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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峥委屈地喘了几声粗气,气呼呼地套上羽绒服:“吃啥!” 池晓瑜凑上来嘿嘿笑道:“游叔叔做的清蒸鲈鱼可是一绝,今天咱们可有口福啦!” 游峥面色稍霁,勉为其难地瞥了眼关忻,说:“都有啥忌口没?” 游云开几乎是同时说的:“关忻松茸过敏,不能吃辣的。” 游峥翻他一眼:“还松茸,多贵啊,想吃也没有!” 池晓瑜要跟去帮忙拎菜,被游峥“外头冷”挡了回来。王舒蓉说:“让你叔自己去,菜市场就在小区门口,来回两分钟的道儿。”说完催游云开吹头发,换身干爽的家居服。 等到关忻给游云开吹完头发,游峥已经回来,鸡鸭鱼肉买了个齐全。王舒蓉上前检查菜色,难以置信地滚了滚抱回来的大西瓜,无语地问:“大冬天的你买个西瓜?能好吃吗?你咋想的?” 游峥小声嘀咕:“关雎最喜欢的水果不是西瓜吗,他儿子万一遗传了呢。” “你脑子是不有泡?关雎什么时候说她喜欢西瓜了?” “杂志采访上说的啊,”说到这里,越发怨念,往游云开的方向乜去,“早知道这小子这么能耐,当初我绝对不大冬天凌晨四点跑报刊亭给你排队买那本破杂志!” “那是送限量周边的!” “咋的,她儿子这个周边都让咱儿子搞到手了,你还在乎那本破杂志啊?” 他们的声量越来越高,内容越来越奇形怪状,关忻选择装聋作哑,专心帮游云开系扣子。 游云开一脸尴尬,说:“他们总这样,整天吵吵闹闹的,不用理他们。” 关忻低低一笑:“我很喜欢,是个家的样子。” “老婆。” “嗯?” “你现在这个样子,好贤惠哦。” 关忻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挺起身板起脸:“刚才你又哭又闹的样子,好长脸哦。” 游云开鼻孔朝天厚颜无耻:“只要能把你留住,我就是满地打滚都没问题。” 关忻却红了脸,轻声说:“你爸妈没有不善待我,他们很给你面子的。” “那就最好了,”游云开摆出高深莫测的面孔,“但我也要让他们看到我的决心,让他们知道,你有我撑腰呢,就算他们是我爸妈,也不能欺负你!” 关忻憋不住笑了:“好,听你的。” 俩人不好继续在屋里磨蹭,出来时,游峥已进了厨房。王舒蓉正在跟池晓瑜说着什么,见到他们出来,把果盘往前推了推,招呼说:“你叔烧菜有的等呢,先吃西瓜,晓瑜说你今天到现在就喝了一罐咖啡。” 游云开给关忻拿了一块儿,闻言说:“你怎么不早说?刚才跟我一起喝碗粥好了。” “没关系,不太饿。” 游云开忽然想到:“你怎么过来的,这种时候,不太适合出现在大庭广众下吧?” 关忻点点头:“我开车来的。” “开车?!那不得八个多小时!”游云开炸毛,“路上有服务区,你们就不会停下来买点吃的吗!” 池晓瑜说:“还不是记挂你,哪有别的心思啊。” 游云开不悦,细细地端详关忻的全身上下:“我不在,你的饭点又开始乱七八糟了,这几天胃有没有不舒服?” 王舒蓉插话说:“不按时吃饭?这可不是个好习惯,胃这器官学坏一出溜儿,治好可花时间。云开小时候脾胃弱,是他姥姥花了好几年,好不容易才调理好的。” 游云开纳闷儿地说:“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王舒蓉说,意味不明地瞅了眼关忻,“我和你爸就盼着生个闺女,结果生个你,你要真是个女孩儿多好……” 游云开一语戳破他妈的窗户纸:“不好意思啊妈,我和关忻是gay,意思就是我们喜欢男人,我要是个女的,就没法跟关忻发展出恋爱关系了。” 关忻突然说:“你是女人我也爱你。” 游云开诧异极了,俄而眼睛一亮:“真的?” “只要你不是蟑螂,一切好说。” 游云开嘿嘿笑着:“你是女的是蟑螂是老鼠随便,只要你还是你,我就爱。” 王舒蓉轻咳一声,赶忙转移话题,生怕游云开为了两全其美,灵光一闪跑去变性。然而刚一开口,被池晓瑜抢了先:“对了,我记得云开小时候长得可秀气了,谁见了都以为是小丫头,我第一次见他还叫他妹妹来着,三岁以前,游叔王姨经常给他穿裙子扎小辫,打扮成个女孩子,带他去儿童乐园玩,很受男生们欢迎呢!” 游云开说:“啊?真的吗?我完全没印象啊。” 说着,看向他妈。 王舒蓉有些尴尬有些回味:“你小时候谁看了都以为是女孩儿,我和你爸又想要个丫头,就给你穿了几次裙子,你自己也挺喜欢的,但三岁以后你就不肯穿了。” “真让人怀念啊,”池晓瑜意犹未尽,撺掇说,“王姨,是不有相册来着,拿出来看看呗。” “诶呀,那可有得翻了……” 话虽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去了书房,经过几个小辈的帮忙,没一会儿从书架顶层挖出了厚厚几大本相册。封皮是很有年代感的灰色条纹和粉色花朵,泛着旧旧的黄。几人抱着相册回到客厅,随手翻开一册,翻看起来。 这一册里是游父游母年轻时的照片,有单人照,有合影,最后是婚礼的照片。王舒蓉脸上洋溢出怀念的狡黠,一张张地讲述着拍摄背景。照片里的人们衣着在今时看来显得土气,但俊男靓女似水纯情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几个小的听得入迷,西瓜都遭到了冷落。 “……当年云开爷爷因为儿子要跟我回桃仙定居,气得把他锁家里,他求他姐放他出来,出来就赶紧跑呗,这人非得去偷户口本,结果自投罗网,又被抓住了。” “不拿户口本怎么跟你结婚啊,”游云开说,“好险,这世上差一点就没有我了。” 关忻心念一动,含蓄地朝他投去含笑的目光。 “最后他什么都不要了,跟我回来以后,我们白手起家,建了今天的厂子,”王舒蓉说着,不禁有些歉疚,“云开刚出生就是他姥姥带着,那是我们最忙最苦的时候,等他快上小学了,才回到我们身边,我们就忍不住,总是惯着他。” 游云开大呼冤枉:“你们惯我什么了,我零花钱又没有比别人多!” “你吃穿用哪样儿不是最好的,你数学上了初中就没及过格,我和你爸说过你一句吗?现在还——”眼神在他和关忻之间来回滑动,吐出铿锵有力的四个字,“离经叛道!” “你们现在做的,跟爷爷当年阻挠你们有什么两样?” “云开!”关忻拉了他一下。 王舒蓉罕见地把火气压了下去,转头翻出第二本:“这些都是云开小时候的照片了。” 打头第一张就是个光屁股满月照。池晓瑜指着照片哈哈大笑:“弟,你露点了!” 游云开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他浑身上下,在场的三人谁没见过,他妈和关忻就不用说了,池晓瑜也给滚了满身泥的他换过衣服。 关忻则一张张细致地看过去,这是他未曾亲睹的游云开,诚如游母和池晓瑜所说,照片上的小小婴孩眉清目秀,大大的眼睛白白的皮肤红润润的小嘴,笑起来像年画娃娃;有几张穿着五颜六色的小裙子,扎着朝天小辫,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漂亮讨喜的小姑娘。 再长大一点,照片就少了很多,大概是父母忙着事业,与儿子聚少离多,记录便随之减少;但留存的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拍摄时间和地点,有的还附上简短的一句“云开吃了糖葫芦,很高兴”“云开问为什么天是蓝的”……诸如此类。 照片虽少,但父母的爱意总嫌不够,短短的语句写尽了对儿子的爱不释手,爱到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就像他的出柜,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遍遍无力地强调着“不同意”,却在故作强硬与关忻谈判时,最先暴露真实的畏惧,畏惧儿子与他们断绝关系,从此再无聚期。 只有这样的家风,才能在极寒之地养育出阳光暖甜的游云开吧。真令人艳羡,关忻想,同时又感激,是他们充盈了云开的生命,才能让自己沐浴在云开充盈的爱意中。因此对游云开的父母,关忻抱有天然的好感,除了做不到离开云开,其他的他都愿去满足他们,且抱以尊重,且乐此不疲。 又翻过几页,照片上出现熟悉的北京地标建筑,前几张是一家三口的合影,游云开还不及妈妈的腿高,小豆丁一样连面容都看不清。再翻过一页,都是父母的合照,照片呈仰拍的角度,不用想就知道是游云开的杰作。 最后,在相册的右下角,终于出现了一张游云开的单人照,完整的、清晰的,神色懵懂,是个极其漂亮的小男孩。 关忻定定地看着,发着愣。 王舒蓉回忆的口味中夹着后怕:“……就因为不给他买糖葫芦,他生气,哭咧咧一转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幸好被好心人捡到,送到了那个什么东城派出所——” “……东城区第三街道派出所。” 几人惊讶地抬头看向他。 ---- 粗长的一章~求弹幕求留言呀!
第83章 第二天一大早,大门被擂得山响,关忻叼着牙刷睡眼惺忪地拉开门,迎面是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花,紧接着露出一张笑得比花还灿烂的脸:“老婆早啊!” 关忻无语地看着他残着一条胳膊,还不忘搂着花,还得敲门的高难度姿势,顾不上骂他,赶忙接过插进花瓶,回到洗手间草草洗漱完,出来看了眼墙壁上的钟:“不是说了我去找你,你这么早过来,你爸妈知道吗?” 游云开好像拿到了免死金牌的死刑犯,大手嚣张一挥:“知道又怎么样,没有你捡到我,他们十六年前就没儿子了,我来看我的救命恩人天经地义!”说着,黏黏糊糊地蹭上去,埋进颈窝一路向上嗅着朝思暮想的气息,忍不住轻轻咬了下关忻圆润透粉的耳垂,“公子救命之恩,小男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还望公子怜惜~” 关忻狠狠打了个寒噤,微微后仰:“你正常点儿!” 游云开哈哈大笑,连日愁云一扫而空。 昨晚,在得知关忻就是十六年前送走失的小云开去派出所的无名恩人后,王舒蓉像上了岸的鱼,徒劳地张了几回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游峥的面色更是五彩斑斓的黑,在池晓瑜的“忆当年”和游云开“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一唱一和中,穷兵黩武的生气。 话题中心的关忻倒是规规矩矩安安静静地吃着饭,优雅得像参加晚宴;反观游云开孔雀开屏似的,也不用人喂了,一只好手忙成八爪鱼,一个劲儿往关忻碗里夹菜。一顿饭五个人吃得酸甜苦辣咸各有千秋,唯独尝不出游峥厨艺的本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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