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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舒蓉半是怜惜半是玩笑地说:“诶,谁能想到这么巧,我们一直感恩戴德的救命恩人,居然在十六年后把我儿子给拐走了。” 游云开趁机给他们戴高帽:“爸,妈,我知道你们反对的动机和别的那些家长不一样,不是为了传宗接代,也不是怕人知道了笑话——” 游峥张张嘴——不,他跟别的家长一个样儿,就是这么想的!可已经被游云开三言两语架了上去,再承认,怕被批判为老封建,只好忍气吞声。 “——单纯是怕我被社会上异样目光的伤害,所以我更需要你们的支持,有你们,我和关忻才会幸福得更踏实。” 王舒蓉和游峥交换个复杂的眼神。 他们的儿子,除了性取向半身不遂,其他的都很好。 游云开没指望一个晚上就能让爸妈回心转意,千百年积累下来的约定俗成份量几何,谁都清楚,不过他觉得可以要回手机了。 第二天游云开起了个大早,实在是惦记着关忻,就像春游前一晚的小学生一样,兴奋得睡不着觉。王舒蓉见他生龙活虎的样子,放下心的同时又感觉硌着块碎石子,叫来游云开,往他手里塞了个手机说:“你们出门玩,不要花你们的钱,妈妈给你们。” 这话听着好像默认关忻也应该叫她“妈妈”似的,游云开身心舒畅,笑意盎然,可低头一看,不是自己的手机:“妈,这是你的备用机吧,我的手机呢?” “你手机在你爸那儿呢,他不可能给你,等你开学再说吧。” “可是——” “没有可是,”王舒蓉说,“你老老实实的,等凌月明醒了来找你,把你姐叫上一起。” 游云开一贯主动出击,哪还有耐心“等”?借着“去找池晓瑜”的由头阳奉阴违,出了门撒腿撂欢,直奔关忻而去,在路上还不忘买了一捧新鲜的红玫瑰。 ……………………………… 两个人吃着外卖早餐,游云开抱怨地说:“我爸不肯还我手机,赶明儿我让我姐在海鲜市场帮我淘个二手的过渡一下。” 关忻挑起眉毛:“如果你能等到明天,晓瑜会主动给你一只新手机的。” 游云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给我买了?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晚上,你走之后。”关忻慢条斯理地擦擦嘴,“地址写的晓瑜家,跟你的旧手机一个型号,不同颜色。” 游云开嘿嘿笑说:“原来你也忍不了一直听不到我的声音啊。” “有备无患。” 关忻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像只偷吃了鸡腿的小狐狸,游云开舔舔嘴唇,一股燥火自内而上:“老婆啊,咱们……” 关忻抬眼,喉头悄然一动,哑声说:“我也想,但不行。” “没有人会来……” “你爸妈能让你来找我,是信任我不会在这儿对你怎么样,我不想辜负他们的信任。”放软声音安慰道,“等你回北京的。” “好吧。” 游云开失落,转头看窗外天气晴好,便撺掇着关忻一起出门。两个人捂得严严实实,确定连亲妈都认不出来了以后,手牵手来到了楼下。 游云开兴奋地向他介绍着附近的建筑,与其说是介绍死物,不如说是介绍他的童年。附近的公园前些年经过返翻修,已经不是小时候的米白色板路和大片无垠的草坪,增加了茂密的树林和跑步的塑胶跑道;通往小学的路上有一段坡道,每到春天,他喜欢在高处嚎叫着脱把而下,道路两旁参差错杂的白梨花和粉桃花迎风鼓掌;还有一家好吃又便宜的火锅店,他小时候的冬天经常来吃。 “——和阿堇一起来吃?”关忻看着破旧的小店门脸,揶揄地问。 “是呀,”游云开大方地说,“那时候晓瑜姐去英国留学了,不然也会叫上她,她零花钱多,有她在我们能多点几盘好肉。” 看来是真的不在意了,才会用大方的语气说起和阿堇的曾经。关忻不禁为他高兴,转而想到自己,踌躇了片刻,还是决定说出来:“视频爆出后,连霄给我打过电话。” 游云开耳尖一动,听到关忻终于敢于主动面对这件不堪,立刻予以回应:“他说了什么?” “我没接,把他拉黑了,拉黑前他发了一条 ‘不是我’,应该指的是视频不是他爆出来的。” “我也给阿堇打过电话,问他那个视频都谁有,排除到最后,最有可能就是连霄。”面面相觑,游云开问,“你觉得呢?” 关忻沉默半晌:“如果说连霄从我这儿吸取了什么教训,那一定是‘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你觉得不是他?那会是谁?” “不知道,“关忻摇摇头,“看来我得给他回个电话。” 游云开深深凝视着关忻,虽然他讨厌连霄,也会存在“希望幕后黑手就是这家伙”的阴暗念头,但如果成真,又是往关忻心上扎刀子,那还是许愿关忻判断正确吧。 这样想着,游云开点点头:“走,我们回家。” 转身时,忽然看到关忻的身后正是一从硕大的丁香树,只是现在枯枝凝霜,不是老住户,不晓得其真面目。 不觉叫出声:“老婆!” “嗯?”关忻回头,眉宇微微打着疑惑的卷儿,阳光穿洒枯枝的映衬下,仿佛丁香的精魄凝结出的人形。 游云开几步上前,鼻翼翕动:“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身上香香的,好好闻。” “……大概有吧。” “是丁香花的味道,紫色的味道。” 不再是前十五年浓红色的疯狂,也不是后来十五年暗蓝色的忧愁,他的未来是红与蓝交织而成的紫色,是稳重典雅,有喜有忧的人生。 平静的人生。 “我们还差一个春天——不,是无数个春天,”游云开说,“到时候,你要陪我去看丁香花。” 关忻笑起来,像极了此刻的好天气,有三万场春天在他的眼睛里络绎不绝的绽放。 “好。” ---- 甜甜的一章,也是过渡的一章~ 最近工作有点忙,更得慢了些,会鞭策自己的哈哈哈哈~ 我去过生日啦,来到这世上又满一个周年了,许愿,希望大家健康顺利,平安幸福!么么么么么哒!
第84章 “你终于出现了。” 关忻和游云开回到家,算了下时差,洛杉矶刚刚入夜,于是重新加回连霄。连霄秒通过,紧接着打来了微信电话——游云开撇撇嘴,暗骂一句“贼心不死”,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起身去厨房给关忻泡一杯热可可。 关忻抬头看向游云开的背影,年轻的臂膀尚未来得及被时光打磨得宽厚。“宽厚”如盾牌,抗击刀劈斧砍,不觉疼痛,盖因那是日积月累的茧子凝结而成。要凝茧,就要先受伤。他的臂膀因他而伤。 相识以来,他被这个年轻得没有伤痕的男孩尽力保护着,眼睁睁看着他增添一道道伤疤。他能给予的不辜负,唯有将一切自愿向他公开。 关忻打开扬声器,与连霄的对话响彻客厅,纤毫毕现。游云开倒牛奶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嘴角翘了起来。 懒得兜圈子,关忻说:“你说不是你,那你知道是谁?” 连霄的回答讳莫如深:“我只知道不是我,告诉你,是不想被你揣测。” “说不说在你,信不信在我。” “不用激将,”连霄说,“你恨的人里有我,但恨你的人里,没有我。” 听话听声,锣鼓听音,连霄这话既像表白,又像嘲弄,可要说是耍滑头,话里还有骨头。关忻有意打探虚实,便说:“你这样讲,更证明你遮遮掩掩。” 连霄沉思而带矫饰,片刻说:“你既不肯跟我走,我更得为自己的今后做打算。” 这句话无疑撇开了最上层的浮沫,虽未显露谜底,但以关忻对他审慎多思的了解,可算他最大的让步,再多的,无可从他口中得出,也就不在乎多一句少一句的。 “连霄,我不恨你,我只是不想和你再有瓜葛。” 爱尽恨散,是东升西落式的真理。往事如烟,一片无光的朦胧,也如烟一般消散淡去了。 许久许久,一声薄薄的轻叹:“……谢谢。” 关忻有些意外,实在想不到目的至上的连霄会想得到他的“不恨”,原来曾经的那些癫狂丑态,在连霄心里并非无波无澜。 灰扑扑的惘然盲从于赤身肉搏的真实世界,关忻毫无留恋地挂断电话。游云开适时递上一杯香浓的热可可,迎着关忻感激的目光,坐到他身边,坦然说:“你们打的哑谜我听不懂,你是怎么想的?” “爆视频的人,一定对我深恶痛绝。” 游云开呆着脸沉吟一下:“仇家?除了连霄,你还有什么仇家?难不成是阿堇?老婆,我不是为他说话,但我觉得他最恨的应该是三山洋一。” 关忻不愠不火地戳了口热饮:“不是他俩。” “你知道是谁了?” “恨我,又能对连霄的事业生涯产生影响的,还能有谁?” 游云开瞪大了眼睛:“卧槽,不是吧,凌柏?!” 关忻呛了一口,夺过游云开眼疾手快奉上的纸巾,擦了擦嘴,咳嗽着说:“他现在自顾不暇,搞我有什么好处,脑子被驴踢啦?” “那还有谁啊?” 关忻捂着暖烘烘的杯子,朝甜甜的可可吐出苦涩的气息:“双胞胎。” 游云开“啊!”了一声,茅塞顿开。是了,怎么把他俩忘了呢?不看僧面看佛面,连霄既已和凌柏合作,自然对双胞胎礼敬三分,不便直说,情有可原。 而在双胞胎眼中,妈锒铛入狱,连累爹事业受阻,转眼自己不得不放弃国内优渥滋润的生活远走他国,这一切,都是因为关忻,他们要不生恨,那才是天理不容。 “可是……可是,他俩怎么搞到视频的呢?” 关忻摇摇头:“不知道,这些都是猜测,我们根本没证据证明是他俩干的。” ——其实证明了又能怎样,难不成还能对簿公堂?抓着风波不放纯粹自讨苦吃。 息事宁人是关忻一贯的处事方式,他生在聚光灯下,谙练镜头背后的规则,即:大众在意情绪,而不在意真相。镜头捕捉、放大的部分,服务于镜头外的情绪调动,从而完成一场逻辑自洽的叙事,至于镜头中人的情绪——情感——和镜头一样,只是个工具。 因为无人在意,却又众目所视,所以压抑着,追求的体面犹如破产后仅剩的蔽体华服,由一具空心的躯壳勉力支撑着,仿佛那件华服才是身体本身。 突然手背一暖,关忻回过神来,才发现手掌一直在发颤,此刻被游云开箍住,有了主心骨似的不动了。 “不管你选择怎样处理,我都支持你。” 游云开的眼睛澄澈见底,一双圆圆大大的黑瞳仿佛浮在一汪净水上的莲,让关忻觉得,自己那点最阴暗最隐匿的留白通通可以放心显形,不必羞耻,不需原谅,劫后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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