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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李朝星拒绝,魏宁像条小鱼般钻出了门。客厅留下尴尬的两人,魏宁一如既往地脸上藏不住心情,李朝星找了个借口出门:“我陪魏舒去买饮料。” 小区大门通向主道要走一段路,路灯年久失修,光线黯淡。 李朝星借着惨淡的光线隐约看到前方十几米少女单薄的背影,旁边还跟着一个高她快一个头的壮汉。 “你干什么!别拉我!” 是魏舒的声音。李朝星快步上前,不由分说一脚踹开壮汉。那男人喝了酒,醉醺醺的,站不太稳,屁股朝地摔了一跤。 李朝星把魏舒拉到身后:“这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他突然、窜出来,抓住我的手,要我、一起喝酒!”魏舒吓得脸色煞白,磕磕巴巴地解释。 男人酒醒了些,从地上踉跄着爬起来,怒视李朝星:“兔崽子,敢踢你爹!”他浑身酒气,扑了上去,作势要揍两人一顿。 李朝星小时候跟着教练学过些防身术,虽说学艺不精,只入了门就隔三岔五找借口,坐一旁看凌晔汗流浃背地练习,但对付一个酒鬼不是难事。 他借着男人冲过来的力道,拧着胳膊向后折,又一脚踹向男人膝弯,把人制服在地:“喝酒把脑子喝没了?滚!” 魏舒躲回李朝星身后,看那酒鬼从地上起来夹着尾巴溜走,仍心有余悸。 李朝星陪着她去买奶茶:“以后天黑还是尽量少出来。”这一带经常有喝醉酒的男人,半夜都能听到楼下传来的干呕声。 “我哥也这么说,晚上我很少出来的,而且每次出来哥哥都会陪我。” 走到主道,灯光逐渐变得明亮,拐角就是一家奶茶店。李朝星打包了三杯奶茶,正要离开时,发现魏舒盯着他的手背。 李朝星这才看见手背多了一道白痕,细密的血珠于伤口处渗出,伤势不算严重,估计是被刚才那酒鬼的手表划伤的。 “朝星哥,对不起。”魏舒愧疚地说。 李朝星拉下袖口,遮掩伤痕,漫不经心地说:“是那傻逼的错,跟你没关系。” 次日,魏宁兄妹俩都不在家。魏宁上班了,魏舒则是被小姐妹约出去逛街。 狭小的房间待着烦闷,李朝星到小区楼下晃了几圈,直至天色渐晚。 小区是楼梯房,楼道两侧的白墙泛灰,墙皮斑驳脱落。每层楼梯的转角有一扇破旧的小窗,窗户无法推开,外层被铁丝焊死。 透过窗户只能看到小区儿童游乐区的一角,方才李朝星坐过的秋千此时空荡荡的。夜风吹过,无人的秋千轻轻摇晃。 男人版型挺括的银灰色西装与四周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站在窗边,视线所及之处正是那架沙池旁的秋千。 李朝星脸色骤变,来不及转身,与凌晔的视线蓦地撞上。 凌晔脸上没什么表情,双眼平静地看着李朝星,他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待李朝星张口。 墙角结实的蛛网上黏着脆弱的飞蛾,蛾子扇动翅膀,却令蛛丝越缠越紧。 李朝星的表情变得很难看。凌晔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得细致,李朝星所有细微的表情都被他纳入眼底,包括眉梢猝然地跳动和嘴角不自在地绷紧。 凌晔沉默不语,李朝星也不说话,像是无声地对峙。凌晔败下阵来,率先开口:“你也该玩够了,回家吧。” “我不走。”李朝星拒绝得干脆。 凌晔语气温和,眼底却没有笑意:“朝星,快过年了,别再麻烦别人了,今天跟我回去。” 李朝星轻抬下颌说:“你我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 “不想回去,要留下来吗?”凌晔问,不等李朝星回答,他继续说,“想留就留吧,但那套房子太小,等把整个楼层打通装修好,再回来住好不好?” 李朝星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反应过来后拔高音量:“你什么意思?” “你既然喜欢,那就把房子买下来,我们搬过来住。”凌晔似乎完全不觉得这话有任何问题,就像当初买华庭那套大平层时,因为李朝星喜欢,所以立刻敲定下来,签订合同并请人装修。 李朝星被他气笑:“你有病吧!他爸妈留下来的房子,为什么要卖给你?” 凌晔看着李朝星的双眼:“一套房子而已,你想要的,我都给可以给你。” “凌晔,不要再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你有什么目的直说,少绕弯子!”李朝星克制不住地发怒道。 假惺惺的温柔像细密坚韧的蛛网,目的只是让猎物自投罗网。 李朝星气息紊乱,手指都微微发抖:“不说就滚!让开,我要过去!” 狭窄的楼道间,凌晔挡在李朝星身前,几乎堵住了一半的过路。冬季天黑得快,原本残留余晖的天际变得黑沉。 声控灯因一段时间没有声响,熄灭了。 李朝星不想再跟他白白耗费时间,用手肘顶开凌晔,从另外半边过道钻了过去。然而他刚与凌晔擦肩而过,手腕被人攥住。 “放开!”李朝星想抽回手臂,可凌晔的手纹丝不动,他不由拔高声音,再次说道,“松开手!” 声控灯再次亮起,光线勉强照亮楼梯间。凌晔垂下眼睛看向李朝星的手,李朝星站在台阶上,只能看到眉睫遮挡光线在他眼下投下的小片阴影。 凌晔翻过李朝星的手掌,露出手背那道刮痕,伤口很浅,今天已经结痂了,留下细长的痂口。 “你总是照顾不好自己。”凌晔说。 “你到底要想说什么?”李朝星不耐烦地问。 凌晔微微抬头:“跟我回去。” 李朝星突然用力,把手抽回,他身体都不由向后倾倒,连忙抓住栏杆:“说过的话,我不想再说一遍。” 李朝星转身往楼上走。凌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魏宁会后悔把你留下。” “你要做什么?”李朝星猛地转身。 “我会做什么,你应该清楚,反正在你眼里,我已经足够卑鄙了,”凌晔弯起嘴角,眼里却一片森冷,让人不寒而栗。 李朝星快速走至凌晔前面,抓住他的衣襟,平整的衬衫终于起了褶皱:“你敢动他们试试?” 凌晔比他高半个头,他的示威显得有些可笑。李朝星声音发颤,他是真的害怕凌晔疯起来会做出格的事。 凌晔揽着李朝星的腰,将人压在墙壁上,他感觉得到李朝星在害怕,然而这份害怕却是出于对魏宁兄妹俩的担忧。 李朝星这种反应比一开始的怒气冲冲,更让凌晔感到烦躁。 “你要为了两个外人,威胁哥哥。”凌晔埋下头,嘴唇轻轻擦过李朝星的耳廓。 温热的气息洒在敏感的耳垂上,凌晔的声音很轻,但落在李朝星耳朵里却极其有重量,如同金属坠地发出嗡鸣。 如果说刚才李朝星只是有些发抖,那现在他几乎是全身战栗,尤其时攥着凌晔衣襟的手,手背经络都止不住地不安跳动。 凌晔生气了。这是李朝星第一反应。 以前,李朝星总想知道凌晔生气的模样,他原以为就算对上凌晔的怒火,自己仍可以胜利者的姿态与他对峙。 可是,原来面对生气的凌晔,他竟只会因无形的压迫感到恐惧。 李朝星第一次害怕凌晔,是年幼时遇上尚且不懂伪装的他。第二次是凌晔冷漠地谈及父亲的死,仿佛只是提到一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 然而,没有哪一次比得上现在。李朝星甚至在寒冬腊月冒出一身冷汗。 楼道的声控灯再次因死寂熄灭,四周陷入黑暗中。因不受视觉的干扰,触觉变得格外敏感。 李朝星清晰地感知到男人灼热的气息,钻入厚实的冬衣,抚摸他的皮肤。男人的嘴唇摩挲他的耳垂,又顺着脖颈蜿蜒向下。 男人微微张开嘴唇,那一瞬间,李朝星甚至产生一种错觉,压在他身上的人是一头眼瞳幽蓝的恶狼。 它尖锐的犬齿可以轻易刺破皮肤,咬碎颈骨,让他成为束手就擒的猎物。 第50章 “凌先生,朝星心情好些了,不再把自己锁房间里,偶尔愿意出来走走,”文思琴在电话里说。 自李曼云死后,文姨作为管家仍负责打点李家上下:“只是朝星胃口不好,连换了两个厨子,做的菜都不合他心意。” 凌晔坐在办公桌旁的转椅上,原先安静地听着文思琴汇报,听到这,他轻笑了声:“他是在闹脾气,由他去吧,菜不合口味,继续换人就是。” “好的,朝星今早还跟我说,想出去吃,不想留在家里用饭。” 凌晔嘴角噙着的笑容变淡:“吃顿饭而已,哪需亲自走一趟?他想吃的,你让人送来。” 文思琴斟酌着说:“朝星说要吃一家居酒屋的芒果鹅肝,我让人打包回来,他不满意脆筒放久了,说口感不好,还是想出去吃。” 凌晔没有立即回复,文思琴不由轻咬下唇,片刻后才听到微冷的声音传入耳中:“你该不会是想说十几号人连一个人都守不住?” 语调像平静的寒潭,没有过多起伏,但透着一股寒意。 文思琴短暂沉默,说:“抱歉,凌先生,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凌晔丢下手里的签字笔,金属笔帽敲击实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他要是还闹脾气就继续哄着。不该说的话不要再提,下不为例。” 文思琴低声回应:“明白。” 自从李朝星回来后,文思琴的主要任务成了伺候好这位少爷。李朝星与她关系不亲不疏,但文思琴在李家任职多年,他多少会卖她几分面子。 以前文思琴问起他怎么安排晚饭,李朝星只让她看着办,很少提要求。但这次回来后,不管谁的面子,李朝星都不看,比起性情乖张的李曼云有过之无不及。 “嘎吱——”铁质的叉子刮过瓷盘,发出刺耳的声响。李朝星把叉子丢在餐盘里,又是一道响声。 客厅里明明不少人,但除了餐具相碰产生的噪声,没有别的声音。 文思琴站在餐桌的不远处,身后跟着一个沉默的女佣。大门和侧门各站着两个身着黑衣的陌生男人,彼此缄默不语。文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见餐厅传来的声响,回头看了一眼,又视若无睹地转过头来。 李朝星站起身,椅脚划拉地面又发出一道尖锐的摩擦声。 所有人的视线汇聚在他身上,仍旧没有人说话。 李朝星一脚踹翻了餐桌椅,“砰”的一声巨响,像是要把大理石地板敲个粉碎,李朝星却看也不看一眼,径直往门口走去。 文思琴终于上前一步,嘴角衔着得体的微笑:“朝星,厨房还热着汤,要不要盛一碗端上来?” 李朝星不搭理她,走向通往别墅侧门的玻璃推拉门。守门的成年男人伸出手臂阻拦,却客客气气地道了声“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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