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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宽大的院落，地面上落着大片的金黄色树叶，秋千上坐着一个笑着的小男孩，他的父母分别在两旁满眼温柔地看着他。 又回到房间时，刘阿姨端了好几个盘子进来，上面摆着满满当当的芒果系列的甜点，芒果千层，芒果班戟，芒果蛋挞…… 刘阿姨甚至还亲切地说：“这是霍先生一晚上没睡做的，他还特意叮嘱我，说是挑你喜欢的吃，不喜欢的留着，他回来吃。” 楚禾钰盯着面前的一堆甜点，勉强地挤出一抹笑，只是刘阿姨看在眼里总是有点心神不宁，于是他离开时给宁炀打了个电话。 只是遗憾的是，宁炀并没有接。 楚禾钰坐在桌前的那十分钟里想了很多事。 那日与许青安匆匆一别，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宁炀既然答应他不会对许青安做什么那就是真的不会做。又想许青安有没有好好吃饭，那么瘦，许曜有没有带他去做检查。 他似乎还没把许曜哄好，许曜那么大的脾气，除了他和许青安不知道谁还能由着他，想到自己跳车那天又骗了他，许曜是不是又生气了。可惜自己再也没有机会画简笔画哄他开心了，生日礼物也没有送出去，当初的话真的一语成谶，不过他连最后一声生日祝福都没有说出去。 许曜喜欢贺洵，楚禾钰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他是真的希望许曜能够幸福，谁都能不幸福，许曜不能，许曜那么好。 楚禾钰想的最后一个人，是宁炀。 他昨天打了一个赌，如果昨天宁炀沉下脸将他臭骂一顿，那么楚禾钰就愿意和他去托斯卡纳；如果宁炀没有，那么他就最后为宁炀送一件礼物。 可是他没忍住，又多送了好几件。 如果爱与恨都不纯粹，那真的很痛苦。 宁炀从来不是讨厌他的眼睛，而是不敢看他的眼睛。 既然爱让他感到痛苦，那么宁炀，别爱我，忘记我。 再见，宁炀。 楚禾钰抬起眼笑着看向天花板上那一处红点，他动了动口，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 宁炀最开始觉得不对劲是楚禾钰目送他时那释然的眼神，后来在开晨会的时候他不由得感到心慌，最后开始心痛。 他中途结束了会议，看到刘阿姨早晨给他打的电话，宁炀动作一顿，迅速切到监控的界面。 监控画面里并没有楚禾钰的身影，只是浴室里水声在哗啦啦的响。 宁炀颤抖着将进度条往前退，他看到楚禾钰一个人呆呆地坐了许久，又抬起头冲着监控说了句话。 这一刻，他好像与楚禾钰隔空相望。 宁炀猛地意识到什么，他没管在他面前汇报工作的人，他红着眼跌跌撞撞闯出去，一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被他缩成半个小时。 站在楚禾钰禁闭着的房门时，他整个身体都在抖，他甚至不敢推开这扇门，空气里还弥漫着芒果的清甜。 宁炀先是眼里落下一行泪，他像个被人操控的木偶，一步一步推开浴室的门。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缩，一个蜷缩着的身影躺在地上，背对着宁炀。 宁炀那一刻还在安慰自己，万一呢，万一不是呢。 可是他临走前楚禾钰身上的衣服还历历在目，他不是亲眼看着楚禾钰走进这间浴室的吗？ 他颤着手拨通了120，当看到楚禾钰的脸时宁炀跪在地上泣不成声，手机被他丢在地上，被水冲刷着。 他将楚禾钰紧紧抱在怀里，从无声痛苦变成撕心裂肺地哭，他不懂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是每天都在吃药吗，不是已经在变好了吗，不是答应陪他去托斯卡纳了吗。 宁炀的手又一次放在楚禾钰的脉搏上，只不过这一次再也没有跳动，泪水一滴一滴落在楚禾钰的脸上，手上。 “楚禾钰！我放你走……” “楚禾钰！！！” 雏鸟永远没有飞出那个囚笼，人也失去了那最心爱之物。 彼时，宁炀终于学会了放手，代价是失去所爱。 ……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想法，宁炀为楚禾钰风风光光办了一场葬礼。 那场葬礼来得人不多，贺洵在宁炀身侧陪着他，这是贺洵第一次见宁炀这样，当初宁炀父母去世的时候，宁炀眼里起码还有恨意，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 杨初情带着一捧白色的菊花，眼睛是肿的，看起来刚哭过，她安静地走进来，将花放好后又安静地离开。 接着是沈娉婷，就连徐锦也来了。 秦承礼看着宁炀欲言又止，只是离开的时候正好和刚来的程栩碰面，二人相顾无言，最后擦肩而过。 许曜是最后一个来的，他看起来竭力地将自己收拾整洁，可是不断往下落的泪水又将他想营造出的整洁打碎。 他什么都没带，他站在宁炀面前，嗓音有些沙哑，“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特别瘦小一个人，如果不是我知道他已经十六岁，那我或许会以为他才十二三岁。” 许曜自嘲地笑出声，只是泪水越涌越多，“他的眼睛特别亮，尽管第一次见面我对他很凶。他也很笨，小时候磕到了只会闷着不说，非得等人开口问他才会掉眼泪。我那个弟弟，就是太执拗了，太容易较真，我总是和他说我们是一家人，他嘴上答应的很好，可我就是能看出来他没有归属感。” “我给他一切他想要的，我摸不清他的喜好，我就把什么都递到他面前，后来他用三年才真正爱上画画。” “可是他爱上你，只用了三个月。”许曜终于结束自言自语，抬起眼皮看着宁炀，眼里的恨意不加掩饰，他抬手抓住宁炀的衣领，质问道：“你不能这么对他！” 贺洵心下一惊，想去拉开许曜，只是他没想到宁炀什么都没做，他垂着头，沙哑地说：“是我错了。” 许曜松开他，脸上满是嘲意，只是笑着笑着他哭的更凶了，他近乎歇斯底里，“错了，你现在知道错有什么用！” “你错了我弟弟就能回来？！他那么爱你，他明明那么爱你！” “你作践他的爱，你看不起他的爱，你不要他就把他还给我！把我弟弟还给我！！” “你想要报仇你来找我，有什么罪我偿，楚常青犯的错凭什么让他来承担！！” 贺洵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看了眼宁炀。 终于，贺洵心情平复下来，哽咽道：“爸爸临走的时候和我说，他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决定就是那年将阿钰暴露在人前。” 宁炀终于有了反应，他颤了颤睫毛，没等他开口，许曜又开口：“霍先生，大仇得报，你满意了吗？” 许曜只给宁炀留下最后一句话，随后头也不回转身离开，贺洵叹息，看看宁炀，又看看许曜的背影，最终的轻啧一声朝许曜追了出去。 只留下宁炀一个人，他站在原地身形有些摇晃，只是嘴里嘟囔着：“对不起……” 时间如白驹过隙，楚禾钰从来没有出现在宁炀的梦里。 外人都觉得宁炀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只是他每天都会在有楚禾钰东西的那个房间里独自待很久很久，他已经不抽烟了。 楚禾钰的衣物他没有丢，他唯一的慰藉来自于晚上拥着具有楚禾钰气息的被子睡觉，房间里的落地窗再也没有被打开过，宁炀将自己关在那个昏暗的房里独自接受审判。 一日刘阿姨不小心将他的被褥换洗了下来，宁炀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人在床头坐了许久。 庄园里的花也都枯萎了，不管宁炀给他浇多少水，它们也还是没有活过这个春天。 花枯萎的那天，沪市下了今年春天的第一场雨。 十四年前的那场春雨，宁炀失去了最爱他的两个人；十四年后的春雨，又带走了宁炀的爱人。 在一次整理资料时，楚禾钰送给他的那封离别信不小心掉了出来，宁炀动作一顿，拿起那封信时发现信封变厚了许多。 他将那个信封小心的拆开，发现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纸，他颤着手将那张纸打开，上面的黑色墨水还是新的。 以前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算数，宁炀，愿你解除枷锁愿你自由。 宁炀抱着这张纸，流下了这段日子以来的第一滴泪水。 楚禾钰留下的那副画他看到了，楚禾钰对着监控说的那句话他也看清了。 那句楚禾钰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表白，他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说出了口。 而宁炀没说出口的那句我爱你，楚禾钰却是再也听不见了。 以前说过的每句话都算数，所以希望宁炀开心是真的，希望宁炀心想事成也依旧真心实意。 当晚，楚禾钰第一次进入到宁炀的梦里。 宁炀看见楚禾钰的那一刻还是有些恍惚，但他还是一瞬间就红了眼。 楚禾钰像以前那样鲜活生动，他坐在距离宁炀的不远处正对着他，楚禾钰笑着抬起头来看着他，无奈地开口：“宁炀，你看窗外，别看我。” 见宁炀不动，楚禾钰起身直直地朝宁炀走过来，边走还边嗔怒道：“不是要做我的模特吗，怎么不听我指挥。” 宁炀还是看着他不说话，直到楚禾钰走近，看到他红了的眼眶，楚禾钰收起脸上的戏谑，问道：“怎么了？” 水雾早已蓄满他的眼眶，半晌，宁炀小声开口：“对不起……” 楚禾钰不明所以，问：“为什么说对不起？” 说完，他又狡黠地笑笑：“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一滴泪从宁炀的眼眶落下来，宁炀看着楚禾钰，点头，“是，我做了一个错事。” 下一秒，楚禾钰正了神色，抬手擦去宁炀脸上的泪水，低声说：“宁炀，别哭。” 说完，楚禾钰又像是变脸似的，笑着轻轻抱住宁炀，他嘻嘻一笑，“我怎么舍得生你的气。” 宁炀止不住哽咽，他看着楚禾钰在自己怀抱里如尘埃一般消散，最后消散的是楚禾钰的眼睛，在他消散的最后一秒，宁炀听清了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宁炀，我原谅你了。” 【作者有话说】 真的对不起 第57章 宁炀视角（第一人称） 第一次见到楚禾钰时，我发现他和他的父亲完全不一样，尤其是那双眼。 那双眼拥有着我从未见过的纯真与澄澈，可尽管如此，当他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内心的阴暗与憎恨还是如藤蔓一般疯长。 于是我跟在他身后，捡到了他不小心掉落的会员卡，又在路边看见他笑着将草丛中的小猫抱出来。 当我第一次近距离看他的时候，我心里却只想着，楚常青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孩子。 后来我看见他和他那个所谓的叔叔站在街边和三个大汉据理力争，看起来马上就要输了，我内心烦躁，于是驱车狠狠撞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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