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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关忻和池晓瑜正式告辞;游峥不想跟他们多话,沉默着去收拾碗筷;王舒蓉则看向关忻,纠结了整个晚饭的思路终于汇总成了一句话:“你今晚住哪儿啊?” 关忻说:“在附近订了酒店。” “订什么酒店啊,退掉退掉,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住,”说完又有些后悔,但话已至此,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云开有套房子,就在这附近,晓瑜知道,晓瑜你带他去。” 说话间,游云开重又穿好了外套,他本来是自告奋勇送关忻去酒店,但爸妈生怕放他和关忻大晚上单独在一起发生点儿什么,瞪着他勒令在家好生呆着;可听到老妈这么一说,登时满面生光:“我和我姐一起去,我有钥匙!” “你把钥匙给你姐!” “给她没用,她不认识路。” 池晓瑜默契地说:“啊对,我忘了怎么走了。” 王舒蓉看着瞪眼儿说瞎话的姐弟俩,气极反笑:“送到地方不许磨蹭,赶紧回来!” 游云开生怕她反悔,拽着关忻就往外走,关忻却站着没动,他本想婉拒王舒蓉的好意,但有时候适当的亏欠反而能增进关系,于是话在嘴边转了个弯:“谢谢阿姨,”看了眼游云开,又提醒说,“围巾、帽子、手套。” 游云开这才发现逃离之心太盛,装备都没带齐全;王舒蓉无奈地回屋去给他拿。 池晓瑜看着王舒蓉的背影,忽然计上心来,算着时间,等王舒蓉差不多出来时,佯作闲聊,对关忻说:“云开没经你同意就出柜了,我以为你会严厉批评他一顿。” 游云开急道:“姐,你别拱火儿。” 关忻瞥了眼游云开,说:“的确措手不及,但我不会因此责备他,也不会离开他,因为他是真心想跟我在一起,才会走这步的。” 游云开瞬间了然他在将心比心,曾经关忻对连霄也是这般推心置腹,却换来遍体鳞伤,如今处在连霄的位置,关忻选择了与之背道而驰的路。 淋过雨,便希望别人也尝受雨的苦冷,本质上是希望有人能理解自己一路走来的委屈和不容易,是人性也是常情;但淋过雨,于是给别人撑起伞,则是一种“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的慈悲与柔情。 广博而神圣,所有的裂缝与破碎,都诉说着无懈可击的强大。 游云开暗中臭屁地叹气:谁说天上只会掉馅饼?明明也会掉金疙瘩!可惜呀,不是谁都能有他这一双识珠慧眼的。 游云开无形的尾巴翘得老高,在场的两位太了解他,根本不用看尾巴,直接看他的小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纷纷无语。这时王舒蓉拿着装备三件套露了面,边帮残废儿子穿戴,边不经意地对关忻说:“明天醒了就过来,让他俩带你四处转转。” 游云开说:“妈,我和关忻现在不适合去公共场所。” “谁让你带他逛景点啦,总不能成天闷家里吧?包严实点儿,在附近溜达溜达,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说着,手上泄愤地把围巾勒得扎脖,游云开的眼球和舌头差点挤出来:“知道了知道了,你要谋杀亲子啊!” 王舒蓉照着他脑袋拍了一巴掌,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三人互相看看,游云开和池晓瑜噗嗤笑了出来。游云开摽着关忻说:“我妈很喜欢你呀。” 池晓瑜也说:“看来对这个儿媳妇很满意。” 关忻说:“别闹了。” 听着三个年轻人叽叽喳喳地走远,门内听音的王舒蓉无奈地摇摇头,去厨房跟游峥一起洗碗擦灶台。 游峥还在气她的背叛,苦大仇深地干活儿,愣装看不见她。 王舒蓉把残羹剩饭倒进垃圾桶,突然没头没尾地说:“凌月明左耳垂上有颗痣。” 游峥啪地摔下抹布,彻底装不下去了:“你今天什么意思?说好了不给好脸色,你倒好,又是看照片又是留吃饭的,就差给红包了,这跟见家长有什么区别!朝令夕改,丧权辱国!” “你少跟我嚷嚷!”王舒蓉冷下脸,才不惯他毛病,末了又叹气,转身跟游峥面对面,“我之前问过云开他的理想型,又是耳朵上有颗痣,又是长得像关雎,根本就是照着凌月明量身定做的。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儿只会说‘喜欢大长腿’‘胸大腰细’,哪有他这么细致的。”顿了顿,又说,“这半年,跟在凌月明身边儿,云开明显成长了不少,”不自觉笑了下,“说真的,不管是他对付三山,还是这次视频的事儿,他的所作所为都让我刮目相看。” “那就做朋友、做兄弟啊,这么多关系,非得选个夫妻,这叫什么事儿啊!反正我不同意,他要是一意孤行,就别管我叫爹!” “你少把你家的那套带过来,他再混蛋也是我儿子!” 游峥震惊,痛心疾首咚咚拍流理台:“你这就妥协了?难道你真能接受一个男儿媳?你就是看人家长得好看,你色迷心窍,你昏庸无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王舒蓉内心撕拉矛盾,她和游峥开设服装厂,接触很多设计师,十男九gay,她和他们都能很好的相处,可轮到自己家,引以为豪的“开明”之火被“芥蒂”浇了个透心凉,她才惊觉那根本不是“开明”,而是与己无关的“庆幸”和“冷漠”。 想到这儿,王舒蓉眼波一横,旧调重弹:“我再问你一遍,要是明儿一觉醒来,我变成男的了,你还爱不爱我?”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王舒蓉已然从他的避而不谈中得到了答案,拉长了脸推开碗碟,扭身出了厨房。 游峥啥也顾不上,跟在她屁股后面连哄带骗:“爱爱爱,爱还不行吗?” 王舒蓉回头,食指顶住他的心口:“你敷衍,你骗我,你心里根本不是这么想的!” 游峥心里对游云开恨得咬牙切齿,要不是这小子带了个男人回家,老婆这辈子也不会想到问这种问题,再一开口多少沾了点儿情绪:“我不说你不高兴,我说了你又不信,那你要我怎么答?” “你不耐烦了!” 王舒蓉一句杀死了争论,气呼呼地进了卧室。游峥搓了搓手,咂着嘴煮了壶奶茶,腆着脸送进去。 王舒蓉看着他谄媚的嘴脸,跟游云开要零花钱的神态简直一模一样,一想到自家儿子遗传了他的妻奴属性,更觉分开二人是白日做梦。 王舒蓉捧过奶茶,算是递台阶的信号,可还没等游峥迈腿,只听王舒蓉幽幽地说:“凌月明说就算云开是女的他也爱他。” 算了吧算了吧,爱咋咋地吧!游峥破罐子破摔地想,别最后那俩没分开,他先妻离子散了。 ……………………………………………… 游云开的这套新房离父母很近,任他再磨蹭,二十分钟也到了单元门门口;进了门,又殷勤地备好了洗漱用品,换了被褥,然后趁着池晓瑜不在,拉过关忻暗搓搓地说:“老婆,我猜你一定没带换洗的衣物。” 他一撅尾巴,关忻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味儿的屁:“我带了。” “不,你没带,你可以穿我的内裤。” 关忻冷哼一声:“你的太紧了。” “什么嘛,才没有,别瞎说!”游云开晴天霹雳三联否,又嬉笑着软下来,神神秘秘,“这个房子是我爸妈给我准备的婚房哦。” “你该回去了。” “不要,”游云开凑上前,单手搂住他,目光幽远迷离,睫毛颤动,“做梦一样,我还是不敢相信你在我怀里,我怕一眨眼你就不见了。” 关忻伏下眼帘:“用不用扇你一下,你就知道是不是做梦了。” “别害羞嘛,你来找我,我真的超开心。”游云开突然笑出声,“要不是你来,还看了照片,恐怕这辈子我们都不知道,原来我们早就是命中注定了。” 关忻笑着叹了口气,直视他的眼睛,郑重地说:“是呀,所以我是不会离开你的,不论是谁,哪怕是你父母,也无法让你失去我。除非有一天,你不想要我在你身边了——” 打断他的是一个吻,游云开仗着伤残的优势,狠狠打劫了一番:“我还怕你嫌我小,不要我呢。” 关忻笑了起来:“那就快快长大。”忽然想到什么,瞥了眼他下面,“某些地方就不要再大了。” “我就说你穿我的不可能紧!” 话题越来越下三路,再不打住就要洞房花烛了。关忻再三保证明天醒了就去找他之后,游云开才恋恋不舍地跟着池晓瑜离开。 池晓瑜临走前很有眼色地说:“我明天有事儿,过不来了,你俩自己逛吧,不用告诉王姨。” 游云开表示从此他将是他姐最忠实的家仆。 各回各家,游云开盘算着怎么把手机要回来,在这个信息传播以秒计算的时代,虽然“从前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听上去很浪漫,但年轻的爱火一经燎原可慢不下来。 可进了家门,气氛怪怪的,爸妈不在客厅,都在卧室。游云开在卧室门口率先判断了父母二人的脸色,发现是他妈不愉快,眼珠子一转,伏低做小地蹭到床前:“妈,今天谢谢你。” 王舒蓉撩起眼皮,眼见着昨天五成新的好大儿,经过今天的翻修,焕然一新,心中虽已放下,可嗓子眼扔掖着一口气,下不来出不去。 这时游云开又说:“关忻你们也见过了,我们是认真的,”趁着他爸开口前,哽咽抢先而至,“难道我喜欢男人,你们就不再爱我了吗?” 眼泪说来就来,打得两位家长措手不及。游峥嫌他娘娘腔,王舒蓉却是心口疼,拉过他说:“我和你爸这不都是为了你好——” 游云开擦眼抹泪,一句三抽:“你们不爱我了也没关系,但我会一直一直爱你们的,你们老了,我会照顾你们,就算赶我我也不会走……” 妈的,臭小子。 游峥暗骂一句,转头果见老婆红了眼眶,被拿捏个彻彻底底。这几句话堪比核武器,没有任何一位母亲能够生还,王舒蓉拉过好大儿抱在怀里失声哭道:“傻孩子,爸妈是心疼你啊,这条路不好走,你还这么年轻,跟凌月明才认识半年多就满嘴永远永远,要是将来你后悔了怎么办,那可就来不及了!”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关忻也是你这个想法,所以一直不肯让我公开,他事事都为我考虑的,甚至逢年过节还催我回来陪你们,剩他自己一个人,要么在家要么值班,他反而安慰我说没关系他早就习惯了……” 游云开不着痕迹地给关忻塑金身。王舒蓉听完,长叹说:“他这些年一个人也挺不容易的。” “他还跟我说父母永远是第一位的,他虽然爹不疼娘不在,但他很高兴我有你们,让我不管怎么样,都要永远对你们好……还记得我小时候走丢,他捡到我的那天吗,那时候关雎刚刚过世,凌柏大婚,他去找凌柏理论,结果路上出了车祸进了医院,醒来之后举目无亲,给连霄打电话,连霄也不接,他绝望得要跳河自杀,结果碰到我在找妈妈……他没有妈妈了,但是他希望我能一直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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