联写完。 写完最后一个字,沈昭的手正准备挣脱开宋临的桎梏,从被钳在中间的尴尬姿势里解放出来,宋临在最上方的手忽然大力捏了一下沈昭的手背,用足了十成十的力气,像是要将他的骨头都握碎一样。 沈昭当即疼得跳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书呆子,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啊?!” “我小心眼?”宋临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睁大眼睛。然后他没忍住微微笑了一下。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颠倒黑白又理直气壮的人? 几分钟后宋临出门,骑着单车驶离这片白色的欧式别墅区,奔向城西区的方向。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坏了,正好撞上另一条街临时封路,交警无力回天地站在马路中央,指挥着乱成一锅粥的车辆和行人。宋临数不清他摁了多少次刹车和车铃,才终于开出蜂窝乱阵。 他如释重负地捋了一下头发,忽然发现五根手指的指背上,分别有五个小小细细的月牙。 “......”宋临愣住了。 他无意识地伸展了一下手指,想要更仔细地观察。 身后的白色桑塔纳打算拐弯,朝宋临按了一下车喇叭,平平的调子。宋临把手放回车把手上,神色如常地驶入下一个骑行车道。 作者有话说: 沈大少你就撩闲吧,小心到时候菊花不保
第25章 不合时宜 春节刚过,沈昭飞了一趟香港,去谈沈氏集团的项目。 沈昭对沈氏的兴趣远不如他亲手创办的昭启,但那毕竟是沈家的产业。老沈在财产协议上写得明明白白,真要出事,他想置身事外都难。反正迟早都要接手,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沈昭没必要让它的价值缩水。 他谈完项目坐长途飞机回到X市,节后复工,在车库里看见了那辆熟悉的宝马X5。 没想到这书呆子还挺上道!回来的第一天,他就把车停在楼下等着送自己上班。 沈昭走近一看——主驾驶座是空的。 里面根本没有人在。 梅姐抱着公文包风风火火地推开沈昭办公室的门。 她今早刚打完卡,沈昭的秘书就来传令,说大哥要见你,十万火急刻不容缓。 “......你说他辞职了?”沈昭问道。 “是。小临家里好像出了点变故,前几天他和我说要提前结束实习,我就让他走了。” 沈昭听完苏映梅的回答,摸着下巴,看上去仍然不喜不怒:“所以你一答应,他就真走了?” 苏映梅看不懂沈昭的真实想法,干脆实话实说:“对。他的实习本来就没几天了,实习证明什么的我都照开盖章,按照正常流程来的。您当时不是在香港出差么,我心想着走一个实习生这种小事,就不用通知大哥了。” 苏映梅察言观色,又谨慎地加上了后半段:“现在来看,是我的问题。是我自作主张,没有尊重您的想法。” 见沈昭还是不说话,苏映梅叹了口气,说实在不行,我去沟通一下,让他回来再干几天? 沈昭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半晌过后,他开口道:“算了吧。” 他换了个坐姿,语气恢复平常:“这个月的员工生日名单呢?你是不是还没给我?” 昭启成立一年,沈昭一直保持给员工送生日礼物的习惯。 有人觉得他大方体贴,其实他只是算得清账。名表名包,对他们而言是奢侈,对沈昭来说只是几个数字。花小钱,收大心,这种买卖稳赚不赔。一串短的不能再短的数字就能让员工对自己死心塌地,这世界还有比这更立竿见影的管理方法吗? 当然,这都不是他出现在自行车专卖店里的理由。 苏映梅给他的名单统计时间在月初,而那个时候宋临还在任劳任怨地给沈昭当免费司机师傅呢。看看名单,这个月过生日的人,也有宋临一个。 “先生,请问您想要什么样的自行车?” 店员一眼就看出来沈昭衣着不凡,殷勤地上前询问。 “这一款是我们今年卖的最好的。如果不喜欢这种风格,也可以去另一边的货架......” ......理由理由,世界上不是万事万物都需要理由的,沈昭在琳琅满目的自行车之间一边穿梭一边想。 书呆子又不是我辞退的,是他自己主动离职的,辞职信也是苏映梅给批的。所以在我这儿,按理他还算昭启的员工,送个生日礼物合情合理吧?再说了,他沈大少又不是那种抠抠搜搜一毛不拔的有钱人,这点开销又算得了什么? 挑来挑去,沈昭最后选了一个5w的公路车,浅绿色的车架,简单、干净,不浮夸。他爽利地下了单,让销售配完货直接寄去他家。 ...... 最近宋临家里确实出了不少事。 他爹宋志明刚从看守所因聚众赌博释放,没成想前脚刚出,后脚就因为喝醉酒骑电动车撞到人,被判处六个月拘役。 短短时间内,二进宫。 宋临感觉很无力也很无奈。第一次是被他亲手举报进去的,第二次人家都不用他报警,直接被铐上手铐就带进派出所了,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宋临他妈邵丹琴日日以泪洗面。宋志明之前欠下的债不会因为他进了局子就凭空消失,电话那头的催债声就像阴影一样,日夜不散。与此同时,被电动车撞伤的那人的医药费也很昂贵,病人家属源源不断往家里寄来的账单像飞扬的鹅毛大雪。 为了填补窟窿,邵丹琴白天在洗衣店上班,晚上还得蹬着三轮车挨家挨户地去收羽绒服这种不好洗的衣服,洗净晾干后再送回去。她那双手早就被冰冷的肥皂水泡得发白发灰,指节开裂。 宋临看着母亲红肿且疲惫的眼睛。他曾经问过她,为什么不和我爸分开,为什么要管他的事?想要拯救一个赌徒几乎是不可能的。 当时的邵丹琴忽然就失声痛哭。她说以前我和你爸年轻的时候,谈恋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我爱你,可是我也爱你的爸爸。我看着他,我想起来的是他17岁时骑自行车,笑着接我下课的样子,他自行车筐里的鲜花每天都是不重样的。 宋临默然。 他抓住邵丹琴摸着他脑袋的手。 那是一双多么粗糙的手啊。 宋临被她掌心的茧子和手指上的毛刺扎了一下。那种感觉也扎在了他的心上,不疼,但是有点酸,裹着一阵细细密密的难过。 宋临停掉了在沈昭公司那份不赚钱的实习,接下的兼职五花八门:家教、搬货、跑腿,只要能挣钱,他什么都干。 日子再难也得有章法,宋临给自己制定了计划,像高考前画时间表那样,把 “什么时候该去哪里赚钱” 列得清清楚楚。 家教赚得最多,可时间太散,让他没法去找正规的实习。走在大街上他忽然看到附近的工地在招人,按照小时算工资,时薪相当高。不要求有技术,也没什么门槛。只要肯卖力就行。 工头一看宋临就说,小子,你还背个书包呢,来我们这凑什么热闹啊!工地那是人人都能来的吗?奥,你看你,白的和拔了毛的鸡似的也想吃这份饭?赶紧乖乖回去坐办公室吧。 宋临没开口反驳。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半块废弃的砖头,抡圆胳膊朝工地旁的人造湖里一扔——红砖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咚地一声,远远溅起水花。 工头朝宋临棉服下的胳膊看了一眼。 “行啊,看不出来。你打算什么时候来干活?” 工地的活儿是真苦。 宋临一天天地连轴转,干完脑力劳动干体力劳动,深刻地领会到什么叫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砖一车又一车,汗在棉服里顺着脖子往下流。休息的间隙,工人们抽烟闲聊,他就靠在一边自己抱着水壶喝凉水。有人给宋临递了一根烟,他想都没想就皱眉拒绝了。 后来他们不再递了,干脆把最脏最累的活都丢给了他。 宋临没吭声,照干不误。 偶尔看见另一个被孤立的耳聋工人时,他会沉默地帮一把。那是个中年人,背已经驼得直不起来,头发都斑白了。其他工友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听不见,他们就拿石块砸他的头盔。 有一天宋临上完家教,刚去工地上推了几车砖,耳边便传来啪啪清脆的声音。他心里一沉,知道准又有人拿石头打那个中年人的安全帽。眼角余光扫到中年人脚步晃了晃,勉强稳住身子想回头,可一颗石子已经朝他脸前飞了过来。 “……” 宋临皱了皱眉,刚想过去,忽然有人推了他一把,眼前“啪”地就横过来一条被煤灰蹭得黑乎乎的胳膊。推推搡搡之间,几个人莫名其妙地就动起手了。有人使劲推了一下宋临。可宋临是那么容易被推倒的?那人不信邪,还要再来第二下,蓦地传来破风般呼啸的声音,一根钢管从斜后方直直飞过来,正砸在寻隙滋事那人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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