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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我都忘了,你现在是个废人,”李曼云讥笑道,“你瞒我瞒了这么久,等价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件小事吧。” 李朝星气喘吁吁地来到重症病房。虽然赵青平住的是单人病房,但是病房里摆放着大型仪器,显得位置并不宽敞。 随着李朝星进来,病房里的人已经超过了医院规定的探视人数。 穿着隔离衣的文彬站在李曼云旁边。李曼云仍旧一身黑裙,黑发披肩,如同一团暮色时分的乌云。 李朝星正准备先把她扯出病房,便听见女人阴冷的说话声。 和以往毫无生气的语气不同,虽然依旧冷得伤人,但又带着压抑克制的兴奋,像是暴雨前乌云密布却又沉闷无风的天空。 “血缘是最好的枷锁。” “我要一个女儿,跟她的骨血结合生下后代。这样,她就再也不可能跟我断绝联系。” 李朝星浑身僵硬,耳畔好像响起一道惊雷,女人的话令他愣在原地。 他本想不管李曼云说什么做什么,都要先把她拽出去,不要让她待在病房里发疯。 但是,仅仅一句话,他就彻底失去控制身体的能力,双脚犹如被牢牢粘在地板上。 李曼云轻笑出声:“既然如此,他又怎么会是你的小孩?” 监护仪发出急促的警报声,护士着急地说:“女士,病人心率过快!如果你再不出去,我们只能采取强制手段!” 李朝星缓过神,面无表情攥着李曼云的手腕,把她连拖带拽赶出了重症病房。李曼云甩甩手臂,揉了下被拽疼的手腕,冷淡地扫了一眼李朝星。 李朝星与她对视,却一言不发。 走廊尽头有一扇小窗,窗外的天已经变黑了,灰蓝色的天穹没有云也没有星星。 医院走廊的顶灯依旧亮得刺眼,四周犹如仍处在白昼中。 “你不喜欢我,是因为我不是女儿吗?”李朝星忽然问。他说完这话,又觉得可笑,自顾自回答说:“不管儿子女儿,都只是你的工具。还有他,也是你的工具。李曼云,你脑子有病。” 李曼云对他的辱骂并无反应,仿佛自言自语道:“我没有错,都是那群废物,连性别都能弄错。” “让你失望了,”李朝星冷笑,“我不仅没有生成女的,还夺走了你再为人母的权利。不过,如果我有妹妹,她会感谢我的,没有让她来到人世,认你做母亲。” 李朝星盯着母亲的双眼,继续说:“但就算你能如愿又怎样,她早死了,死得干干净净,你做的任何事都是自我感动!” 李曼云平静的面容终于现出一丝裂痕。她不愿再与李朝星多说,快步离开。 李朝星看着母亲坚决离去的背影,眼中终于流露出伤心,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头顶冷光打在身上,令他如抽魂般站不直身体。 第35章 李朝星曾以为母亲憎恶凌婉,是因为她是赵青平的旧爱。不曾料到,李曼云对凌婉的感情不仅是恨,更是偏执的占有欲。 从小到大,李朝星一直以为母亲是个天生冷情的人,所以她不懂得表达情感,不像别的母亲那样袒露对子女的疼爱。 但原来,她也会紧张,也会愤怒,也会忐忑不安,只是自己不配入她的眼罢了。 李曼云和赵青平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大小姐不满从小跟随自己长大的佣人嫁给他人,所以夺走了佣人的未婚夫。 她和赵青平的婚姻别有目的,她生下自己的动机也可笑至极。 可是再愚蠢可笑,也比不上他的出生,这才是一场彻彻底底的笑话。 但他真不愧李曼云的好儿子,即便没有外力推动,依旧无可救药地喜欢上自己的哥哥。甚至在不知二人毫无血缘关系时,他仍然不知廉耻地引诱哥哥,堕入深渊。 如果他是个女孩,可能李曼云已经得逞了。 李朝星把脸埋入双掌中,肩膀抽动,阿彬不知道他是在哭还是在笑。 过了许久,李朝星终于把脸抬起来,他面颊湿润,但表情平静。 “朝星哥,你没事吧,实在不好意思!太太来了,我们不好拦她,而且晔哥也吩咐了让我们不要违背太太的意思,”阿彬着急地说。 李朝星知道责怪他也没有用,文彬又不是自己的人,凌晔才是他老板,他当然只用听凌晔的:“不用说了,我想静一静。” “好的,朝星哥,那我在休息室等你,有什么事直接叫我。” 李朝星面容疲倦地点了点头,沉默地留在医院的长廊。 单人重症病房前来往的人不多,偶尔有医护人员经过。李朝星叫住重症病房的管床护士:“我父亲的情况还好吗?” 刚才受了李曼云的刺激,赵青平心率加快,以致监护仪发出警报声。 “病人出事时胸部创伤严重,尤其是肺部,伤得厉害,家属千万不要再刺激病人的情绪。” “抱歉,刚才是意外,他的身体现在还好吗?” “目前是稳定下来了,我们这边会尽力照顾病人。” 李朝星向护士道了声谢,看向病房紧闭的大门。 赵青平一直看不上自己,觉得他蠢笨如猪,半点没有遗传到他的聪明。也许,李曼云告诉他真相后,终有一天赵青平会感到高兴,一直跟自己唱反调,做事懒散不求上进的儿子,根本不是他的血脉。 他唯一的儿子凌晔能力出众,临危挑起星云的大旗,继承了他出色的能力。 同样,也继承了他的薄情。 不过,李朝星又觉得赵青平有点可悲。凌晔恨透了李曼云,那对这个抛妻弃子的男人,他又哪会有半分父子之情? 除了生日宴后有外人在时,凌晔称呼赵青平“父亲”,私下里他一直只叫赵青平“舅舅”。李朝星曾以为是凌晔担心自己心寒,所以绝口不提赵青平是他的父亲。但想来只不过是凌晔同样厌恶极了这个男人。 李朝星顿时觉得很疲倦,他想回家。 可家在哪里?他曾经以为只有他和哥哥的那套房子是家,但事实告诉他,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凌晔已经不想再陪他演戏了。 就像凌晔说的,这不过一场过家家似的幼稚把戏。 李朝星突然发现,自己能回去的只有医院附近的酒店,那间他租了一个月的行政套房。人人花钱就能住的套房。 以往无措的时候,李朝星知道自己总有一个去处。 读书时父母一贯缺席家长会,他被人私下嘲笑没爹没妈,李朝星心想有哥哥就足够了。 跟赵青平吵得面红耳赤,被一脚踹得脾脏生疼时,李朝星知道哥哥会把他扶起来,搂着他,告诉他自己没有错。 挣扎在伦理之中,却又因占有欲作祟,不得不坦言内心的欲望时,李朝星知道就算他哥不能接受,也不会厌弃自己。 但是,现在呢? 李朝星强迫自己反复地回想昨天晚上凌晔冰冷的表情,一遍遍残忍地告诉自己他不过是个演技高超的演员,把自己耍得团团转。 可是,在无助的时候,李朝星还是想见到他。在他二十多年的过往中,无措时找哥哥就好,早就成了印刻在骨髓中的习惯。 李朝星还是想见到凌晔。 “送我去星云总部,”李朝星对文彬说。 星云集团在江城的两处研发基地都位处城郊,但总部在城中心的商务区有独栋写字楼,办公人员多是公司管理层及文职岗位。 阿彬开的车是一俩从李家开来的新车,没有登记在公司名册内,无法直接驶入地下车库。 “朝星哥,抱歉啊,我先下车走个流程。”阿彬跟星云的安保人员关系很熟,但最近集团处于风口浪尖,保安查得很严,即便是文彬也没法直接刷脸入内。 李朝星没有等他,先下了车,独自走进大堂。 前台的接待问:“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要见凌晔。” 前台职业性的微笑有一瞬间僵硬,她重新笑道:“您有预约吗?” “直接跟他说,李朝星找他。” 前台拨通电话:“转接何秘办公室。何秘书,麻烦查下凌总今日的安排,楼下有位李先生在等候。是的,李朝星。” 前台仍然听着电话,却不再说话,她飞快抬头瞥了李朝星一眼,最后回了一句“好的”。挂了电话,前台回绝道:“抱歉,先生,请您改天再来。” 李朝星皱着眉头打凌晔的私人号码,手机没有接通。李朝星失控地把手机拍在了迎宾台上,冷着脸对前台说:“直接打给凌晔。” “抱歉,我没有这个权限。” 大厅驻守的安保人员瞧见前台的异样,围了上来:“先生,请您出示下工作证。” 李朝星压抑着愤怒的情绪,再次对前台说:“打给文露。”文露是阿彬的母亲,也是凌晔的行政助理。 前台并没有拨打电话的意思,眼神示意了下李朝星身后的安保人员。 “你跟我们出来一下,”安保人员中个头最高的一人沉声对李朝星说。 李朝星压低声音愤愤道,不知道是说与谁听:“有本事就一辈子别见我。” 星云因高层变动的缘故,最近总有三流的媒体记者跟苍蝇似的蹲守大厦四周。李朝星神色古怪,又没有出示任何证件,不怪被当作可疑的人。 保安见他没有反应,直接动了手,用力拖拽着李朝星的手臂走向门口。 李朝星吃痛地叫了一声:“放开我!” 不等保安放开李朝星,一记响亮的耳光响起,就连李朝星也愣了愣。原本扯着李朝星手腕的保安脸上泛红,他看向来人,逐渐低下头:“彬哥。” 阿彬面无表情地盯着那高个子保安。保安反应过来,向李朝星道歉:“先生,对不起,最近查得严,不小心冒犯了您。” 文彬不笑的时候确实像他那个不苟言笑的母亲,甚至面容比文露看上去更凶。 李朝星揉了揉手腕,直接对阿彬说:“带我去凌晔的办公室。” 阿彬换了张笑脸,说:“朝星哥,要不改天吧,晔哥要开会呢。” 李朝星抬起眼,大堂上方挂着四个世界时钟,本地时间已将近晚上九点。 “我等他。” “朝星哥,现在也不早了,要不你回去休息,我转告晔哥。” 李朝星问:“他不想见我,是吗?” 阿彬甩了下手,示意安保人员离开,又笑着对李朝星说:“怎么可能?晔哥肯定怕你等太晚,才让你回去休息。” “你怎么知道?他给你打电话了?当着我的面,打回给他。” 阿彬一时语塞,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坑,只好看着李朝星阴沉的双眼傻呵呵地笑。 “打给他!”李朝星盯着阿彬一字一句说。 这张面若冰霜的脸让文彬想到了下午闯进医院的赵太太。两人虽然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但毕竟是母子,相貌上有些相似,冷着脸时更是格外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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