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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下负责监控网舆的人直接开掉,”文露终于开口,意味深长地看着男人,“你要庆幸这种东西还没传得太广,如果被凌总知道,就不是开掉一个两个人的事了。” 男人擦着冷汗,连声感谢:“多谢文姐。” 文露压低声音,谨慎认真地吩咐:“凌总的家事就不要在网络上出现了,尤其是涉及那位二公子的事,不然你我都无法给个交代。” 男人连声应诺。文露不再多说,放下平板,示意他快去办事。 今天是财产公证的日子。 赵青平要求重新进行财产分配,多日以来冷清的病床旁终于站满了人。 李朝星最后一个到达。他独自进来,一时间整间病房的人都把视线移到他身上。 李朝星只看了一眼凌晔,凌晔坐在赵青平的病床旁,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没有看向他的人。 凌晔穿着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打理成背头,露出额头和深邃的眉眼,仿佛刚结束一场重要的会谈。他身后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人李朝星有印象,是姓钟的秘书,另一人从没有见过,或许是他的代理律师。 重症病房弥漫的消毒水味道一如既往地呛鼻,即便戴了口罩,李朝星依旧感觉到它无孔不入,像一个可恶的侵略者不断入侵自己的五感,搅得他头晕目眩。 “人齐了,开始吧。”说话的人是何律师。他经营的律师事务所和星云集团一直都有合作业务,而他本人跟赵青平有不下二十年的交情。 李朝星小时候曾在酒宴上见过他,那时何律师相貌柔和,笑着问他要不要喝果汁,看上去像个温吞的老好人。 但时隔多年,眼角的皱纹使他看上去更加严肃。李朝星进来时,何律师冷淡地扫了他一眼,只剩下公事公办的淡漠。 赵青平依旧没有办法说话,只能眨眼示意,好在分配方案早就由何律师根据他的意思拟好,只是最近做了调整,需等公证人重新公证。 李朝星站在病房的角落,沉默地听完宣读。 公证人将文件递给李朝星时,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提笔正要签字。 凌晔打断了他,冷淡地说:“不细看下文件吗?” “有这必要吗?”李朝星反问,继续签了字。他并非赵青平的亲生儿子,像赵青平这种容不下污点的人没有与他断绝关系,已经让李朝星觉得不可思议。 递给凌晔的文件由他身后的代理律师审阅,随后凌晔签了字。 李朝星走出病房,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一起吃个饭吗?” 李朝星回头看向凌晔,挑眉问:“怎么,要请我吃庆功宴?” 李朝星夹枪带棒的口气并没有引来凌晔的不悦,凌晔依旧是那副从容镇定的样子,温和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正好到了饭点,问一下你的想法。” “吃,”李朝星盯着凌晔的双眼,勾起嘴角。 “你们先回去。”凌晔说完,身后的人朝他微微躬身,很快离去。 去往医院停车场的路上,仅有李朝星和凌晔二人。凌晔没有叫司机或秘书过来,看样子是打算自己开车。李朝星一时间有种回到了以前的错觉,凌晔开车,他坐副驾驶位,兄弟两人亲密无间。 但是这次,李朝星没有坐在凌晔身边,他率先打开了后车门,径自钻入车厢,掏出手机玩小游戏,只把凌晔当作开车的司机。 消消乐的背景音被放到最大,充斥着整个车厢,热闹又欢快音乐盖住了车内的死寂。 直到车驶出医院,走上主道,凌晔的声音打破了二人间的沉默:“想吃什么?” 李朝星没有回答,专注地玩消消乐。红色的糖果被他强行凑在蓝色的糖果旁边,当然没法消除,可是他仍固执地移动那块红色糖果。 游戏进入倒计时,背景音乐变得紧张。直到游戏结束,闯关失败的界面弹出,红色糖果依然与其它糖果格格不入。 李朝星把手机丢到一边,双臂环胸,面无表情地看向车窗外。 车在餐厅门口停下,凌晔把车钥匙交给负责泊车的工作人员。 两人以前常来这家餐厅,凌晔又与老板有交情,因而餐厅专门预留了一间包厢。即便没有预约,迎宾小姐见到凌晔后也微笑相迎,恭敬地将二人带至包间。 上菜后,凌晔对布菜的女孩说:“不用留下,都出去吧。” 两人应了一声,正要离开,李朝星叫住一人,开了一瓶五位数的白葡萄酒。 凌晔制止说:“先把汤上了。” 女孩为难地看向李朝星。李朝星似笑非笑说:“别这么小气,原本属于我的股权大多都给你了,别说一瓶酒,就是把酒倒满整条香江都够了。” 凌晔温和地说:“喝多了凉的,你身体受不住。” “你还要假惺惺到什么时候?装了这么久,出不了戏了吗?”李朝星把话说绝,脸上带着愠怒。 女孩们瞧见情况不对,垂着头退至一旁。相比李朝星的反应,凌晔与往常无异,他对战战兢兢的侍应生温声说:“酒不要放到冰桶里,最后上。” 比起脾气看上去极其不稳定的李朝星,女孩们显然更愿意听从凌晔的话。男人英俊温和,看着风度翩翩,令人信服。然而“好”字尚未出口,李朝星一字一句道:“我现在就要喝!” 凌晔把李朝星指定的那款酒换成一种陈年的白葡萄酒,这款酒无需冰镇,低温也能品尝最佳风味。 李朝星没再说话,女孩们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门捎上。 包间内转眼是剩下二人,李朝星一不说话,凌晔也很少主动开口,包厢里只剩下轻微的碗勺碰撞声。 等酒送上来,李朝星把碗碟推到一旁,端着酒杯抬起下巴,用一种审视般的目光盯着凌晔。 凌晔不喜欢他的眼神,当年李曼云就是用这种高傲的目光审视他的母亲。 “好好吃饭,”凌晔说。 李朝星嗤笑道:“你现在跟赵青平简直一个样。” 凌晔沉默不语,不再说话。 李朝星喝水似的喝了不少葡萄酒,晕晕沉沉地托着腮。凌晔垂着眼睛,安静地等待他吃完饭,即便李朝星并没有再动筷。 白葡萄酒冷冽的酒气混杂着奶油般悠长的甜香萦绕在唇舌之间。 酸和甜,烈和柔,彼此交缠。 酒是矛盾的产物。它既让人放空大脑,享受忘却一切的时刻,又令人头晕恶心,浑身难受。 李朝星撑着桌面站起,醉醺醺地走至凌晔身后,弯下身子环抱他的脖颈,把脸埋在凌晔的肩膀上。 “我一点都看不懂,你到底是怎样的人?” 第39章 温热的气息夹杂着浓厚的酒气拂过耳廓。凌晔站了起来,李朝星蛮横地凑上前,近乎强制性地索吻。 但是,凌晔不再纵容李朝星的越界。 李朝星抬眼看他,问:“被我亲的时候恶心吗?” 凌晔没有回答。李朝星继续咄咄逼人地质问:“看着我说爱你时,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李朝星只看到一张冷静的脸,面对这熟悉的表情,他只觉得从未真正拥有过凌晔,哪怕仅是一瞬。 就算凌晔与他接吻,安抚他入睡,很多爱侣也不如二人亲密,但是此刻,李朝星只能承认,原来他这哥哥比他还能装。 他骗过所有人,用了将近二十年精心编织一场完美的骗局。 “朝星,你对我的不是爱。” 凌晔极其平静,连语气都不起波澜:“你生在李家,不愁衣食却感到痛苦,因为你是这里唯一一个看重感情的人。” 李朝星攥着凌晔衣襟的手微微松开,表情有些茫然。 “你埋怨李曼云、赵青平,但总存有一丝侥幸认为他们爱你,可你得不到,所以把我当作了救生圈。”凌晔冷静地说完这段话,转而念了一个人名:“林淑琪。” 李朝星只觉得名字有些耳熟。凌晔瞧见李朝星几乎遗忘了这个姓名的主人,眼中划过一丝嘲讽,继续说:“周时蕴。” 李朝星脸色微变,终于明白凌晔为什么会提起这些人。 “齐筝,或许还有魏宁。你需要有人对你好,并不在意那个人是谁。你认为自己喜欢我,只不过我陪你最久,”凌晔俯身,贴着李朝星耳廓,轻声说,“你引诱我,也只是不想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占有。” 越是说到后面,凌晔语气越冷,像是在分析报表上冷冰冰的数字。 洒在脖颈上的气息明明是温热的,李朝星却感觉那股气息化成了冰,刺得他感到疼痛。 凌晔站直了身,眼神从李朝星身上移开,他似乎要重新回到座位,但衣袖再次被人攥住。 “分析得真好,所有人在你眼里都是一串看得见底的数字吗?你总是冷静地观察别人,抉择利弊,真不讲情面啊。”李朝星勾起嘴角,露出恶劣的笑容,“哥哥,但你的身体好像不那么想。” 凌晔把手臂抽走,可是身后那具温热的身躯不屈不挠地贴了上来,像一条柔软邪恶的游蛇。李朝星贴在凌晔耳畔,用那种黏糊糊的嗓音说:“那天晚上你硬了,捅得我好疼。” 凌晔一瞬间肌肉紧绷,一把将人推开。李朝星看到他脸上下意识浮现的嫌恶,想嘲笑却笑不出声。 “你还是星云的持股人,不要学些不入流的做派。” “怎么之前不教训我呢?不是说我做什么都可以吗?你想要的都得到了,所以这就成了下流的把戏。”李朝星顿时收敛笑意,“对,没错,我下作我自私!哥,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的人百依百顺呢?” 凌晔垂下眼睛,冷淡地说:“我母亲曾嘱托我照顾你。” 原来只是这样吗? 李朝星想笑笑不出,想骂也骂不出口。 原来是这样,他不是一个好哥哥,只是一个好儿子。 餐厅吊灯投下的冷光照在李朝星苍白的脸上。凌晔看着眼泪直接从他的眼睛里一滴滴地滚落下来。很多年前,他的母亲看着窗台上那束花时,也是这样没有表情地落泪。 年幼的凌晔对情绪的感知能力更薄弱,他无法共情母亲的悲伤,只想找出让她伤心的缘由,然后将它摧毁得一干二净。 所以,他才在凌婉面前发誓要让令她伤心的李曼云付出代价,连带李曼云的孩子一同为她流过的眼泪忏悔。 李朝星感觉到视线变得模糊,仓促地去抹泪,他撇开脸,用手掌抹走脸上的泪水,但眼泪还是源源不断落下。 凌晔浑身上下一丝不苟,领带被领带夹固定,衬衫上甚至见不到半条的褶皱。 李朝星本想占据上风,冷眼嘲讽凌晔的心口不一,却不想控制不住上涌的情绪,狼狈地掉泪。 他根本没有办法与凌晔势均力敌地对峙,只能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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