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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 护士一边将采血袋贴上标签一边说,“我们现在就送血库做交叉配血,没问题的话,半小时内就能给患者用上。” 宋临慢慢地点了点头。 他走出献血站,回到手术室外面的走廊。今天的阳光很好,透过窗户打在宋临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患者。 宋临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护士刚刚的称呼。沈昭,现在的身份只是一名患者。 医院真是个讲究众生平等的地方。无论你是富甲一方还是一贫如洗,是达官显贵还是平头百姓,一旦躺上手术台,就只剩下生死两个结局。 回对应楼层的时候,看到有一个走廊里呼啦啦地跑过去一堆男女老少,带着哀恸的哭声。 这就是有人去世了。 路过的医生和护士们都神情麻木,在这种地方,死亡实在是家常便饭。 宋临忽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 等待手术结果的间隙他回了一趟X大,处理了一下这几天堆积的事情。游然见到宋临便觉得他瘦了很多,但是什么都没从他嘴里撬出来。手机响了,不知道是谁打过来的骚扰电话。宋临干脆利落地挂掉,目光不经意地投向上次那通长达十分钟的通话记录。 沈昭,你要我相信你。 那我是不是可以真的相信你一次? 回医院的路上走过十字路口,宋临忘了看红绿灯就向前走。司机连忙踩下刹车骂他:“走路不看路,你他妈不要命了?!” 上医院的台阶踏空了好几步。 进电梯忘了按楼层。 回到重症监护室外面才惊觉自己整整两天除了那袋牛奶滴水未进。 手术室外面的椅子坐久了腰酸背痛,宋临把腰往前送了送,把脑袋靠在后面仰头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 沈昭已经在里面待了快几天了? 期间沈玉龙也急匆匆地来了一趟,看见宋临也不像第一次那样问三问四。最近他在第一医院里前前后后地打点了不少,朱琳也要临产了,沈玉龙实在有些分身乏术。 宋临想不通为什么除了他,其他人面对沈昭车祸这件事都能表现得这么成熟冷静。 他刻意地不去计算沈昭到底在ICU里面到底待了多久。好像只要他不去数,沈昭在里面是第一天还是最后一天都没什么区别。 这天他照常骑着沈昭送给他的单车来到第一医院。骑着骑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如果沈昭真的去世了,那这个自行车是不是就是沈昭留给他的“遗物”? ......不能细想下去。 到了熟悉的VIP楼层。按理说宋临这种身份本该是进不来的,好在他有个在这儿实习的 X 大学长,悄悄的给宋临开了个后门。 “.......你说沈昭?”学长翻了翻登记簿。 “他已经不在这里了啊。” 宋临猛然愣住。 像是不可置信,他重复问了一遍,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说......你说什么?” 学长挠了挠头,又哗啦啦地翻了几页过去:“他情况稳定,已经过了观察期,昨天凌晨成功从ICU转到VIP单间病房了......” 后面学长再说什么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脚步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宋临下意识地往前狂奔,一路穿过 VIP 楼层的走廊。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笑容引来了不少 ICU 外的家属们带着怨气的注目礼。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视线疯狂地在两侧的门牌号上扫过,那些数字在他急促的奔跑中拉成一条条模糊的灰色横线。 只想快点、快点见到他。 613, 614, 615,616...... 617。 作者有话说: 被分到1.5w字的榜单了(望天长wer)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还有
第41章 唯物主义者 忽然有点近乡情更怯,他伸出去握门把的手,竟然来来回回犹豫了好几次。 深吸一大口气。 宋临终于推开了门。 他日思夜想的人正安静地躺在床上,神色安详地沉睡。 宋临摇晃着走过去,终于控制不住。他跪在床边,握住沈昭的手,然后把脸贴上去,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你!干什么呢?什么时候进来的?!”耳边炸起一声惊雷。 太激动了,没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别人。 沈昭的病房里杂七杂八地站着几个看护,还有穿着白大褂的护士,全都用看变态似的眼神盯着宋临,个个欲语还休,眼睛瞪得比牛还大。 宋临神色如常地站起身,给他们腾出位置。 沈昭的手腕上还戴着 ICU 的识别手环,上面印着年龄、性别和住院号。宋临只匆匆瞥了一眼就没有办法再看,住在ICU里需要一直绑着约束带,沈昭的手环下面都是淡紫色的淤青,绕着手腕一圈。 “他怎么一直在睡觉?” 小护士没好气地回道:“从医以来,就没见过求生意志这么强烈的!在ICU里折腾的不行,每天都得给他打镇定剂。药物代谢在体内有个过程,现在这个阶段,嗜睡1-2天都是正常的。” 听到这个回复,宋临心里安定了不少。 他的视线落到床上沉睡的人,贪恋地去看他的睫毛,鼻子,嘴唇。 这一周以来始终离体漂浮的灵魂,终于在那一刻晃晃悠悠地归了位,重新回到身体里。 慢慢地,宋临开始了他学校和医院两点一线的日常生活。 自从知道沈昭从ICU出来之后,他就能吃的下去饭了,睡眠质量也大幅提升了。游然他们看着宋临之前消瘦的模样,现在气色又开始慢慢恢复,都在私下里猜宋大状元到底经历了什么。 蔡元驹同志依旧毒舌:“有点像老婆死而复生了。” 游然奇道:“没听说临子有对象啊?” 柯阳平挺愁:“你们这样算不算背后嚼人舌根?小心期末挂科。” 他们哪知道宋临的心全在医院那间617病房里。 总之,很多年后宋临回想起来,他和沈昭在一起最快乐的几段时光之一,就是沈昭不说话只睡觉的时候。即便在睡梦中,那张英俊的脸庞依旧风采不减。他的头发变长了,宋临最喜欢用手轻轻地捋过他的发丝,那感觉就像融雪后的绒草一样。 后来沈昭醒了,因为ICU的后遗症进入谵妄,谁都认不出来。看见沈玉龙甚至都要坐直了扇他大嘴巴子,把他爹气得差点原地就要心肺复苏。 宋临也挨沈昭打过几下。但事实证明他哥还是很给他面子的,每次打也不打脸,就冷不丁地“啪”抽一下胳膊,而且也不怎么疼。宋临一般都默默受了,然后用力地攥住沈昭的手,防止他挣脱,接着望向他的眼睛温声说:“是我啊。” 这种时候沈昭就会微微睁大眼睛,使劲地盯着他看。 宋临清楚沈昭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但沈昭的那种神情让他心疼,也让他难受。 宋临有时候会自我开解地想,沈昭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以后回想起来这段经历,会不会把他们全部灭口? ICU里不分白天黑夜,病人出来之后也常常昼夜颠倒。 沈昭的谵妄状态在夜里特别明显,常常嚷嚷着他不要在这里呆着了,你们一直把老子关在这里,是要干嘛呢?嗯? 宋临就问他说那你想去哪啊,回家吗? 沈昭就又不说话了。 过了十来分钟之后,他就会慢腾腾地说:“我想鞠梅梅女士了。” 宋临心头便会骤然一痛。每每这种时候,他就特别想说...... 但又实在是人微言轻。 他自己的家难道是什么相亲相爱一家人吗? 宋临是在那一刻忽然想要快快长大,快快工作的。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自己和沈昭之间隔了一条什么东西,用单纯的感情没有办法填补。从来视金钱如粪土的宋临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晚上沈昭会出现很多幻觉,胡言乱语一大堆。宋临就把床摇直一点,让沈昭半坐起来,然后自己挪到床边,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沈昭刚开始会很躁动,宋临就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哄小孩一样地安慰他“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直到沈昭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 看着沈昭近在咫尺的睡颜,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便会在心底脱口而出。 你也不喜欢你的家,我也不喜欢我的家。 那咱俩以后一起过。 ......行吗? 沈昭第一次手术之后,在腹腔内放置了引流管。脾脏是重要的免疫器官,部分切除让他的免疫力大幅下降,从ICU转到普通病房的第五天,沈昭忽然突发感染,高烧不退,被重新推入了手术室。 宋临一开始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术后并发症是很正常的现象,及时救治就好了。 直到他看见手术室的门口围了一堆人,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只有沈玉龙寥寥几个。 “......怎么了?”他站在人圈外面问。你们干嘛都穿一身黑啊? 有人听见动静回头,宋临认得她。 “梅姐。” 他的声音随着苏映梅转身的动作微微颤抖起来。因为他第一次见到她哭,让他心里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宋临:“你怎么来了?” “医生......刚才出来的时候......说,可能不行了,”她的睫毛膏因为眼泪融掉了,脸上淌着两道黑色的水,看上去有点滑稽。她哽咽着继续说下去:“然后,沈总中午打电话给我,让我来医院一趟,说是交接昭启后续的工作......” 宋临猛地仰起头,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 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呢?!!! 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一遍遍撞击着他的耳膜。 苏映梅从包里掏出来一包纸巾和一个别的什么东西。她用纸巾擦干了脸上的黑色泪水:“大哥最开始什么也不和我们说,就说他去外地出差了。我当时接到那个电话就觉得不对劲了,你说怎么就......哎,真是,生死无常啊。” 宋临喉咙里滚出一声古怪的声响。 生死无常啊。 这四个字未免也太轻飘飘了。 视线变得模糊的眼睛望着手术室前的人群,他们在小声地谈论什么?沈氏集团、股票、董事会再选、昭启......甚至忽然传来婴儿的啼哭,沈玉龙旁边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娃娃,沈玉龙凑过去,用手指敷衍地蹭了蹭那个婴儿的脸颊。 “人死不能复生,生前尽力我们就好了......”隐隐约约地听见有人出声安慰。 手术室外,那群兜售寿衣、承接殡葬业务的人也开始蠢蠢欲动,围着等候的人群探头探脑,像一群盘旋在半空、伺机而动的秃鹫。 哈哈。 宋临的心里爆出一句很脏很恶劣的粗口。这真是非常的不文明,一点也不像他。 苏映梅把自己刚刚掏出来的另一个东西递给他。成年人有哪几个不是经历过至亲葬礼的?她的状态恢复得很快,又变成那副都市丽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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