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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彬迫于无奈,打给电话给凌晔,沉默着等电话接通。 李朝星直接夺过手机,说:“你下来,或者我上去。” 手机另一头没有任何声音。阿彬解释道:“朝星哥,我真的打给了晔哥。” 李朝星又怎会看不到屏幕上那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他忽然觉得鼻酸,声音软了下去,念了一声“哥”。 手机另一端依旧无人回应。 “朝星哥,我给你刷卡上去吧,”阿彬无奈地说。 李朝星跟在文彬身后,一路畅通无阻,电梯升到高层。总部大楼灯火通明,李朝星走出电梯,遇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是凌晔的下属。李朝星叫不出他们的名字,却见那些人点头一笑,朝他叫了声“李先生”。 文彬站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李朝星直接推门而入。文彬把门捎上。 凌晔背对着他,面朝落地窗方向,窗外高楼林立,此时夜深已深,但天空因城市的光污染泛着灰调的橙红。 偌大的办公室只有沉默的二人,耳畔一片死寂。 终究是李朝星先打破了沉默,他走了上去,离凌晔越来越近。 仅有一臂距离时,李朝星闭上了眼,张开手臂环抱住凌晔的腰,脸颊紧紧贴在男人身上。 “哥,”李朝星闭着眼睛,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无数个夜晚,他闻着这让人心静的气味入眠。 李朝星没有睁开眼睛,他哑声说:“你跟我道歉,我就原谅你。” 第36章 凌晔人生中最无忧的时刻是在江城的城中村度过的。 狭窄的一房一厅,总面积还不如李家的一间客房。客厅没有沙发,摆着一张老旧的双人床。双人床下方整齐地摆着一些生活用品,而上方就是他的卧室。 这个小家温馨而干净,虽然面积小,但相比城中村的其它房子,采光都要好。卧室还有一扇明洁的窗户,可以看到湛蓝的天空。 母亲喜欢花,即便家里不富裕,生活开支一分一厘都要算得清清楚楚,她也总会在花店低价处理花卉时,择一束百合,回家插在瓶中,摆放到窗台上。 小小的房间弥漫着清新的花香,一如母亲身上干净而温暖的香味。 可是,鲜花的保质期太短。只一周,娇嫩的花瓣萎缩卷曲,再不出一周便枯萎凋零。 他的母亲便如这离根的花一般日渐消瘦,本就不算丰腴的身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到后来竟连站起来都变得困难。 母子俩的性格如出一辙,沉默寡言。她不说,凌晔不问,但谁都清楚发生了什么。 八岁的凌晔花光零用钱,买了一束玫瑰。 说不上一束,仅仅三四支开得过头的红玫,边缘已经卷曲,花头微微垂下。 “你有心了,”母亲抚摸他的发顶。 他将玫瑰插在花瓶里,摆放在窗台。母亲半坐在床上,望着那束玫瑰,有些失神。 玫瑰仅过了一天,外沿的几瓣花瓣被风吹落到地上。 美好的东西是留不住的,就如窗台上的花只会日渐凋零,就如他的母亲,终有一日会离他而去。 那日放学后,他看到重病缠身的母亲望着那束凋零的花落泪,她没有痛哭,只是眼泪不停地掉下来。 凌晔后悔自己买了花,这束玫瑰令母亲想起来了伤心事。他把花从花瓶里拔出来,丢弃到地上:“你还想那个人吗?这几年他从来没有见过你一面!” 凌婉从未见过儿子这副样子,微微发愣。 “我一直知道他是谁。他抛下你,娶了别人!”年幼的凌晔满眼仇恨,“还有那个女人,她和她的小孩拿走了属于你的东西。总有一天,我要他们都还回来!” 凌晔憎恨让母亲伤心难过的人和事,如果不是那些肮脏的事物耗空了她的心血,她不至于像一片离根的花瓣,四处漂泊,没有归处。 凌婉看见儿子那稚嫩的脸上扭曲着过于成熟的表情,从震惊中缓过神,她扬声嚷道:“你在说什么?” 凌晔紧抿着嘴唇,表情异常坚决。凌婉被他死不悔改的态度气得发了火:“跪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双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凌晔的背依旧挺得很直。凌婉扬起巴掌,重重地打在儿子的肩背上:“说,你知道错了。” 凌晔垂着眼睛,紧闭着嘴唇。凌婉被他气得走下床,抄起衣架。她一向是个温和的女人,很少生气,但此时双目通红:“说!你知道错了!” 凌晔咬着下唇,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橡胶材质的细衣架抽打在皮肤上,发出沉闷又扎实的声响。 看见儿子的手臂上被抽出深色的印痕,凌婉把衣架丢一边,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凌晔不知所措,露出几分孩子的茫然。 后来,凌晔在李家的花房里见到各种不同品种的玫瑰,他想起来当初赠予母亲的那一束,花瓣蜷曲,花色晦暗,甚至不配摆在李家厕所的盥洗池旁。 办公室被人贸然闯入,凌晔知道是他来了。 背后传来的脚步声急促但又很轻,在靠近他时,脚步声骤停。 “哥,你跟我道歉,我就原谅你,”李朝星的声音很闷,带着鼻音。 该说他这弟弟有进步吗?终于知道退让,不至于一条道走到黑,想要的东西不顾后果也要得到。 凌晔转过身,把缠在自己身上的手推开,看着李朝星眼里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 李朝星好不容易让步,却碰了壁。他装作示弱的模样才不过几分钟,就因为凌晔的不配合,彻底打回原形。 “凌晔,你还不是星云的控股人,最多帮着打工而已,得罪我对你没好处,”李朝星冷声说。 凌晔笑了笑,与往常李朝星任性时他无奈又纵容的样子,别无二致:“那你该怎么做?” 李朝星一时语塞。 凌晔这幅样子让李朝星想起,以前他教自己做数学题时就是这种神态。当困在其中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做时,凌晔会重新给他梳理一遍思路,然后引导式地问他“接下来怎么解”。 没了凌晔教他,李朝星举棋不定。 “公司里又不是人人都服你!”李朝星慌不择言。赵青平出事后,作为公司董事之一的黄恩国找过他,意思无非是不想公司成了凌晔的一言堂,愿意助李朝星一臂之力。 凌晔说:“朝星,你不是傻孩子,不会甘愿做别人的刀。” 李朝星眯起眼睛,咬牙切齿道:“你管我怎么做!” 凌晔笑着说:“你可以试一试。”他语气温和,没有半点不悦,就像李朝星面对数学题迟疑地问他“是不是这样写”时,他耐心地说可以尝试按自己的想法先试着解答。 李朝星讨厌他这幅高高在上、掌握全局的样子,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像看一只无头苍蝇在封闭的房间里乱转。 “哗啦”一声刺耳的巨响,李朝星挥手横扫桌面,文件如雪片般四散,金属质地的镇纸坠地,发出铿然有力的巨响。 “凌总?”何秘书急切地推开门。不等开口询问,他被一道目光刺穿,凌晔投来的眼神冷冽如刀。 “出去!” 何秘书仓促地说了声“抱歉”,合上门。 骤然被人打断,李朝星咄咄逼人的气势也减了下去,他沉默地看着凌晔。 凌晔垂着眼,站在原地,没有与李朝星对视,像是在看一地凌乱的纸质文件。 身后的落地窗映出重重高楼,灯火通明的写字楼把黑夜搅成灰蒙蒙的色调。 “你恨我吗?”李朝星轻声问。 多年前,他问过同样的问题,但凌晔没有准确地给他一个答复。 现在,他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凌晔抬起眼睛,过了片刻,终于补上了早该出口的答复——恨。 李朝星看着他,表情未变,眼泪先一步直接掉落下来。 李朝星离开后,凌晔依旧站在原地。钟秘书敲门进来问:“凌总,十点半关于光点收购案进程的会议,您需要推迟吗?” “不用,按安排走。”凌晔表情平静。 钟秘书点头回应:“好的,我现在通知大家。” 开完会已是凌晨,凌晔的办公室连着一间休息室,自带卫浴。赵青平出事后的这段时间,他都夜宿在休息室。 凌晔的直接下属文露和钟书汶同样如此,两人几乎没有回过家。公司有完善的配套设施,休息室、淋浴间以及健身房等,确保在关键时刻公司上下依旧可以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不知昼夜地运作。 这是最合乎凌晔心意的一种生活方式,高效,有序,一切都可控。 他不必像跟着李朝星时那般总要处理弟弟那随性而起、莫名其妙的情绪。 即便凌晔已经尽自己所能去满足李朝星的需求,但是李朝星还是容易生闷气,他生气时从不明说,脸上却写得清清楚楚。 为了哄李朝星高兴,凌晔不知道说了多少次“抱歉,是我的错”,即便错不在他。 但是,他厌倦了。 凌晔喜欢跟高效的人打交道,就如文露,不必赘述她就能理解该做什么。 在公司,每个人不过钟表里大大小小的齿轮,不论职位高低,不管性格冷热,只需要冷静高效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情绪是效率的克星,团队里那些过于情绪化的人都容易成为害群之马。 而李朝星,他太容易被情绪操控了。 爱与恨都是一时的情绪,无用又累赘。 第37章 年幼时,凌晔恨李曼云,但是现在的他对李曼云并没有太深的憎恶。 二十年来,李曼云像一尊蜡塑,容貌未变,但越发死气沉沉。 凌晔仅仅只是认为这个女人应该消失。 得知凌婉病逝前回过李家后,李曼云整个人处在一种神经质般的情绪波动中。她将十八年前在李家任职过的佣人都盘问了一遍,甚至连已故之人的家属都没有放过。 然而,她得到的信息很少。凌婉为什么回来?她要找谁?对那人说什么? 将近二十年,再大的事都化作过往,何况那只关乎一个籍籍无名的女人。 李曼云只能向两个人索取答案。一个是赵青平,他正躺在医院半生不死;一个是凌晔,凌婉的亲生儿子。 李曼云恨凌晔,如果说赵青平诱骗走了她的东西,那么凌晔就是彻彻底底地将凌婉的心带走了。 为了她的儿子,她甘愿放弃一切,斩断所有羁绊,毫不留情地离开这栋别墅。 近些年来,李曼云第一次端详凌晔。 当年那个沉默寡言像空气般没有存在感的小鬼,已经长成了一个叫人不容忽视的成年男人。 凌晔一身西服,神情冷淡。他很高,李曼云必须仰起头看他,因此没法坐着与凌晔对话。 “你不像凌婉,”李曼云得出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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