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得罪……”江铖微微一笑,“他是这么说的吗?” “他蒙头蒙脑的,也说不出个什么来。只说是惹了二少不高兴……他做错了什么,二少同我说,我来教训,也省了你的事。” “怎么敢劳烦你。”江铖冷笑,“硬要说,也不算什么大事,不值一提。只是何叔你应该明白,他什么都不用做,他的存在本身对我来说就已经是个大麻烦了。” 他靠着椅背,是非常闲适的姿势:“如果不是顾忌你的面子,何叔觉得,他还有命到今天吗?我已经是一再忍让了,还没拿他怎么样呢,他倒好,稍不如意,先找起出路来了。这样的人,何叔压上自己的信誉,不值当吧?” 何岸来之前已经想过这事情棘手,但也不能不来走着一遭:“二少......” “何叔你好脾气,众所周知。否则这一船的人,他也不能刚好就找上了你?”江铖却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总不能是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过联系?何叔当初承诺过我,想来不会失信,那就还是因为你的美名。君子爱口,虎豹爱爪,何叔一再好性,也要看值不值当才是。” 言语与其说是客气,不如说是处处嘲讽。何岸已经习惯他的喜怒无常,此刻神色也不免难看了两分:“二少,究竟想怎样?” “我想杀了他永绝后患,何叔不是不同意吗?”江铖轻飘飘道。 “二少!”这个字显然触到了何岸的逆鳞,语气都重了两分,“……大小姐待你不薄。” “何叔。”江铖脸上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我待你也不薄……哦,不对,我说错话了,是何叔一贯待我不薄。” 他起身走到窗户边点了一支烟,天色渐晚,太阳仿佛才刚刚升起,转眼又已经要落山了。 一整天都在各种的周旋中过去,没有止境,也永无解脱。 不止是他,还有梁景。无论他是多么地希望他能够离开,事到如今,也只能纵容他往自己最不愿意看见的方向走去,至少苟全一时的平安。 梁景是清楚这一点的,也正是因为他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在逼他,在赌,但他压上了性命,自己也就别无选择。 手有些抖,第一次点烟甚至都没有顺利点燃,开口却也就掩盖掉所有真实的情绪了:“正是因为何叔待我不薄,我才愿意一再容忍……但看来,何叔心里还是有亲疏之分的。” “……他已经是一个没有身份和过去的人了。我知道二少疑心他回到Z市是受人指使,但就算真的有这个人,我看梁景的样子,也是无知无觉的。二少又何必对丧家之犬穷追猛打呢?得饶人处且饶人。与其惹二少生气,不如把人留在我这里,万事,总有我来盯着。” 何岸坐在桌前似是思索了片刻,开口道,“只是我的确老了,精力总有顾不上来的时候,有几个堂口,不如就请二少,费心帮忙管一管……” 江铖没做声,慢慢抽着烟,何岸只能又继续讲下去,无非也都是些资源利益,用来换一张给梁景的免死金牌。 一直等何岸终于说完,又沉默了好一阵,在他越来越难看的面色中,江铖终于悠悠开口:“何叔,我是一直拿你当家人的,这些东西在你手里,在我手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丢掉烟头,重新走回桌前坐下,取了一块茶点放进碟中,往何岸面前轻轻一推:“蛋糕只有这么大,在谁手里,都没有差别。” 他顿了一顿,又另取了一枚放在旁边:“……何叔觉得呢?” 何岸垂眸看着面前的白瓷碟:“二少的意思,我明白。” “何叔是难得的聪明人,当然都明白,但明白是不够的。” 何岸忍耐道:“我需要一些时间,白粉生意周毅德一直把控着,我想动手,也不是朝夕就能成的事情。” “太容易的事情,就无利可图了。”江铖微微一挑眉,“我也是为何叔排忧解难,我看何叔的意思是不打算把他送走的。既然要留在身边,周毅德可是他的亲舅舅,要是有一天,怀疑上了他的身份,不管是对付他,还是联合他对付我……恐怕都不是何叔想看见的?既然你不想处理小的,那也只能处理老的了……我愿意给何叔面子,大家总也得各退一步才能长久。” 他语气平静,落在何岸耳朵里,威胁的意味却难以隐藏:“二少再给我点时间。” “好说。”江铖一点头,“如果何叔实在觉得难办,我只能自己动手了。” 闻言何岸面色微凝,抬头看向他:“二少什么意思?……你想要怎么做?周毅德……” “我早就说过了,只是周毅德手里的我还看不上。我出手,自然就要一劳永逸。” “可是……” “我对何叔是一向坦诚的,这话已经是第二次说了,讲这么多,不是为了听你说可是,也不会有第三次。” “二少,不要太心急了。”何岸眉头微皱,“你母亲,不会希望你沾染上这些……” “现在还拿母亲说事,未免有些太晚了。”江铖一笑,忽然坐直了,微微前倾,更逼近一些,“这件事上,何叔一再推脱,我都怀疑,是不能还是不愿意,总不至于是和舅舅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联系了……就像梁景一样?” 何岸一怔,神色中带着压抑的愤怒:“二少怀疑我?!” “玩笑而已。”江铖耸了耸肩。 何岸敛了神色,微微眯了眯眼睛:“这可不好笑。” “那要看何叔怎样给我证明了。” “我知道了,事情我都会处理的……”何岸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似乎是很无奈的样子,“就算不提大小姐,我说句僭越的话,这些年我也算看着二少长大,实在也不愿意二少掺和进这些事情里。” 言辞间十分恳切,数十年如一日,江铖却只笑一笑,并不说话。 “但既然二少执意如此,我照办也就是了。”何岸叹了口气,“我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也没什么要紧,二少不要脏了手。” “我耐心不好,脏不脏手,就要看你进展如何了。”江铖笑一笑,“不过何叔费心了,我自然也不会让你难做。人要留着就留着吧,看着何叔的面子,我是可以给他未来一条生路的,只要他能一直没有过去。” “这个自然。”何岸闭了下眼睛复又睁开,“那我先走一步,不打扰二少了。” “何叔去忙。”江铖扬声叫杜曲恒进来,“替我送送何叔,再把那盒冰岛装好给何叔送过去。” 太阳彻底沉下去了,一层宴会厅的灯光落在波涛起伏的海面上,波光凌凌。 门开了,杜曲恒走进来,轻轻叫了他一声。 “人送回去了?” “嗯……” “吞吞吐吐地做什么?” “我刚在何叔那里……看见梁景了。” 室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此刻有些昏暗,看不清江铖的神色,只是在他说完之后,气氛仿佛短暂凝结了一瞬。 “在就在吧,在哪里不都一样,就当他死了……反正早就死了。”过了片刻,江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对他,什么时候有过办法。”
第74章 赌局 太阳落下就又会升起,每一天和前一天其实都没有任何的不同。 只是新换的这间房比原先住的房间略微朝内,阳光落进窗棂的时间,就要晚上那么一会儿。但如果不是整晚都醒着,也就察觉不出差别。 江铖按下电脑屏幕,出海一趟,耽误了不少事情,各部门的例会开完快三个钟头。 不过他失眠惯了,也就不觉得累,只是太阳穴隐隐有些作痛。但疼痛,恰恰是最习惯忍受的感觉。 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又拿过书桌上的一个笔记本,看了片刻,按了铃让杜曲恒送一杯咖啡进来。 杜曲恒很快过来,江铖正在窗边讲电话,见他进来,对那头说了句明白,就很快挂断了。 他走到桌前,走到桌前拿过咖啡的同时,又把手里的笔记本递了过去:“明天船靠岸了之后,你去跑一趟。” 杜曲恒一怔,旋即接过来。上面是些零散的信息,除了那天那女人提到的所谓刀哥,还有些别的人。 他知道王琦这几天陆陆续续已经又联系上了一些人,电话粗略问了问,虽然没问出太要紧的东西,倒也不算一无所获。 除了王琦问到的,还有些是江铖自己前段时间从那些重要客户嘴里问出的线索,零零碎碎,加起来有十来个人。 不知道江铖是怎样判断的,看不出有什么共通点,硬要说,大概都指向南方一带。 “琦姐不是说,还有些人要等二少回去再问?” “不等了。”江铖说,“有什么消息,我再通知你。” 杜曲恒应了声是,垂眼看着手里的本子。 时间太久,又是转了几手的消息,都不算太详尽,想要找到这上面提到的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不是容易事。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可能都不是。”看出他的顾虑,江铖开口道,“你先去吧。” “知道了。” 从始至终,江铖都没有告诉他要找人的具体身份,和他在做的事情到底有什么关联。 可时间久了,杜曲恒心里隐隐也起了猜测。 只是牵涉太大,完全超出他的认知,乃至根本无法开口和江铖确认。只能又说了句:“我一定尽力。” “尽人事就好。”江铖顿了两秒,“你去南边的消息,瞒不了人,我也不会保密……你注意安全。” “明白。” 江铖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开口只是说:“好了,你先去忙吧。” 杜曲恒点点头,又想起别的事:“刚刚星核资源的小方总让人来问您的时间,说想见您一面。” “他什么事情?” “没说。” 星核资源是为数不多和众义社以及万宁都有合作的企业。 现在当家的这位小方总是私生子上位,当初江铖算是推了一把,不过他也算有些本事,掌权之后,短短几年,规模扩大了不少。 虽说知道彼此都是利益出发,但这些年合作之外,勉强也算多些私交。 “估计也没什么正事,约他晚饭吧。”江铖想了想道,“你安排就是。” 果然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临近晚饭的时候,江铖临时进来一个会,牵扯到新拍下的一块地皮,必须得他决定。索性就又改了时间,直接约在了二楼的酒池。 明天就靠岸了,不管是生意还是交易,大都也聊得差不多了,今天酒池的人倒比往常还略微多些。经过了前几天,江铖周遭也没有人敢贸然来打扰,也就还算清静。 “有时候我都闹不明白你了。”方品邱左右打量一圈开口道。 “怎么?” “伯母刚去世的时候,外头都在传,众义社和万宁会彻底脱钩,结果你这个原本在岸上的人,偏偏一脚踩进了这浑水里头来。”方品邱道,“可是你说你这进来了吧,应酬交际自然也就免不了了,你却又拒人千里之外,都不知道你到底是忙些什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2 首页 上一页 82 83 84 85 86 8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