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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轻响,两枚吊坠吸附组合,直到此刻,路洵星才终于能够拾起当初离开那家珠宝店,漫步在苏黎世朦胧烟雨中的那份悸动与心跳。 他曾设想过无数次自己将星星项链送给阿冰时的场景,他会认真地看着那个人的眼睛,笑着说:我把自己送给你了,你愿意收下吗? 可少年时的心境终究被经年的光阴冲刷殆尽,不见痕迹。那些曾以为至死不负的情感,也并不如期许般浓烈如初,更未能历久弥新,而今所剩的,只不过一点点想要补全缺憾的执念而已。 以前每年季冰鉴的生日时,他们都会在伦敦那家最受好评的四川火锅店吃上一顿大餐,然后在饭后一起走过伦敦塔桥和大本钟,傍晚再去西区的剧院看上一场音乐剧。今年吃到的火锅更加地道,食材也更加丰富,也许是太辣的缘故,季冰鉴的鼻尖和嘴唇都是红红的,但还是一个劲埋头苦吃,甚至被呛出了眼泪。 路洵星心不在焉地喝了口奶茶,终于下定决心,把怀里的半月项链拿了出来,推到他的面前:“生日礼物。” “好漂亮!”季冰鉴惊呼一声,举在眼前细细端详,“阿星你可太有眼光了!谢谢你,我很喜欢!” “其实,这是一对星月项链,我本来想送给你星星的,自己留有月亮的,这样的话,就像我们拥有了彼此一样。”路洵星笑了笑,发现自己竟能比预想中更轻松地说出那句话,“是的,我曾经暗恋过你。” 他说得很快,却意外地顺畅:“现在已经过去了,你不用有负担。我留着也浪费,这么好看,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所以还是送给你了。” 季冰鉴叫了声:“阿星。” 路洵星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就当是……给十五岁的路洵星一个交代吧。” “路洵星。”季冰鉴的声音清凌凌地打断了他,“阿星,看着我。” 出乎路洵星的意料,季冰鉴并未露出半分震惊和不解,甚至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那双黑色的眸子温和而平静:“我很喜欢这份礼物,十五岁的季冰鉴,也会喜欢这份礼物。”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的,或者说,隐隐有些感觉吧。”他微微一笑,“但是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所以就自私地装作一无所知……你现在这样,应该是真的过去了,把话说开也挺好的。” 路洵星也跟着笑了:“我就说,你那么聪明和敏锐,怎么会看不出来。看我这个傻小子一厢情愿还急得团团转,心里快笑死了吧?” “不。”季冰鉴摇摇头,认真地道,“阿星,没有任何心意应该被蔑视和嘲笑,我很珍惜,也很感激。” 他的指尖缱绻地描摹过月牙状的白玛瑙:“对不起……也谢谢你。” “你真是……”路洵星的眼睛忍不住有些湿润,他掩饰地给了季冰鉴一拳,“行了,说说你的事,你和阿七那小子怎么样了?” 季冰鉴眨了眨眼:“啊?” 路洵星道:“程启啊!那小子闷得要死,没想到被你追到手了。七夕那天我都看到了,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季冰鉴愣了愣,有些不自然地道:“没有怎么样,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路洵星只当他脸皮薄不承认,拍了拍他的肩,促狭地笑了笑。季冰鉴沉默了一会儿后,轻声问:“那,你和我哥呢?” “……”路洵星有些想笑,以季冰鉴的聪敏洞察,既然能看穿他那些一直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喜欢,又怎会对他和季余之间的弯弯绕绕一无所觉呢? 他突然觉得很轻松,如同卸下了沉重的枷锁,把一切都说开后,他终于又能跟最好的朋友无话不谈,毫无顾忌地倾吐自己所有的心事:“我也不知道,他这个人总是喜怒无常,脾气臭又是控制狂!每次你想跟他好好说话、想对他温柔一点,他就翻脸无情,我真的搞不懂他这个人在想什么!” 季冰鉴哑然失笑:“其实我哥是个很温柔的人。” 路洵星气哼哼地道:“哪里温柔了?你是没见过他发脾气的样子,我就不明白了,明明是兄弟,他和你怎么一点都不一样!”他突然想起季余煮的那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脸红了红,“他温柔的时候,肯定是、肯定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季冰鉴托腮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含笑道:“你很少提起一个人的时候这么多话,你知道吗?而且你的眼睛在发着光哎。” “有吗。”路洵星瞪圆了眼睛,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搞不懂他,也有点搞不懂我自己了。” 季冰鉴说:“我哥一直独来独往,没有什么朋友,和家里人关系也很淡,但是你对他好,他一定会记在心里,想办法加倍回报给你。他从来不欠任何人,同样的,他也不会让任何人欠自己。我觉得,他其实很孤独。” 他轻声叹息:“我想……他应该是真的有点喜欢你,所以才会在你面前,一次又一次打破自己的底线。” “怎么可能!”路洵星下意识地反驳,心头却蓦地一颤。 他想起艾米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但后来他得知季余是季冰鉴的哥哥,就完全掐灭了这种危险的想法,嘟囔道:“什么嘛,我可不想再自作多情了。” “其实我很佩服季余。”季冰鉴缓缓地道,眸中积攒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他是那种可以为了一个人奋不顾身、舍弃一切的人,他不怕赌,也不认输。其实是我比他更怕输。” 他拍了拍路洵星的肩:“后面会有大麻烦呢,快活几日是几日,我是躲不了清闲了。阿星,你一定要好好抓住你拥有的,不要再像曾经对我那样,不敢说出口了。” 和季冰鉴道别以后,天气正好,路洵星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如释重负。 长达六年的暗恋坦荡地宣之于口,路洵星直到此刻才想通,他和季冰鉴之间本就没有什么遗憾。阿冰说得对,他们更适合做朋友,后者比他成熟通透太多,以至于他所有的情感在季冰鉴面前简单得近乎透明,连自以为一厢情愿的苦恋,在对方清透的笑意中都变得格外轻松。 他跌跌撞撞往前奔跑了很多步,那人始终在前方的不远处含笑注视,会为他驻足,却不会逆行回到他的身旁。 和阿冰相处时,他总会觉得安心,觉得喜悦,哪怕好久不见,也不会有任何隔阂,他们在何时何地,都可以心照不宣地一同大笑,也可以无需任何解释,就坚定地站在彼此那一边。 而另一个人却会给他带来无数种不同的情绪和感受,陌生而新鲜,矛盾又汹涌,很多时候都复杂得难以名状,并不是永远让人舒适,却始终不忍割舍。 路洵星没有恨过一个人,他以为那些苦涩和怨怼是恨,但其实他也没有爱过一个人。 今天训练结束以后,早点回去见见他吧。路洵星抬起手,透过指缝去看细碎的阳光,呆呆地想,自己可能有点想季余了。 【作者有话说】 小路,终于开窍了!
第20章 你会一直在的 站在单元楼下,路洵星仰头望见那扇小小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晕,在夜色中格外温柔。 有人在等他回家。 这个念头让路洵星心中蓦地涌起一股暖意,一种悄然萌生的冲动让他呼吸都乱了半拍,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楼,把前来开门的男人撞了个满怀。 季余被撞得微微一晃,抬手扶了扶眼镜:“路洵星,你在发什么疯?”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路洵星可以清晰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酒味。他突然想到,今天是季冰鉴的生日,季家一定为他举办了盛大的生日晚宴,而季余每次从季家老宅回来,都会格外疲倦。 两人的目光毫无预兆地撞在一起,其中似有千言万语交汇,谁都没有移开视线,如同无声的对峙,却又交缠得越来越紧。在路洵星炽热的注视下,季余的喉结滚了两滚,终于不堪忍受一般,狠狠碾上了路洵星的嘴唇。 路洵星脑中轰然一片空白,下一秒便本能地扣住男人的后腰,也不甘示弱地回吻过去。他的齿尖没轻没重,一下子咬破了季余下唇,血腥气在唇齿间弥漫,他掠夺着对方赖以生存的氧气,而男人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整个人都软倒在他怀中。 路洵星第一次的经历就是和季余,一开始他还很有服务精神,记得恪守本分迎合老板,但季余似乎也缺乏这方面的经验,总是不知分寸,一味向他索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每当路洵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时,他都只是闭目承受,偶尔泄出几声克制的低吟。路洵星反而被激得失去轻重,彻底沉溺于自己的感受,很多时候甚至带着情绪肆意宣泄,几乎到了横冲直撞的地步。而季余不愿示弱,也从未提出过异议。 这一次,路洵星俯身看着男人微微蹙起的眉宇和沾染了水汽的深邃黑眸,只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情不自禁地想让他也感到欢愉,想看到他更多迷乱失控的神情,想要他清冷的外壳彻底溃散。 他轻柔地去吻季余的眼睛,一声一声低唤:“季哥,季哥……” 仿佛不解于他不同以往的体贴,季余迷惑地眨了眨眼,睫毛轻轻颤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喉咙一哽,化作极轻的一声叹息,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情潮之中。 餍足以后,季余像以往一样,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缩在被子里。路洵星静静望着他的睡颜,心底泛起难以言喻的柔软,忍不住贴近他微凉的躯体,将人揽入自己的怀中。 季余看着一副高冷又生人勿近的样子,却意外地并不排斥身体接触,反而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似乎在本能地贪恋着温暖。 手机铃声却在此刻突兀地打破安宁,路洵星害怕吵醒季余,迷迷糊糊地伸手挂断。可铃声再次执拗地响起,几秒钟之后,他突然意识到这段熟悉旋律的特殊意义,瞬间清醒了过来。这支乐曲曾隐秘地承载了他许多朦胧的旧梦,如同那个已经回不去的、遥远的伦敦夏天。 他不想打扰季余,于是按下接听键走到了阳台,压低声音道:“阿冰?” 然而季余的睡眠一向很浅,在路洵星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后,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方才还溢满情欲的眼眸顷刻清明,明明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潮红,整个人却骤然失了温,像是燃尽的灰烬,只剩一片冷寂。 地上散落的衣物凌乱不堪,夜色里,一个小小的墨色绒布盒子安静地滚落在角落。季余坐在床边,略显迟缓地俯身拾起它,打开之后,里面躺着一条银色的星星吊坠,正中的黑曜石流转着暗夜般的光华。 ——从来没有见过路洵星戴饰品,原来他喜欢这样的小玩意吗? 季余微微笑了笑,将盒子合上,放回了路洵星的外衣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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