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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晔没有回答她,只打开香烟的盒盖,烟支的滤嘴朝向李曼云。食指曲起,不轻不重地敲了下烟盒的侧边。 李曼云确实烦得想抽烟,但是她没有接凌晔的烟,摸出自己的烟盒,点了一支烟,吞云吐雾。 凌晔抽出一支烟,然后把烟盒丢到茶几上,他给李曼云敬烟,自己反而没有抽。 “你也不像李朝星,”凌晔终于回了她一句话。 李曼云不置可否。就算单凭容貌,谁都能认出两人有血缘关系,但是她这个儿子却异常地重情,或许是随了他生理学上的父亲。 李曼云早就忘了李朝星生父长什么模样,她与那个男人甚至没有见过面,不过是茫茫基因库里的一眼之缘。 谁都无所谓,这个人只是个载体,甚至连李朝星这个儿子对她来说也不重要,他同样只是她冲动之下发泄情绪的载体。 “凌婉为什么回来?”李曼云没了耐心跟凌晔做表面功夫,直言问。 凌晔笑了笑:“李小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为什么还要不断追问?” 李曼云抽烟的手有些发抖,烟灰直接落到地毯上:“她想对我说什么?” 凌晔漫不经心地回答:“谁知道呢?也许是想告诉你,她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她是应该恨透了我。”李曼云直接用手掐灭吸了不到一半的烟,讥笑道,“我就在这里。她有本事变成鬼,从地底下爬出来,掐死我啊。” 凌晔看着她美丽的面容变得扭曲,不动声色。 李曼云突然拔高声音,叫道:“她不敢!她就是个懦夫!” 这个高傲自私的女人第一次露出痛苦的神色,面目狰狞:“她骗了我,跟了赵青平,又有了你,最后还走得一干二净。是她有错在先!” 凌晔只觉得她疯得有些可笑,李曼云一辈子不承认自己做了错事。他勾起嘴角,顺从地附和道:“是的,我母亲意识到她错了,所以临终前嘱托我替她照顾你。” “谁要她假惺惺的托付!我早就说过,她离开这里会遭报应的!” 凌晔依旧没有反驳她:“妈妈走前的那一年很痛苦,疾病把她折磨得不成人样。” 凌晔明明顺着她的话在回答,三言两语却如石子投入深井,“咚”的一声惊起波澜,李曼云的情绪将近崩溃的边缘,她咳得上气不接下气,面色涨红。 “所以,她才回来让我救她,”李曼云或许意识到自己是在自欺欺人,她睁着空洞的眼睛,泪水流淌下来,“她要死了……想回来看我一眼。” 凌晔脸上刻意的微笑逐渐消失,李曼云最后那句话莫名让他也有些烦躁。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那声音的主人推门而入。 凌晔看向突然回来的李朝星,烦躁的心情愈演愈烈。人是被情绪支配的动物,即便是他,也不能赦免。 “怎么了?”李朝星快步走到弯着腰大口喘息的李曼云身边,着急地问。李曼云没有回答他,李朝星瞥向凌晔,质问道:“你对她说了什么?” 凌晔没有回答,他平静且冷淡,像置身事外的陌路人,甚至在李曼云推开李朝星时,还顺手攥住李朝星后背的衣服,让他不至于被失控的李曼云推倒。 李朝星站稳后,凌晔收回了手,好整以暇看着这母子俩。 李曼云喃喃说:“不会的,她不会回来的。” 凌晔微笑着说:“李小姐,还记得风水师给你算的命格吗?刑克六亲,命犯七杀,本来命该早夭。” 不等凌晔说完,李朝星扬声制止:“别说了!”他生气时实在跟李曼云的神态太像,凌晔不免想把他赶走。明明讨厌李家,为什么还要回来,老老实实待在华庭不就好了吗? 凌晔的视线没有从李朝星脸上移开,但他接着把话说完了:“可你仍然活得好好的,看来天底下没有不可能的事。” “我让你别说了!”李朝星攥紧拳头,盯着凌晔厉声叫道。 李曼云微微抬起上身,她的头发绾得随意,用了支画笔当簪子随手盘起长发,因头发又多又长,有些黑发已经散落下来,贴着面颊。 黑沉沉的眼睛,黑沉沉的头发,李曼云如同一具被抽空魂魄的躯壳,依靠着墙壁才勉强站直。 “命犯七杀……对,是我伤她害她,克死了她。我巴不得她变成厉鬼回来找我,但她不敢,她什么都不敢,整整十八年,她甚至连我的梦都不敢进……” 凌晔听后,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李朝星面容古怪地盯着凌晔。 凌晔的目光掠过李朝星,重新回到了李曼云身上,但他不再多说半个字,只嘴角弯起微笑着看向狼狈的李曼云。 他披着英俊的人皮,却像个恶鬼,向李家的人索命来了。 李朝星不寒而栗。 急促的喘息声让李朝星从惊惧中挣脱。李曼云脸色灰白,嘴唇也失了血色,一只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襟,细长的手指因过度使劲也变得发白。 “你的药呢?”李朝星着急地问。 李曼云的意识开始涣散,声音支离破碎。李朝星叫了几声,无人回应。这些天因李曼云情绪时常失控,不喜欢佣人在眼前乱晃,把人都赶回了小楼。佣人避她如蛇蝎,自然巴不得窝在宿舍不出来。 李朝星只能扶她到沙发,匆忙取来备用的药。李曼云双眼紧闭,嘴唇也紧抿着,既不含住药片,也不理会李朝星。 拿药的手轻微发抖,理智告诉他应该尽快叫人,并赶紧进行应急处理。 但是,李朝星总是习惯性地在无措时让凌晔帮他解决麻烦。甚至在这个时候,他依然控制不住地看向凌晔。 凌晔垂着眼睛,衔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不动声色。 李朝星只一会儿就收回了视线,扶着李曼云侧卧在沙发上,轻轻拍着她的背:“我拿来了药,你含着它就不会这么难受。” 李曼云攥着衣服的手稍微松开,却仍不肯张嘴,脸色极其难看,李朝星担心她休克过去,不得以用相对的冷静声音对凌晔说:“帮我叫人。” 凌晔点燃了烟,没有理会李朝星,抬脚走向通往别墅侧门的玻璃门。 “哥!”李朝星失控地叫了他一声。 凌晔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李朝星。李朝星背对着他,他只看到了小半边脸和消瘦的肩背。李朝星的肩膀情不自禁地颤抖,像是在强行抑制不可控的情绪。 凌晔没有说话,只停下来片刻,决然离开。 第38章 过了不久,文姨终于回到,一时间死寂般的客厅充斥着脚步声。 “朝星,交给我就好,”文姨有过相关的培训,因为李曼云体质的特殊性,她甚至有医护人员才须具备的证书,“顾医生已经在过来的路上。” 顾医生一直以来负责监测李曼云身体的情况。 李曼云有先天性心脏病,情绪失控时可能昏厥。这具脆弱的身体其实并不适合孕育后代,但她还是固执地生下了自己。 李朝星曾经认为,母亲应该爱过父亲,所以甘愿冒着生命风险为他诞下子嗣,却不想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可笑。 他还以为……自己也曾是在爱与期待中降生的。 李朝星面色苍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平静地注视着凌晔离开的方向。 客厅在短暂的忙碌后又恢复了死寂,李朝星坐在空旷的沙发上,思绪放空。 有文姨在旁照料,李朝星并不想去看李曼云。 李曼云的身体没有大碍,她的情况属于沉疴宿疾,只要药物控制、不受刺激,不会伤及生命。比起身体上的旧疾,她还是更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但是,李朝星还是留在家陪了她一天。即使这种做法只是自作多情,李曼云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 在赵青平出事后的十余天里,星云从一开始的波动到逐步稳定。公司事务部不停监控各方舆论,新闻媒体对此的报道逐渐烟消云散,偶尔三俩条也只关乎星云集团最近的合作项目。 赵青平不在,凌晔就是星云的掌舵人。他刚结束一家主流媒体的采访,满头发胶,脸上仍挂着礼节性的微笑。 星云集团跟地方政府部门有密切的合作,往年都是赵青平受邀采访。 凌晔的受访视频在媒体上引起了不小轰动,不少从不关注财经频道的年轻女性也因他驻足。 镜头前,凌晔得体地接受采访,他年轻英俊又身居高位,却没有一丝傲气,只是镜片下那双狭长的眼令他平添几分掌权者的锐利,叫人心生爱慕又不敢高攀。 当下自媒体发达,不少企业的二代会雇人在网络上经营个人帐号,但凡稍有姿色,或者仅是人模人样,都会受到年轻人的追捧。 心理学上将这种社会认知偏差称作晕轮效应,指人们对一个人的整体印象会过度影响对这人其他特质的评估。例如一个有钱人,大家会更倾向于认为他也是个有绅士风度的体面人。 凌晔在网络上没有任何的私人帐号,流传的视频和照片也都出自官方媒体的采访,但热度居高不下。 公司管理人在大众面前树立良好形象,对企业文化有正面影响。因此,事务部并未在这方面上过度控制舆论,反而有意推动大众对他的神化。 “你怎会蠢到放任这种稿子有这么高的关注度?”女人严肃地说。 事务部部长咽了口唾沫,小声询问:“它没有抹黑凌总的形象,反而起到了不错的正面作用,为什么要禁掉呢?” 女人名叫文露,是凌晔的助理。她面前的中年男人在旁人看来事业有成,此时却过分紧张,显得有些战战兢兢。 文露口中的稿子是发布在公众平台的一篇文章。这则私人编撰的文章把凌晔的成名经历当爽文来写,融入了豪门恩怨,写得极其煽动人心。 自从凌晔出镜的视频在网络上获得了很高的关注度,作为他唯一的弟弟,李朝星也被卷入舆论之中。 李朝星的个人信息虽然从未曝光在网络上,但有小道消息称星云二公子是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以致赵青平不扶持亲儿子,反而将亲戚的孩子当作继承人培养。 文章作者将扑风捉影的传闻夸大其词,把李朝星塑造成一个面目可憎的小丑。 受电视剧影响,大众娱乐正流行各种嫡庶之道。如果凌晔是忍辱负重的庶子,蛰伏多年,逆天改命,那么李朝星就是仗着出身好,事事不作为的嫡子,没能力还作妖。 星云的事务部部长忐忑地等待文露开口,但是她没有解答男人的疑问,只是用微冷的目光掠过他的脸。 文露年逾四十,眼窝深,不苟言笑,她虽然身形不算高挑,但给人一种压迫感。 事务部部长不由地低下头,额上冒出冷汗:“抱歉,我会立刻让人封死它,不再在网上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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