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忻跟他们约了31号转交,挂下电话,他回卧室站在裙子前,心中涌起莫名的冲动,打开手机短信,输入刻骨铭心的一串号码。 ——妈妈的电话。 十五年了。 他给这个号码发了一句“对不起”。 没想到还没锁屏,这个号码回了一句:哥(姐?)们儿你发错了吧? 关忻握着手机百感交集,原来号码已经易主,有一种把好东西放到过期的怅然,早知道以前别那么执拗,远在他乡的日子里,多同这个号码说说话。可惜那时他害怕看到“发不过去”的提醒,蹉跎至今,敢于面对了,又物非人非。 ——爱而不得的难处。 关忻放过手机,去厨房备菜。戴上橡胶手套,小心翼翼,动作很慢,处理完抬头看了看时间,开车去接游云开放学正好。 不禁想到临近中午时游云开发的那几条微信,太过粘人,不是说他平时不粘,而是平时都是犯贱,这次却藏头露尾的,慌里慌张。 关忻近期对他也确实不大热情,反省吾身,关忻套上羽绒服,开车去到学校,停车时正赶上下课,他给游云开发微信,告诉他来接他了。 想了想,关忻开门下车,到校门口等他。 远远地,游云开单肩扯着背包走在校园小路上,低头看手机打着字,白净的面庞收在厚厚的围巾里,显得脸更小,看不见表情。关忻微微一笑,举起手机拍了他一张照片,给他发了过去。 游云开看到照片,立刻抬头往校门口张望,然而心里的揣测压得他跑不起来,浮在表象便是成熟沉稳,一边脱围巾,一边一步步走向关忻。 关忻怔了怔,等游云开到了跟前儿,激情已散;游云开把围巾给关忻系上,然后毫不避讳地牵过手塞进自己兜里,问:“等多久了,车呢?” 这相处特别老夫老妻,关忻正要答话,忽然一人从游云开身后蹦出来,跟他打招呼:“哟,这不是关大夫吗,我说游云开今天上课怎么心不在焉的,原来是晚上要跟你约会啊。” 顺声而望,是刘沛,祖母绿耳钉在余晖中闪过挑衅的十字光。 出于礼貌,关忻点点头,神情冷漠,举步要走;刘沛转头拍了下游云开的肩膀,挤眉弄眼,猥琐油腻:“晚上努努力,多吃点韭菜生蚝,那几人的命可都捏在你手里了。” 关忻眉头轻颦,游云开炸毛似的猛地耸掉刘沛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拉着关忻急忙忙往停车场走。 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关忻说:“刘沛那话什么意思?” 游云开什么也不提,只从背包里拿出pad,打开界面,递给关忻。 关忻接过,是一张男装的设计稿,刚成雏形,没有过多的细节,其上名头“毕设初稿”:“这是……” 游云开说:“按照你以前的三围比例画的,现在估计得小一圈了,我毕业的时候你能养回来不?” 游云开之前预定他做毕业模特。关忻强笑着说:“模特不都得瘦吗。” “毕业的时候,我俩就一年了。”游云开喟叹幽怅,“才一年。” “你今天好奇怪,怎么了?” 游云开移过眼珠,夜色四阖,华灯初上,眼里晦明不定。 他步行回了学校,下午裁剪课迟到,被抓个正着。原本不是什么大事,都大四了,谁没点儿校外差事,但他们裁剪老师路轲与他旧怨深重,抓住他的小尾巴大做文章:“我的课都敢迟到,是想挂科还是延毕?” 游云开理亏,辩解无用,适得其反,索性闭嘴装死。 路轲又不阴不阳地嘲讽几句,刘沛这时插嘴:“老师,别因为他一个耽误我们上课,不然让他将功折罪得了。” 路轲突然想起了什么,双臂环胸靠着椅背,上下打量游云开,嘴角露出恶劣讽笑:“白幼荷的得意门生,退个赛还能把关雎搬出来,咱可高攀不起。” 刘沛配合他演双簧:“老师,今早洛伦佐发了明年二月的服展会海报,您看到没有?” 他一起头儿,其他学生跟着七嘴八舌;游云开还没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路轲把游云开晾在一边,说:“看到了,你们都怎么想的啊,来,刘沛,你说说。” “不就是那个故弄玄虚的剪影图嘛,”刘沛手臂挎着椅背,无形当中转向游云开,“官方预告,这次服展会有往期回顾,其中有重磅服装首次展演,还放了个剪影图,大家都猜是关雎的那件‘Star Catcher’。” 路轲说:“猜什么猜,我们这儿有现成的‘内部人员’,是不是‘Star Catcher’,问问这位不就知道了?” 朝游云开扬了扬下巴。 游云开满头雾水,但直觉不可能。那是关忻能切实攥在手里的唯一遗物,刀尖逼着他,他都不可能送出去。 但毕竟没看到海报,倔头倔脑地踢皮球:“签了洛伦佐的是刘沛,要问内部人员,应该问他,看我干什么。” 路轲面露不满,刘沛“嗐”了一声:“我一个小卡拉米,哪有凌月明的男朋友路子广,还得请教你。” 四目相对,如针尖对麦芒,火花四溅。 路轲轻咳一声,刘沛不罢不休地收回目光,又说:“老师,之前您给我们举例子讲过,Star Catcher裙摆的蓬度靠的是衬裙的抓褶,很天才很讲究,要是能亲眼看看就好了。” 路轲说:“看看就得了,又不能让你亲自上手摸。” “服展在美国,咱们也去不了啊。” 来者不善,游云开察觉有异,果不其然—— “那就得看我们小游同学的本事了啊,”路轲说,“有福同享,关雎你都请得动,她一件衣服更不在话下,是不是?” 游云开立刻说:“不可能。” 路轲不悦:“你倒是看过了,同学们可没看过,怎么着,怕给你弄坏?” 以全班从大一就去秀场当牛马的资历,再有路轲保驾护航,就是古董礼服,他们也能万无一失的运送;但游云开断然拒绝不是担心裙子,而是其上赋予的意义:“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你别为难我了。” “什么叫为难你,这不跟你商量呢吗?”路轲恨得牙痒痒,“你就站着吧,上课!” 区区罚站,游云开破罐子破摔,一堂课一句也没听进去,满脑子天马行空未来和关忻的支线剧情;临到下课,他早早做好了准备,铃声一响第一个冲出门,却在铃响之前,路轲说完期末考试相关,扭头对他说:“这些你不用记,你今天迟到了,期末挂科,下学期没有我的课,申请延毕吧。” 话音刚落,下课铃声响,路轲提包出门;游云开脑子轰的一声,身体比意识快,追了上去!几个前排的同学见状不好,忙冲过去,在游云开的拳头落在路轲脸上之前拦住了他。 游云开说:“路轲我X你妈!” 路轲撂下脸,扫视一圈拦他的同学:“你再骂一句,这些拦你的跟着你一起挂。” 几位无辜池鱼气得像搁浅似的,张着大嘴呼吸沉重,瞪着眼珠子指着自己,满脸写着“啊?”。 官大一级压死人,学生犯在老师手里,要想铁了心为难,办法多得是——权力的妙用,米粒大的权力在某些时刻也能发挥出天地之力,芥子纳须弥。游云开不能连累他人,又打不得骂不得,攥紧了拳头,眼底满布血丝,气喘如牛。 路轲玩笑似的说:“你不是有能耐吗,这么着,把Star Catcher带出来给大家开开眼界长长见识,全班都过,不然你——还有你们几个——”一一点去,“都挂科。” “你他妈——” 路轲翩然而去。 游云开几乎喷出火来,被殃及的几个同学苦恼挠头,教室里看热闹的一一离开,路过他们时都报以同情的目光。 刘沛最后一个出来,怕挨揍,躲着游云开,远远地说:“你不知道因为你退赛,路轲被院长骂了吗,今年的评选和奖金都没了,临近年底,他满肚子火,你还迟到,正撞他枪口上;胳膊拗不过大腿,我劝你好好求求凌月明。” “他干嘛跟一条裙子过不去!” 刘沛说:“路轲以前办过一次服装展,好多大咖给他站台,他不满足,想一鸣惊人,就请白幼荷帮他拿到Star Catcher的展演权,结果碰了一鼻子灰,这事儿成了圈里的笑柄。他那个人小肚鸡肠有仇必报,你还不了解?要是能从你这儿拿到裙子,他就终于能扬眉吐气了。” 游云开刚要说“他做梦去吧他”,但回头一看几个同学,因好心而生祸端,不由心烦意乱。他拧起来延毕就延毕,但这些同学不是已经实习就是备考托福雅思,就等着毕业转正、出国读研。他不能连累他们。 ……………………………… 关忻说他今天好奇怪,问他怎么了。 游云开闷闷不乐,看向他:“老婆,我们说好的,要坦诚相对,我可以跟你说实话,但你得先实话告诉我——” 关忻骤然屏息。 游云开泪花翻滚,声音发颤:“你是不是得绝症了?” 关忻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游云开看他瞬时僵硬,以为猜中了,霎间泪盈于睫失魂落魄:“你不用骗我了,我今天上午翘了课回家,看见你跟连霄走了……一定是去医院了,老婆,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是跟他去医院了,他认识的那个医生比较靠谱,嘴严,还不招狗仔,都是圈子里一个带一个过去的,但我这没得绝症,”关忻好久没这么可乐了,戳游云开脑门儿,“你个小脑瓜里想什么呢!” “没有?真没有?那为什么吃了药一点没见好,而且你不是说不用复查吗!” 关忻圆谎:“就是因为没见好,想着再去看看,再过十天就好了。” ——再过十天,阻断药就吃完了,就不受副作用折磨了。 游云开半信半疑:“真的?没骗我?” “真的,没骗你。” “……如果你敢骗我,你死那天就也是我的死期。” 关忻气得拍下他的头顶:“你想什么,你才多大,你死了你要你爸妈怎么办!” “你真没骗我?!” “没有!” “那你担心他们干嘛?” “……” 游云开惊魂甫定,正需要柔声安慰的时机;但关忻因他的“同生共死”来气——虽然甜蜜,但更多的是气——没好气儿地问:“该你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第48章 游云开半天没吭声。他天然地认为关忻要对他事不保密,可轮到自己,才惊觉有些话像干噎酸奶,脖子抻老长也蹦不出一个字。Star Catcher对关忻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而自己对关忻的重要也不言而喻;他尚且不能在爱人和好友之间取舍,怎么忍心让关忻为难。 车子打了火,暖风熏蒸,大冷的天,这一方小天地很是好过。关忻耐心地等他开口,耐心得过了头,反成困扰。游云开吭哧瘪肚抓耳挠腮,最后憋出一句:“没啥,就学校那堆破事儿,我明天再找老师说说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8 首页 上一页 59 60 61 62 63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