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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洵星一直是很好很好的人,朝气蓬勃得像是洒在身上的阳光,真诚而温暖,令人很难不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很难不去……喜爱他。 路洵星待谁都好,待谁都温柔,唯独对他冷漠防备,会有自己的小脾气,会露出孩子气和任性的一面。 季余知道,很多时候是他自己将路洵星越推越远,可骄傲如他,从来都学不会低头,于是只能守着那点顽固的自尊,在一次次被人看破之前狠狠地回击过去,用独裁与偏执掩饰自己无望的爱恋。 他的酒量太好,灌了自己不少酒,才微微有了些许醉意。借着涌上头的酒气,轻轻喊了一声“阿星”。 路洵星闻声抬起头来,因为喝了些酒的缘故,脸蛋红扑扑的,眸子也有些湿润,望过来时带着点懵懂的水光。他有一头天生的卷发,平时总会拉直,最近懒得打理,发梢便又翘成蒲公英似的绒绒弧度,看起来像只炸毛小狗。 这样叫他,没有被拒绝。 季余想,他本来都要放手了,一年的时光,他原以为已经足够了……真的。可是人都是贪心的,如果不去迈出那一步,又怎能心甘情愿地放弃? “我和季冰鉴之间的事,与你无关,所以你不必苦恼。”在心脏震耳欲聋的跳动声中,季余缓缓闭上双眼,“你明白吗?我和你之间的一切,同样和他无关。从始至终,我都是为了你……只是为了你。” 没有听到青年的回应,只是想象着对方露出诧异不解甚至嫌恶的神情,他便觉得被抽空了睁开双眼的力气。 耳畔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路洵星的头重重撞在桌边,整个人被磕得有些发懵,黏黏糊糊地道:“我的头好晕啊……我是不是有点发烧?” 那点孤注一掷的勇气和不顾一切的冲动在顷刻间散尽。季余苦笑着摇了摇头,抬手试了试他的额温:“是发烧了,温度有点高。” 拿温度枪一量,已经烧到了三十九度八,路洵星病得迷迷糊糊,扯着季余的袖子不让他走,含糊地嘟囔着头晕。其实他生病也难怪,连日忙着训练,刚才淋了大雨又吹了风,恐怕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低烧,就是之前太过兴奋,自己也没有察觉,被酒精一刺激便立刻严重了起来。 所幸年轻人身体素质好且恢复能力强,吃药睡了过去,一觉醒来烧已退了大半。他撑起身子,支着自己的下颌,试图去回想烧昏头之前发生的事情。 季余立刻俯身去摸他的额头,声音里满是关切:“还不舒服吗?” 季余的手指冰冰凉凉,像清新的薄荷,安抚般地覆在他的额角,路洵星觉得很舒服,忍不住贪恋地蹭了蹭。 男人还没来得及戴上眼镜,狭长的黑眸下一片乌青,看起来一宿都没怎么睡过,微微蹙眉道:“好像不烧了。” “我感觉好多了,我一年要发三次烧,这还是今年第一次呢,已经比之前强了。”路洵星又有了精神头,嘿嘿笑道,“不用担心,小爷我身体好,吃了药闷头睡一觉就没事了……” 迎上季余那双含着薄怒的眸子,路洵星的话音戛然而止,内疚地咬住嘴唇:“对不起季哥,害你照顾我,闹得你一晚上没休息。” 季余怒道:“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等真的出了大问题,就知道后悔了。” 路洵星愣了愣,总觉得季余对于生病这件事情有点太过应激,但对方毕竟是在关心自己,便老老实实任他又量了自己的体温,乖巧地道:“谢谢。” 季余余怒未消,冷着脸起身披上外套:“你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药在桌子上,如果不舒服记得吃。” “不要走!”路洵星几乎是本能地喊了出口,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舍,急切挽留道,“你也休息一下吧,就在这里睡一会儿,我给你煮点粥好不好?” 季余没有理他。看着男人清瘦又绷得笔直的背影,他突然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心口无来由地痛了一下,忍不住喊出了声:“季余!” 季余停在了门口,却没有回头。 “昨天晚上我昏过去之前,你是不是对我说了什么?”路洵星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被角,迷惑地喃喃,“你好像有什么话对我说,我想认真去听,可是头却越来越沉,后来就什么也记不清了……” 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一阵风轻轻吹过,明明只拂去了尘埃,他却觉得空落落的,还有一点点莫名的心慌,仿佛已然错过了什么。 “没有什么,你记错了。”季余平静地开口打断他。 他并不信命,这些年不管得到什么,都是他一步步争来的。对着路洵星,他更是强求了太多,强求靠近的机会,强求相处的时光,甚至强求他分给别人的目光,尽数落在自己的身上。 起心动念,便已是错,还要接着一错到底吗? 季余望着室外渐亮的天光,第一次对命运产生了某种近乎嘲讽的妥协。那些话他已经说出口,可是在他往前走了那么多步后,有些事还是注定要落空。 他不会就此认输,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尘埃落定,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放下执念。 也许有一天,也许永远不会,他可以把那些没被听见的心声,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再讲给路洵星听。 直到那个迟钝的家伙,终于真正听懂为止。
第19章 月隐 季氏的东部市场被全权交给季冰鉴,是季余意料之中的事。即使季冰鉴从来没有接触过类似业务,即使季余刚刚谈下了两个大单子,但他耗尽心力建立与维护起来的客户关系,连同不眠不休付出的时间与心血,轻而易举地在一夕之间变成了别人的功劳。 而既得利益者甚至对此不屑一顾,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怎么这么多文件,都要看吗……哎哥你怎么了,眼睛怎么这么红,昨晚没睡好吗?” 季余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冰鉴,你不要太任性了,既然接手了东部市场,这些就是你必须要处理的。” 季冰鉴恹恹地把脸搁在桌子上:“可是我只想当个音乐家。” 季余道:“有些事不是取决于你想不想,而是取决于你做不做。” “我真的只想弹弹钢琴,和一个姑娘结婚生子,过普通且轻松的一生。”季冰鉴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季余眼底,“哥,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 “……我只是,想活得简单容易一点。” 他的神态突然褪去了昔日的散漫,看起来一下子长大了好几岁,甚至让人觉得有些陌生。季余怔了怔,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马上要推的秋季新品,是季氏设立高端产品线、转型轻奢的关键尝试。主打色的样品已经送过来了,你记得审核一下。”季余偏过头去,没有再看弟弟,正色道,“这次的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手机在衣侧震动起来,季余不动声色地挂断,迈步出了公司,径直走向停车场,直到坐进驾驶座才回拨了过去:“杜老板。” 杜威在电话里很愉悦地道:“季大少之前把我赶出公司,怎么现在转了性子,还要与我谈合作?” 季余道:“你我都是商人,商人逐利,因利而合,又何必计较那些旧事。” “季少说得是。”杜威放声大笑,“不过季氏毕竟是你们季家几代人的心血,季少怎么舍得毁掉呢?” “杜老板不也在季氏工作多年,又有多深的感情?”季余冷笑,“更何况,季家也从未真正把我当成过季家人。” 杜威这才放下心来,笑道:“既然如此,往后你我多多关照,望季总不计前嫌,互利共赢!” 季余轻轻笑了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杜老板,合作愉快。” 与此同时。 墨绿是当季大衣的主打色调,季冰鉴走进展示间,柔和的暖白灯光通过镜面的反射,如同晨曦穿过林间雾霭,在大衣的绒面上勾勒出深浅交织的光影,更显色调的沉敛深邃,典雅而不失灵动。 他低头比对了手上的设计稿,轻轻吐出一口气:“颜色很好看,版型也很特别,一定可以成为当季爆款。我来签字吧。” 明明置身于充满暖意的灯光下,他却无端觉得有些寒意,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阿星。” “喂——阿冰!”路洵星捂着嘴,鬼鬼祟祟地道,“我刚打完训练赛上半场,中午休息时间不给玩手机的,我偷偷藏的第二部手机,说话不能太大声!” 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咕咕哝哝地飘过来,季冰鉴忍不住笑了:“我快过生日了,中午一起吃顿饭吗?” “啊对,你要过生日了!”路洵星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内疚地道,“瞧我都忙昏头了,竟然忘了,还得你提醒。” 季冰鉴的笑意微微一滞:“自从我出国认识你以来,每年的生日都是和你一起过的。后来你回国了,也很久没有一起过生日了。”他顿了顿,才道,“所以,最后再陪我过一次生日吧。” 路洵星张口想要反驳他“最后一次”的说法,然而不知想到了什么,最后还是黯然咽了回去:“好啊。刚好,我也有一些话想对你说。” 电话那端的呼吸声很轻,却清晰地顺着听筒传过来,季冰鉴许久没有回答。 路洵星鼓起勇气,又补充了一句:“——是我藏了很久,一直想对你说的话。以前没有机会说出口,现在好像又太晚了,但总算可以有一个结局。”他最终还是艰难地问出了口,“阿冰……你,你还愿意听吗?” 季冰鉴又微笑起来:“当然呀,我一定洗耳恭听。” 他仰起头,目光落在头顶的吊灯上。灯罩表面是一种雾面的磨砂材质,温润的光晕散开,有如一轮柔和的满月高悬头顶,将沐浴其中的一切变得朦胧而纯净,却不知为何显得有些虚幻。 季冰鉴挂断电话许久之后,路洵星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他伸手去摸自己的心口,却发现那里并不如想象中一般砰砰直跳,无法自抑,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宁静。 他突然起身,急匆匆地跑到宿舍的床头柜旁,拉开抽屉时,双手都有些颤抖,直到翻到那一对墨色的绒布首饰盒时,才终于安下心来。 那是他在瑞士一家纯手工珠宝店买的项链,吊坠分别是月亮与星星的样式,世上仅此一对,没有复刻。不同于一般的情侣首饰有男款和女款之分,这两条项链都是中性风。 半月项链以流畅的弧线勾勒出清冷轮廓,月牙吊坠是一颗天然白玛瑙,光泽温润天成,有如溶溶月色;星星项链延续了相同的设计风格,吊坠是简约的圆形镶座,精雕的星芒纹路间嵌着五角星形状的黑曜石,隐隐透出星辉般的冷光,宛若将整片夜空凝于方寸之间。 当两枚吊坠靠近时,星星吊坠的背面会因为磁性吸附而被月亮环抱,吊坠的背面则会组成一幅完整的宇宙星尘图,万千光辉从其中洒落,光华璀璨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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