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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忙着和你喝酒吗?” “你这就是故意的了。”方品邱隔空一指他,“你这总退避三舍的,回头人人可都只认得……”他故意顿了一顿,“哎,这话不能说,倒像我挑拨似的。” 江铖微微一笑没说话。方品邱倒又靠近一点:“哎,到底是不是啊?” “什么是不是?” “外头都在传,何叔这个龙头,是你江二少拱手送出去的。” 江铖略一抬眼:“何叔是长辈,资历也比我深,没有什么送不送的说法。好端端怎么提起这个来?众义社的生意,让你吃了亏了?” “哪里的话。”方品邱压低杯子和他碰了碰,“有事,我也不敢劳动你江二少的大驾来给我主持公道啊。” 江铖笑笑,低头喝了口酒:“就算真有,我也爱莫能助。众义社里,我只管赌场,何叔是龙头,我不可能越过他去。你也别跟我说是什么事,了不得你觉得吃了多少亏,回头万宁的合作上,我让你两个点就是了。” 方品邱愣了一愣,江铖微微抬眼:“怎么了?两个点不够?再多可也没有了。” “……外头还传呢,说你跟何叔是面和心不和,现在看来是都想岔了,你们这叔侄关系倒比亲生父子融洽多了……” “外头传得厉害,所以派你来探个虚实?” 他唇角微勾,还是个笑模样,眼睛却是冷的。虽说还算相熟,方品邱也知道犯了忌讳:“哪能呢……” 江铖也笑:“那就还是吃了亏。” “我的二少爷……这一句话没说对,你就饶了我吧。”方品邱干笑,“吃亏是福,能在你和何叔手下吃亏的运气,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对了,说起万宁……” “怎么?” 方品邱话刚起了个头,又顿住了,笑了一声:“哎,这还真是不能背后说人……” 江铖顺着方品邱的目光转过头去,果然看见何岸走了进来,后者略微一顿,显然是也看到了他们。 “跟在何叔旁边那是谁,没见过?” 江铖低头喝了一口酒,冷淡道:“不认识。” “看着不像助理,从前没见过。” “你大忙人一个,他的助理还能都有印象?” 方品邱抵着桌沿笑道:“一般的肯定没有,长成这样的,如果见过,总是记得的。” 江铖没接话,梁景刚去时间也不长,何岸再看重,也不可能现在就把什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现在带人来,大概也只是交际而已。 只是不管原本什么打算,既然撞见了,自然也都作废了。 “二少。”何岸很快走了过来,又道,“小方总也在。” “这不是明天就回了,约二少喝杯酒。”方品邱笑道,“看来我今天运气好,还能碰上何叔你,不然这几天看你忙,我也不好打搅……” 何岸是一贯的和气模样:“小方总要找我,什么时候见面都方便,都看你的时间。上次说的那两批货,还有靠小方总你……” “何叔,你看你,见面再方便,三两句又拐到生意上去了,今天难得,咱们单纯叙叙旧不行?我是不比二少跟你亲近,好歹我小时候,也叫你一声叔叔的……” 江铖轻轻摇晃着手里的杯子,原本半透明的酒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琥珀般的颜色和质感。 身侧方品邱和何岸还在说着半真半假寒暄的话, 面上听着亲热,底下全是生意算计。 都是人精,绕来绕去也没落定,好在也不急这一时,方品邱于是先一步又岔开话去:“何叔现在当了龙头,身边是越发人才济济了。光顾着说话了,怎么也不介绍一下,叫什么名字?” 最后这句话,语气中带着一点轻挑,显然不是在等着何岸回答。 “梁景。” 江铖垂下眼,低头又抿了一口酒,听见梁景说完了名字,又主动给自己倒了杯酒:“我敬方总一杯。” 方品邱满意地和梁景碰了下杯子:“何叔身边的人,就是懂事,从哪里找的?比起来我身边倒是一群蠢材了,没几个能干的。” 何岸笑了笑:“小方总太谦虚了,就是如今事情多些了,身边一时没人能用,从二少手下借的人。” 梁景前段时间在他身边,许多人都见过,只是方品邱不常在国内不知道而已。何岸提起来,一则帮梁景坐实了身份,还显得他们‘叔侄’亲厚。 只是这样一来,江铖那句不知道,就多少奇怪了。 方品邱果然也看了他一眼,倒没往别处想,就微微挑了下眉,以为江铖是故意看笑话:“原来是二少带的人,难怪呢。” 何岸没注意到他们的官司,偏头示意梁景道:“给二少敬杯酒……” “不必了。” 方品邱爱看这样的热闹:“再喝一杯嘛,人家杯子都递到面前了,你的谱大……” 又示意梁景:“说两句呀,再是跟过二少的人,旧相识也不能干敬呀。” 梁景喉结动了动,一句二少还没出口,江铖抬手将杯里的残酒泼在了一旁的盆栽上。 这下都安静了。 江铖也并没有看梁景一眼:“何叔,品邱,我还有会,先走一步。” 方品邱也是愣住了,等他都站起身来了,才诧异地抬腕看了眼表:“这都几点了还开会,万宁事再多,也不差这一会儿吧,我还想着喝完这瓶酒去楼下玩两把呢。” “下头人多,你自己去吧,不愁找不到人陪。” 江铖提了外套往外走,听见方品邱半真半假地抱怨了句贵人多事,又对何岸道:“二少不理我,何叔赏我一个面子?梁景也一起吧……不擅长没事,我教你……” 江铖神色微凝,方品邱不是周书阳那样色令智昏,脑袋空空的草包,招呼玩牌不外应酬手段,自然是冲着何岸去的。 可他有些荤素不忌的毛病,江铖也是知道的。 醉翁之意不在酒,可要是有酒自然也是锦上添花。虽说何岸在,不可能真出什么事,况且梁景的心思连他都看不透,也说不定谁算计谁,但…… “二少怎么还在这儿?” 赌场在一楼,要从尽头的电梯下去,方品邱同何岸一行人走出来,见江铖竟然还站在回廊边。 江铖语气淡淡:“陪你玩一局,省得你嘴碎,说我不给面子,回头念个没完。”
第75章 同花顺 几人各怀心思下了楼,进了赌场,有眼色的侍者连忙引着他们去了装潢最豪华的包厢,又安排了漂亮的女荷官进来。 “几位玩什么?”这荷官是个白人,一头金发,身材高挑,国语却说得很标准。 “牌还是骰子?”方品邱道,“盲公骰,21点,或者百家乐,蓝龙虎?……何叔说呢?” “我都行。” “那二少……” 江铖拉开椅子坐下:“你要来的,你定吧。” “那就玩点简单的……德扑吧,一般的没意思,带鬼吧。”方品邱转头问梁景,“会吗?” “略懂一点,不太会。” “那没关系,反正都是玩嘛。”方品邱笑道,“放心大胆玩,输了算我的。” “怎么?”江铖微微一抬眼:“最近从众义社捞的钱太多,过意不去,想要送点回来?” 方品邱知道自己这话有些越界,但也就那么一点,在模糊的边缘。想着何岸也不会计较,却没想到江铖会在这时说话,不由得愣了一下。 “谢谢方总的好意,只是我的确不擅长,下场恐怕扫兴。”梁景开了口,走到荷官的位置,示意她把牌递给自己,“但规则我是知道的,不如我来发牌吧。” 如果是一分钟前,方品邱大概还要开两句诸如不要放水之类的玩笑,现在拿不准江铖到底什么态度,也就收敛了些:“行啊,我没意见。” 于是换了梁景做荷官,他洗牌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手法,干净利落,但动作也不可谓不娴熟,并不像他说的不擅长,别有一番赏心悦目在。 方品邱眼里的兴味愈发浓厚了些, 只是不好再贸然开口,索性专心打起牌来。 方家在海外也有赌场,他也算精通,生意上头让何岸占了好处,就想着在这种无伤大雅的场合找回来一点。 第一把就出了千,也很顺利地拿了个满堂红,压过了何岸的顺子。 “承让了,何叔,不会生气吧?”江铖第二轮就弃了牌,方品邱便笑着对何岸道。 “打着玩,都是找乐子而已。我虽然老了,算不过你们年轻人,总不至于这么小气。” 何岸面色不改把筹码都推过去,却在第二把也动了手脚,送出去多少又都拿了回来。 他们没有压别的,今晚打来打去了不起也就百来万的输赢,没人会真正放在眼里。 但如果有人想要争先,性质就变了。 何岸负责赌场生意这么多年,这里也算是半个众义社的场子,他是龙头,输赢要争的,也不是钱的事情。 一来二去,彼此都认了真。只是几局打下来,你追我赶的,竟然也都咬得很紧。 江铖的目光盯着发牌的那只手,牌面在骨节分明的指尖如同蝴蝶般上下翻飞,但发出去的每张牌,却绝不是随意的——梁景在记牌,在算。 都是赌桌上混惯了的人, 他能看出来的事情,方品邱和何岸不可能无知觉。 高中数学题都懒得算的人,现在却有这个本事。 不止算牌,也算人,算他们的牌路和打法,让局面控制在平衡之间。 与其说是何岸和方品邱在论长短,倒不如说他们在和梁景争高低。 偏偏他又有这个本事,进退得宜,游刃有余,让谁也挑不出错处来。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是曾经那个和他亲密得如同另外一个自己的人吗? 江铖垂眸饮了一口酒,不是了,他早就不认识他了,但又有什么关系,梁景也从来不认识他。 心中冷笑,随意再次把牌丢了出去。随便梁景手眼通天,怎么算都好,江铖毫无兴趣。 他原本就不是为了赢这些东西来的,目标不在这里,所以跟注弃注乃至弃牌都随意。 几局玩下来,手里筹码自然也所剩无几,但只要他不在意,谁能说这是一种输呢。 “时间不早了,小方总玩尽兴了没有?不如最后一局,打完散了吧。” 月上中天,服务生已经来送过两次酒了,外头大厅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何岸看了眼时间,靠岸在即,他也还有不少要处理的事情,先开口叫了停。 “好啊。”方品邱见两人手里的筹码也差不多,“那就一局定胜负吧……二少还玩吗?” 他看了一眼江铖面前所剩无几的筹码:“怎么二少今天手气倒是不大好,不过人说赌场失意,情场就得意,说不定……” “你先赢到最后再管我的闲事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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