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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得,反复扪心自问地等待着他回头;重要得,占据了她生命的最后一秒。 “你是觉得不甘心吗?还是为妈妈不值?可这是很正常的事,”游云开一针见血,“我妈我爸最重要的人也是彼此,因为他们是没有血缘羁绊,纯凭自由意志选择彼此成为家人的;同样,我最重要的人是你。” “……” “你不是可有可无的。每个人都有一个世界,你是让我的世界活色生香起来的必要条件。”游云开说,“而且你妈妈认你又不是靠名字——别说你妈了,就是我,你再换八百个名字,我闻着味都能把你揪出来,所以不用担心她认不出改过名字的你。你只管往前走,放心,爱你的人是不会掉队的。” 说着,还自豪地拍了拍胸脯。 关忻忍俊不禁,剖白说:“一想到回去可能要跟凌柏对峙,不免有些紧张。” “别怕,你有我呢,现在你和我才是一个家。” 家啊,一个家。 “我又想到一首歌,”关忻说,“在美国读书的时候经常听的。” 游云开夸张又肉麻:“来吧,让我们在夕阳和歌声中开始我们的第二支舞。” 关忻含笑看向他盛满阳光的眼底: “I woke up 我苏醒 to the rhythm of the winter breeze 在冬日的寒风里 Safe and free 感觉到心安和自在 knowing that you're here with me 因为知道你就在这里陪着我 And in your arms 在你的怀里 I know that nothing could be wrong 无需担忧 In your eyes 在你的眼里 I know I'm right where I belong 我更加确信自己的归属 And even if the suns not burning bright 即便没有阳光 I'll be safe by your side 在你身旁我会感到心安 Even if the stars don't shine tonight 即便夜里没有星光 I can see. You're my light…… 我可以看见,你便是我的光……” 关忻想,原来自己一直没有放弃渴求此心安处。 幸好没有放弃渴求此心安处。 …………………………………………………… 大雪在夜幕降临后陆续停止,经过市政一宿的抢除积雪,关忻第二天醒来就上了路。自知不招游云开父母待见,便没有拜别,只让游云开回去带了个信儿,也坚决不让游云开送他。 回到北京,已经晚上五点多。关忻背着行李包,拖着酸疼的腰和麻木的腿出了电梯,拧开了家门。 ——家中灯火辉煌,桌上三菜一汤。 关忻僵立门口,双眼发直。 游云开围裙还没脱,窜到关忻面前,仅凭一只手殷勤帮他卸下行囊:“老婆辛苦啦,你看你是先洗澡呢,还是先吃饭呢,还是先吃我?” 关忻嘴巴合了又张:“你怎么——你不是——你——” “你都能跑来桃仙,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回北京面对狂风暴雨啊,就算帮不上忙,陪在你身边也好啊,”游云开笑眯眯地说,“你早上走了之后,我就订票回来了,放心,我给我妈留了封信。” 关忻无言以对。 “那么,老婆大人,你是先洗澡,还是先吃饭,还是先吃我?”
第85章 游云开虽然口嗨,但心疼关忻开了八小时车的腰,倒也没真的闹他。吃过晚饭又洗了澡,两个人早早上床睡了个懒觉。 第二天,关忻发微信约陆飞鸢来家涮火锅。陆飞鸢下午才醒,语气一如既往地问需要什么菜,他过来的时候顺便带来。他这个态度让关忻松了口气,现在最怕的就是别人带着同情和小心,斟字酌句;同时也明白,陆飞鸢这么问,是有意试探聚餐的规模,以判断组局的用意。 关忻便没客气,托陆飞鸢带了点底料酱料;陆飞鸢知情识趣,提都没提褚野,应关忻的安排,又额外带了几瓶无酒精的饮品上门。 因打好了提前量,开门看见游云开,陆飞鸢不觉惊讶,笑嘻嘻地递过手中的袋子,大呼小叫地说:“新的一年我要走大运了,昨天还想吃火锅呢,今天你们就召唤了,想啥来啥啊。” 游云开冲他笑笑,钻进厨房备菜;关忻倒上茶水,聊了聊陆飞鸢的近况,才知道他都是一个人过年;两人同命相怜,关忻不由说:“早知道除夕叫你好了,我一个,呃,阿姨,给我拿了好多饺子,现在还剩一半在冰箱里冻着呢,一会儿走的时候给你拿上。” 陆飞鸢暧昧地说:“过节这种‘负距离接触’的日子,我可忙得很,才没空来给你们这种有家属的人类当电灯泡呢。” 关忻信以为真地点点头:“忘了,你朋友多,不缺人陪。” 陆飞鸢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不自然地笑笑:“对啊,我朋友多。”紧接着又开屏孔雀似的,吊儿郎当摇头晃脑,“朕这辈子要雨露均沾,环肥燕瘦的都得给点面子,真为了一棵树放弃了整片森林,那一个个儿都得为我消得人憔悴了,朕于心何忍!诶,我这该死无处安放的魅力啊。” 关忻捧场一笑,不予置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幸福就好。 这样想着,目光不自觉的投向在厨房中忙碌的身影,收回时,撞见陆飞鸢匆忙移开的艳羡而失落的眼神。 关忻停顿一晌,没有追问。可以吐露最隐秘最不可告人的事情的对象,要么是最最亲密无间的、唯一的那个人,要不然就是与自己的人生呈相交线的陌生人,唯独不能取中间值。陆飞鸢嘴上洒脱,行为却别有肚肠,此间缘故显然是他的圭臬,不足为朋友道。 而在既没有“唯一的人”,又没有“陌生人”的条件下,成年人的孤独统称为“天凉好个秋”。 陆飞鸢恢复极快,至少表面如此。吃饭的时候八卦了一圈艺人,吐槽了各大平台的离谱操作,又分享了一些猫猫狗狗的视频和社会搞笑新闻。酒酣饭饱,游云开去洗水果,留关忻跟陆飞鸢说“正事”。 关忻给他满上快乐水,举起杯子碰了下:“敬你一杯,谢谢你还肯赏脸来吃饭。” 陆飞鸢怔了下,没料到关忻会主动提起这段不堪,当即夸张地捂住心口,装作心碎地说:“什么,只有我愿意来吗?我还以为你只邀请了我!” “……”妈的,好地狱的冷笑话。 陆飞鸢紧跟着说:“为了修补我伤痕累累的小心脏,下回让小游同学做个章鱼小丸子,我尝尝他手艺到底是真行,还是你舌头有滤镜。” “嗯,下回你点菜。” 陆飞鸢得意洋洋:“我舌头可是很刁的,别想用普通菜色打发我。我都计划好了,趁着年轻,及时行乐,否则老了连口牛排都咬不动,那还有什么意思!人这一辈子,就得吃遍天下美食,看遍天下美景,睡遍天下美人,这才叫人生,不枉来世上走一遭。” 关忻笑说:“祝你心想事成。” 陆飞鸢又夹了几筷子凉菜,做不经意地说:“下次叫上褚野吧,他挺想你的,上回还念叨了一句。” 大概是就视频的事情问了陆飞鸢一嘴。关忻知道如果自己不主动,跟褚野就前情难续了。谁都不想让关心自己的人寒心,关忻说:“好,多个人能多道菜。” 陆飞鸢筷子顿了下,抬起头说:“我也谢谢你,还愿意见我这张脸。”又贱嗖嗖地掌根相合托着下巴,比了朵花,“生活就像被太监强奸,反抗不了,又享受不了,除了恶心还是恶心,不如多看看养眼的东西,比如我。” 关忻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陆飞鸢观察他一会儿,眼珠子转了转,带点安慰,又带点说不清的幽愫说:“像你们这种忠贞不渝的人,偶尔也应该学学我们的没心没肺,活得轻松点儿对谁都好!说到底,这玩意儿跟吃饭喝水没区别,不用太纠结。” 关忻握着杯子的手紧了又紧。几次接触下来,关忻很清楚陆飞鸢眉眼花花,风风流流,私生活门庭若市,没准儿滥交又滥情,他不理解但尊重;不过观念有壁,而且“被强”和“自愿”性质截然不同,关忻属实没被安慰到,反而像是被指责了“小题大做”似的,只敷衍地“嗯”了一声,说:“我现在只想知道是谁爆的视频。”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自找烦恼。”陆飞鸢回得太快,很不正常,他自己显然也发现了这点,找补说,“热度已经在降了,过两天再有新的热点盖过来,你就不是香饽饽了宝贝儿。别总抓着现在不放手,时间不等人,也许明天你就死了呢,那时候你只会后悔没跟小游同学多滚几回床单,而不会是‘啊不知道那个爆视频的人是谁我死不瞑目’——”陆飞鸢换了个气口,“一切都会过去的,这么点儿破事儿不值得你浪费生命。” 关忻垂下眼盯着水杯,皮笑肉不笑:“如果我是你就好了。” ——可惜我不是。 陆飞鸢撑着下巴,苦恼地说:“这么认真地活着有什么好处?日子不是过下去的,日子是糊弄下去的,你就是使出花活儿,也改变不了大众的看法,干嘛还要跟自己较真儿。” “大众的看法谁都改不了,也改不起。我没那么大的抱负,我就是——” 不甘心。 他可以从连霄的阴影中走出来,可以不去想阿堇和三山的龌龊,但凌柏,唯独凌柏,是他的哥德巴赫猜想,穷其一生想得到正确的解——他怎么可以不爱我? 无数次的恶言冷语浇灭心中微弱摇曳的火苗,却总能神奇地死灰复燃。或许是童年尚有一隅干爽之地没被后来的阴湿覆盖,总觉得还有希望。 父与子的孽缘如罂粟缠绕着他,戒不掉放不下;他对自己恨铁不成钢,但他自有他的贱法。 “——爆视频的人大概率是双胞胎,他们那种teenager,尤其是凌云端,干了这么个牛逼事儿,很难忍住不嘚瑟,”关忻调转口锋,“我现在只缺个认证,如果他们有联系你,希望你能如实告知我。” 陆飞鸢身体后倾,抬手投降:“不好意思,我不想介入你们的家务事。” 关忻堆出个假笑:“不论有没有认证,我都要找凌柏说道说道的,让他多加约束他的宝贝儿子们。如果凌云端有跟你嘚瑟,那么他会以为你泄了密,你最好提前跟他自证清白;如果他没联系过你,那当我没说。” 前后围堵,陆飞鸢被将得死死的,这下子不管他说不说,都被拉下了水,不由僵着脸感叹说:“你们真是一家子,一样的混蛋。” 关忻耳朵一动,眉毛微挑。 陆飞鸢一口水果没吃,倒是拿了饺子,逃离魔窟似的跑掉了。关忻关上门,转头见游云开放肆又新奇地打量他,像在穿了许久的衣服口袋里意外发现了一百块钱。 “怎么了?” “发现……你有点儿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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