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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开——住手!别——不要——不要!!” 关忻脑海中无限闪回那些难堪的场景,当时蒙着眼,看不到,感官被无限放大,那些绝望无助、不知所措与此刻如出一辙;可他的推拒一如火上浇油,游云开盛怒之下,动作更加强烈:“你他妈怎么回事?能跟连霄一起睡,不能跟我睡?关忻,你看清楚,我才是你男朋友!” “滚开!!” 炽热的鼻息汽化成恐慌喷涌而出,手脚却终于不是软绵,关忻挣扎着奋力推开压在身上的人,扬手扇了一巴掌! 游云开惊呆了,按了暂停键一般停下了举动;门外传来连霄连踢带踹的动静:“游云开,你他妈的在干什么!快住手!月明——月明,你怎么样了!!” 关忻神情渐渐清明,目色呆直,心有余悸,剧烈喘息着,身体不受控地偶发痉挛;游云开血红着双眼,抄起满水的杯子砸向门板:“我他妈跟我老婆办事儿,有他妈你说话的份儿?” 杯子摔落在地,四分五裂,清水散漫,连霄急了,大骂着“游云开你他妈混账”,使出吃奶的劲儿,两三下撞开房门,被眼前两人的姿势刺激,冲上去扯下游云开,紧接着一拳打了上去:“混账东西,月明说不要,你他妈聋吗!” “那他妈是我老婆,关你屁事!!” 游云开气疯了,他这一路地冻天寒,朔风野大,踽踽独行在街道上,连条野狗都不见一只,好不容易到了家,自己老婆却跟前男友窝在一起酣睡!来时灌了一肚子冷气,到家又灌了一肚子火气,但凭借对关忻的信任,他还是容留了连霄,然后——天知道他特么只想抱着关忻睡个安生觉,结果呢!! 他忍气吞声到了现在,被老婆扇一巴掌也就算了,还被电灯泡打了一拳,他受够了!! 连霄根本不接他的茬儿,绕过他直奔蜷起身体的关忻:“月明,你怎么样?” 安抚的手掌刚一碰触关忻的肩胛,被反应极大地甩开;关忻闭着眼,努力调整呼吸,可身下的床铺和躺着的姿势无论如何让他放松不了,他就像个蛀空的牙齿,不碰自痛,一碰便崩溃了。 游云开见状,愣愣,一股酸气直冲鼻腔,眼眶泛出湿润:“我就这么让你恶心吗……” 话音刚落,仿佛印证他的揣测,关忻把着床沿,呕吐起来。 透明的酸液混着白花花的牛奶飞流直下,关忻缓过最初的难过,撑起身体下床,直奔马桶,继续作呕。 连霄跟了上去;游云开心灰意赖,遥遥望他们一眼,然后抽出纸巾和湿巾,没有半点嫌恶,蹲下来细致地、一点点地将地面清理干净。 下雨似的,一滴水珠滴落地面,接二连三,出现一滴就被游云开擦掉,擦到最后,他倚着床沿,颓然瘫坐,捂住了眼睛,又被抽动的肩膀出卖。 关忻吐得胃部绞痛,连霄不好碰他,倒了杯水在旁边等着,待呕吐渐弱,将水杯递上去,关切地说:“没事吧?” 关忻眼尾飞红,水洗过一般清亮,摇摇头,漱了口,哑声说:“云开呢?” 连霄顿了顿:“擦地呢。” “就说是我胃病犯了,”说一句换三口气,“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犯不上跟个小屁孩儿置气,”连霄说,“倒是你,总这样儿早晚穿帮,你打算怎么办?” 关忻虚弱地闭闭眼:“再说吧,先把药吃完。” 要吃二十八天的阻断药,至少这一个月——不,以防万一,至少得三个月——他不能让游云开碰他,还有那些容易血液传播的物件,剃须刀之类的,都得分开使用。 连霄说:“你身上的外伤下周得复查,你等我微信,到时候我陪你去。” “我自己去就行。” “跟一大帮人挂号排队,然后被人拍下来发网上?” “……” “别逞强了行吗,听我的。” 关忻不语,半晌摇摇晃晃站起来,躲开连霄好意搀扶的手,说:“还有个事儿得麻烦你。” “月明,你的事儿永远不麻烦。” “我那时候……”关忻深呼吸,继续说,“被蒙上了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拍下什么……” “我知道了,交给我,你不用管了。” “……谢谢。” 最后一块压心石松动,关忻精神萎靡,整个人空了。回到客厅,天色擦亮,雪停了有一会儿。连霄说:“我该走了。” 关忻没留他:“路上慢点开。” 连霄不着痕迹地朝卧室瞅了几眼,小声说:“把你车钥匙给我,明天我让助理给你开回来。” 关忻的车还停在酒吧的停车场,但那个地方已是关忻的生命禁区,以后方圆三公里都得绕路。 关忻把车钥匙给他:“谢谢。” “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连霄走后,关忻轻轻带上门,游云开仍缩在卧室里,没有出来的迹象。关忻走到卧室门口,轻声叫他:“云开。” 游云开臊眉耷眼的,贴着床脚,视线穿过密匝匝的睫毛看着关忻,却不敢上前。 关忻说:“过来。” 游云开动了两下,身子前倾,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蔫巴巴收了回去。 “我胃不舒服,躺着难受,你陪我在沙发上睡一会儿好不好?” 游云开哇地一声哭出来,扑到关忻怀里:“老婆你早说嘛,我把床让给连霄,我们睡沙发,睡一辈子沙发!” 关忻被他撞个踉跄,一齐跌进沙发中。 关忻做好了心理准备,本以为被触碰的瞬间会感到不适,可游云开小太阳般暖洋洋的味道包裹住他,反令他心神安宁。 但这回阳光的味道有些湿哒哒的,像刚下过雨,闻起来有些悲伤。 游云开抱着关忻,抽抽噎噎地说:“老婆,你胃疼吗,我陪你去医院,你不想和我睡我就打地铺,但你不能不爱我了……” 关忻听他无二的表白,心底升起渺渺的希望,轻声问:“你和连霄,我选你。” 游云开把关忻抱得更紧。 “那我和华堇呢,你选谁?” ---- 祝大家2025年红红火火,顺顺利利!!mua!!
第46章 游云开的怀抱坚定温暖,让关忻恍然这是阴风怒号的可怖世界里唯一的庇护。人的本性就是好吃懒做,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是以他不是坚强,而是无枝可栖,一旦有了倚靠,总会有那么一瞬间的脆弱。 所以他枉顾理智在脑海中摇头叹息,还是问出了口,他想,只要游云开没有任何犹豫、不计任何前提,说出一句“选你”,他就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巨细靡遗地告诉他,自此以后,彼此的艰难险阻,他们一起面对。 关忻安静地凝视游云开,静水流深。 让他最后试一次,只要—— “你和阿堇到底聊什么了?” 关忻沉沉闭上了眼。 游云开茫然不解。关忻的话师出无名,诚心让人听不懂。但既然关忻愿意聊,他照单全收:“阿堇不是连霄,没有可比性。他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你是我最爱的老婆,你们就像我的左右手,为什么非要选一个舍一个?” 关忻说:“我不喜欢他,我要你和他绝交。” 游云开惊诧不已。关忻从来通情达理,最蛮横的一次是不许他在社交软件上发恋爱日常,那次虽然失望,但事出有因,可以理解,可是这次? 循名责实,游云开苦思冥想:肯定是昨天晚上阿堇口无遮拦说了什么。关忻心思重,别扭还放不下矜持,吝啬于谈论他自己,能让他炸庙的,无外乎—— 游云开灵光一闪,说:“他是不是跟你说,我以前喜欢过他?” 这句话像划破皮肉的纸、扎进皮肤的头发,给人一种不期而遇的伤痛。南辕北辙,却也提供了另一条路,关忻尾随而去,一言不发,算作默认。 游云开找出了题眼,拼了老命自证清白,含冤的眼不忍卒睹:“老婆,我对天发誓,他说我上学时候喜欢他,可我自己真的不知道!我心里一直当他是好朋友,会惦记他,但、但从未多想!你不一样,从出生到现在我就对你有邪念,一想到和你分开,我就……我就……” 急促的喘息,急切的剖白,被营造的幻境吓到。 关忻低声说:“我知道。” 游云开埋头蹭了蹭关忻的颈窝:“阿堇毕竟是我多年的好友,你不喜欢他,以后不跟他接触就是了,但你要相信我,自始至终我心里就只有你一个。” 游云开心无旁骛地辩解,关忻心有旁骛地碍口——他有很多胡搅蛮缠的法子,比如“你不跟他绝交,我们就分手”,比如“你就不能为了我放弃他?”,但令游云开为难并不是他的初衷:坦白是让云开提高警惕认清阿堇,隐瞒是为了云开专注比赛前程似锦。归根结底,都是为了保护云开。 目前看来,“隐瞒”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他乖乖闭嘴,云开就什么都不知道,冠军就是货真价实的。 关忻想,幸亏游云开没有不假思索地选择他。 游云开还在说:“你要相信我,你信不信我?” 晴雪晨光搭乘寒风轻盈地笼罩二人。游云开半天没等到关忻回答,低头一看,关忻偎在他怀里,呼吸均匀,已是睡熟了。 …………………………………… 再次醒来,游云开烧成块炭。关忻端水拿药伺候他吃了,撵他进卧室舒服躺着,他去厨房给他熬小米粥。 可游云开像是受了昨夜刺激,抓住关忻的衣角不撒手,可怜巴巴的:“你别走。” “我不走,我去给你熬点粥。” “陪我。” 关忻无奈,只好点了外卖。雪天路滑,要等好久,游云开宁可饿着也不让关忻离开他半步,踌躇着问:“你还没回答我,我说自始至终心里只有你一个,你信不信?” “我信。” 相爱是分隔两点的人自愿踏入迷宫寻嗅对方,手里明明拿着地图,却偏在迷宫里打转。如今他们听得到对方的声音,却隔着一堵墙。 天然灵敏的直觉告诉游云开不能停止话题,于是他说:“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辞职?” 关忻又喂他喝了点水,言简意赅:“出了点事,已经解决了。” “出了什么事?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游云开不依不饶,关忻抿了抿嘴唇,说:“跟凌柏有点关系,但这么多年我一直没休息过,也累了,趁此机会休息一阵子也好。” 游云开咳嗽半天,断续发火:“凌柏,又是他!” “我不爱提他,就没告诉你。” 游云开的高烧纯粹是被风吹着了,傍晚热度褪去,关忻细致地给他擦了脸,还刮了胡茬,无微不至,可游云开就是觉得,关忻爱的似有还无,心不在焉——游云开自问贪心不足,但这种感觉萦绕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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