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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环境一般,你要是不习惯可以走,但城中村去年刚整改过,之前不需要刷身份证的黑网吧都被罚款关门了。” 魏宁打开门,客厅亮起灯光,面积不大但干净整洁。魏宁回头观察李朝星的表情,见他并没有面露嫌弃,反而一直看着墙上的画,介绍说:“我妹以前画的。” 李朝星回过头,将手中的袋子递给魏宁。 魏宁迟疑地接过奶茶袋子,这是一家连锁奶茶店的外卖袋,不是英姐家的包装。 “拿着吧,”李朝星双手捧着热奶茶,喝了一口,奶茶很甜腻,但还是热的。 魏宁打开袋子,见里面一沓又一沓鲜红的钞票,猛地抬起头。 “房费。”李朝星说。 魏宁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我还欠你一笔钱。” 李朝星早把这事忘了,魏宁提起后他才隐约想起,但欠条已经叫人撕了。李朝星没有想过他还会和魏宁有交集。 “那我把房费从欠款里扣,等你不住了我会把账单给你,房费就按市场价的三分之一算,可以吗?如果你觉得不合理,我们也可以再商定。” 李朝星漫不经心地听着,目光扫过房间的构造,一厅两室,卫生间靠近主卧,看上去很小,干湿也没有分离,但他也没有精力去在意这些事,将近两天没睡,他现在只想冲个凉然后睡上一觉。 魏宁把自己的衣服借给李朝星:“睡衣是干净的,没有穿过,洗净后就放衣柜里了。” 李朝星拿着睡衣和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衣服还算合身,只是袖子长了一小截,但睡衣宽松些也不碍事。 等他出来,魏宁已经收拾好了卧室,李朝星住的那间原是魏宁的卧房。另一间是他妹妹的,女孩平时住学校,但周末回家住。 熄了灯躺在床上,窗外不时传来车流声,偶尔还有醉鬼的嚎叫,李朝星本以为累得沾床就能入睡,不想反而睡意全无,甚至越来越清醒。 或许是那杯甜腻的奶茶开始起效了。 房间里没有时钟,手机也被他丢了,李朝星不知道时间,也许已是深夜。他轻轻推开门,客厅留着一盏小灯,魏宁竟也没睡,静坐在折叠沙发床上,似乎在想事。 “我想喝杯水。” 魏宁连忙起身:“稍等,我去烧水。” 李朝星坐在沙发床上等他。过了片刻,魏宁从厨房折返,将水杯放在桌上。李朝星下意识伸手去拿,魏宁连忙拦住他的手:“还是烫的,水刚烧开,先晾一会。” “嗯,”李朝星看着水杯里袅袅升起的水雾。 因为家境优渥,李朝星无论在哪都会被人优待,他习惯了想喝水时就有人把四十度的水递到手边,喝冰饮时有人帮着添冰,五块冰不多不少。他习以为常的事其实并不寻常。 离了李家,他不再有任何光环。 魏宁收回手,坐在沙发床的另一边,微微侧过头。 李朝星端正地坐着,双手叠放在大腿上,视线落在正前方的画上。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露出刻意的笑,侧脸轮廓镀了层暖光,柔和且精致。 墙上挂着那幅风景画,临摹的是《干草堆》系列中的一幅。这幅画的画法稚拙,但被装裱起来挂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或许是两人一直沉默地坐着,氛围有些尴尬,魏宁率先开口:“我妹妹很喜欢画画,家里负担不起额外的学费,她都是自己学着画的。” 李朝星听出了他话里的自豪,回应说:“她色感很好,有画画天赋。” 魏宁轻笑一声:“那是你没见到她小时候画的画,惨不忍睹。” 魏宁从茶几下方的透明收纳盒里翻出一本有些年头的涂鸦本,指给李朝星看。画本上是各种各样铅笔画的美少女,尖下巴,占脸一半大的眼睛。 纸张都已经陈旧泛黄,但涂鸦本仍旧保存得完好无缺。看得出,画本的主人有个疼爱她的哥哥,连小时候的涂鸦本都保存着。 李朝星想起小时候自己学画时,也有数不清的画着各种乱七八糟线描的画本。但凌晔从来不会翻看,他总是温柔地夸赞自己画得好,但很少真正欣赏自己的画。 李朝星以前不懂,为什么与凌晔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即便他牢牢环抱住凌晔的腰,也依旧感觉哥哥会像氢气球般从手中滑走,飞向触碰不到的高空。 所以,他卑劣地用了其它手段去填满自己心底的空虚。 “你看这幅画,她非说是我,”魏宁翻开其中一页,铅笔勾勒出一个窄脸尖下巴的少年,依旧是占了半张脸的眼睛,无奈地笑道,“我说她画的是外星人,她还哭了。” 李朝星附和着笑了笑。 魏宁许久没说话,李朝星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看着自己。 魏宁连忙说:“抱歉,一说起我妹就止不住废话连篇,你要是困了可以回房睡觉。” 李朝星摇了摇头:“没,你说,我很喜欢听。”这是他认知以外兄弟姐妹的相处模式。 魏宁却没有再继续说话。李朝星接过话题:“我也有一个哥哥。” 李朝星顿了顿,继续说:“他以前对我很好,就算我犯了错,也只会给我打掩护。” 甚至他想跨越兄弟界限,走向那片被世人唾弃的禁区,哥哥依旧纵容地点头允许。 魏宁本想说“你哥对你不错”,但他察觉到李朝星情绪变得低沉,加上那个敏感的字眼“以前”,改口问:“现在呢?” “他不是我亲哥,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就算不是亲兄弟,但相处十几二十年,感情总归是真的。” 李朝星没有否决,含糊地说:“或许吧。” “你为什么不回家?是家里出事了吗?”魏宁看到袋子里沉甸甸的纸币时,第一反应是李朝星家里破产,他携款而逃。 “没有,相反一片欣欣向荣。”李朝星自嘲地勾起嘴角。赵青平在世时没谈下来的收购案有了转机,如果公司顺利收购光点科技,这将成为凌晔任位后耀眼的功勋。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凌晔继续披上温柔的面具,又在自己身边安插无数眼线。 他只是不想在节骨眼上出了差错。 李朝星不知道自己冲动的举措在凌晔眼里是什么含义。或许,他巴不得自己消失,又或许他会担心自己被有心人操控,让渡投票权导致节外生枝。 李朝星把杯中不再滚烫的水一饮而尽,站起身,正要跟魏宁说声“先回房了”,便听见魏宁开口说话。 “如果你需要钱,我可以凑一笔钱先还给你。”魏宁解释,“我妹的病情稳定下来,花钱的地方不多,我开始实习了,等有了固定收入,很快可以还完你的钱。” 李朝星没有把他要还钱当一回事,连当初给了魏宁多少万他都忘了,这笔钱对他而言还买不了一块日常用的表。 但魏宁态度很认真,李朝星低头看他,原本想说出口的“不用还了”,改成:“我不缺钱,我只是跟……我哥吵架了,不想回去。” 魏宁点了点头,挪开视线:“你不嫌弃就住我家吧。我妹很喜欢你,她说你人很好,帮了她忙。” 李朝星“嗯”了一声,转身回房。 这一次,他入睡很快,楼下夜宵摊的嘈杂声都没有影响入眠。 次日起来,魏宁已经去上班了。桌上留着早餐和一把钥匙。 李朝星拿着钥匙走到小区楼下,这是一栋老旧小区,昨晚过来时只觉得路灯昏暗,但看不出小区样貌。 白日里,外墙斑驳的棕褐色痕迹很显眼,窗台栏杆老旧生锈。但这里比城中村好的一点在于楼栋之间有足够的距离,不影响光照。 李朝星坐在小区的秋千架上,几个小孩子在旁边的沙池玩闹。 年幼的小孩穿着厚重的棉袄,身手不便,平地摔了一跤,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不远处,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赶忙跑了过来,他和小孩穿着款式相似的冬衣,应该是小孩的哥哥。 小孩见哥哥跑过来,反而哭得更伤心。 少年着急地检查小孩的伤势,只见掌心印了些许沙粒,并没有其它伤口,他轻轻拍干净小孩的手掌,斥责道:“笨死你,这都能摔跤。” “哥哥坏!”小孩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你再哭,就不带你去买吃的了,”少年作势要走,然后过了十几秒也没有迈出一步,不时回头看着地上的小孩。 那小孩才不管哥哥说了什么,他应该是拿捏了少年总是口是心非,只顾着哭。果然最后还是如他所愿,少年耷拉着脸,折返回去将小孩抱了起来。 李朝星看着少年牵着小孩走远。 小时候的他不爱哭。啼哭是婴幼儿用来吸引大人注意的手段,或许是早早明白哭泣无法引起父母的关注,因而相比同龄人,他很少掉眼泪。 眼泪逐渐变多是从凌晔走入他的世界开始的,当他发现哭可以博得凌晔特别的关照,就慢慢变得爱抹眼泪。 但是,这种带有目的性的哭很多时候并非出于伤心,李朝星真的难过时,反而会用手遮掩面部表情,不想叫人看到他的狼狈。 除非,他控制不住生理性上涌的眼泪。 就像那天晚上,听见凌晔说,他对自己的照顾是母亲临终的嘱托。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哭时,脸颊已经潮湿一片。 李朝星不由地想,如果他和凌晔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长大,有一个不善言辞但关爱孩子的父亲,一个处处挑剔但嘴硬心软的母亲,是不是他们会像普通的兄弟那般长大。 虽然亲密无间,但不会产生占有欲,更不会酝酿出背德的爱欲。 第48章 周五晚上,魏宁的妹妹回家了。女孩叫魏舒,刚上高一,性格腼腆,但没过多久就和李朝星熟络起来。 “朝星哥,我哥把我的黑历史翻给你看了吗?”魏舒撅着嘴,抱怨道,“很过分欸!我早就想小学的涂鸦本丢了,他非说要留个纪念!” 她赶忙从书包里翻出一本画本:“我才没有画得那么糟糕!朝星哥,给你看我现在画的。 新画比起之前的涂鸦确实进步不少,只是魏舒缺少素描基础,人体比例略显奇怪,但她在色彩上的天赋足以弥补基础的不足。 李朝星翻到其中一页,是一幅童话绘本风格的插画。两只田鼠在温暖的小窝里喝下午茶,田鼠先生板着张脸,正在往奶壶里倒牛奶,田鼠小姐体型娇小,戴着一副眼镜,腮帮子鼓起,啃着一块曲奇饼。 “是你和你哥吗?” 魏舒点了点头,抿唇浅笑。 李朝星漫不经心地问:“画的是田鼠?” “本来想画兔子,但老爸去世后,家里彻底断了收入,连学费都是哥哥好不容易凑来的,班上有同学嘲笑我只配当吃垃圾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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