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逸乘太特别了,他带着心照可宣的喜欢,咄咄逼人地出现在陈意时的领地上,让陈意时饱受折磨,又舍不得扔掉。 江强听不懂,看着自己主人的表情傻乎乎地咧嘴笑,江逸乘父凭子贵,冲着它晃了晃手指,笑道:“听见没,你这待遇比我也好太多了吧。” 黄一鸣在一边哈哈大笑,晃晃悠悠地走在两人后面,故意问:“怎么了帅哥,你听起来蛮多抱怨的,陈意时都不给你好脸色吗?” “那不是,”江逸乘没回头,“他很温柔的,就是相处起来得叫我多琢磨几下。” 黄一鸣笑得更欢,心想这评价还挺中肯。 一路上陈意时没怎么说话,他其实有点慌。 他脑海里一遍遍地想象今天早上上班前家里发生的一切,窗户应该还开着,不知道阳台会不会吹进来太多灰尘;衣柜门应该是关好了,不然那件有些花哨的睡衣就会被他看到;昨晚在床上用笔记本电脑改了两张图,迷迷糊糊睡着了,电脑还好像扔在床上,大概会叫人感觉自己很邋遢。 陈意时表面风平浪静,脑袋却乱如缠线,他压根没听清后面两个人说什么,笔直地站在电梯口,默默按下了上行按键。 奇怪,他以前怎么不觉得自己包袱这么重。 电梯数字闪烁,他家住七楼,挺适中的位置,通风光照都很好。 开门,冷色调的灯光倏地倾泻下来,一个完全崭新的空间出现在江逸乘眼前。 浅灰与原木交织的装修色调,家具不多,极为符合空间比例,一如它们主人绘图时的规整习惯。客厅连接着开放式的阳台,只有一盆不起眼的绿植,江逸乘认出那是盆山茶花幼苗。 花盆看着陈旧,颜色黯淡,盆缘磨损严重,侧边有几道肉眼可见的裂纹,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幼苗纤细光泽,暂时是活的,似乎对未来充满希望。北方太干,夏天日头又烈,养起来其实很费劲儿,江逸乘想起陈意时朋友圈里早先枯死的三盆花,心想这小家伙还挺倔。 他收回目光,鼻尖是一股极淡的木质家居味,不刺鼻,能叫人安心。 也许因为这是陈意时的居住地方,江逸乘有种隐秘憨爽的满足感。 “需要换拖鞋吗?”黄一鸣扬声问。 “哪有那么多讲究,”其实是没那么多双拖鞋,陈意时扶了下门,“直接进来。” 江强最听话,扑腾着自己的庞大身躯蹦了进来,它刚在绿化带边上玩了好一会儿,此时肉乎乎的脚垫上沾满了污泥,眼看着就要全部都蹭在地板上。 江逸乘手疾眼快地抓住牵引绳,在门廊处撕了张湿巾,屈尊降贵地给他擦爪子:“你这再动一下,我今天就得在这卖身拖地了。” 拖地就拖地,谁叫你卖身了,陈意时默默地瞧了他一眼,转而朝江强伸出手臂:“别听你爸瞎说。来,我带你喝水去。” 江强立刻抬起浑圆的眼睛,起身飞扑,甩着毛茸茸的尾巴跟过去了。 “你们先坐着等我一会儿,”陈意时一手牵着狗,“我给你们煮茶喝。” 这话其实说得挺干巴,家里鲜少来人,陈意时也不太擅长招待客人——尤其是这两位不太算客人的男人。 “拿出点气势来啊陈意时,”黄一鸣仰头靠在沙发上揶揄,陈意时在他眸子里变成颠倒的镜像,“是他追你,怎么你还伺候上他了?” 真跟他贫起来就没完没了了,陈意时装没听见,打开橱柜挑一个扁口小蓝碗放在地上,给江强接水。他不怎么自己做饭,厨具一直按照尺寸分门别类地躺在分隔抽屉里,终于在今天见了天日。 江逸乘笑着瞥了黄一鸣一眼,他一向挺有追人的自觉,最恨别人说他不认真,跟在后面去了厨房。 陈意时平时自己住,家里不到一百二十平的面积,厨房空间不大,仅仅是一只巨型的阿拉斯加就堵占了几乎所有的空间,根本没法再加上两个成年男性。 江逸乘腿还没迈进去,就听陈意时无情地说:“暂时用不到你,回去坐着去吧。” “......”江逸乘看着他,“可是你发小嫌弃我不干活。” 陈意时人还挺善良,立刻指了条折中的方案:“你去帮我煮茶?” 江逸乘接到指令,心情不错地回去煮茶了。 电陶炉十分显眼地放在壁台上,一旁是普洱和陈皮,都挺好找。 这种搭配是典型的肠胃病人喝法,陈皮理气健脾,普洱暖胃消食,江逸乘捏着那一小包茶叶短暂沉默,知道这些对的是谁的症。 他沿着豁口打开,撒茶,倒水,茶汤清香醇厚。 陈意时刚工作那几年经常在设计院熬大夜,熬完就胃疼,同事送他不少养生的药茶,陈皮普洱就是其中之一,他挑着喝了些,不太甜,没上瘾,但比其他的中药罐子好接受些,这个习惯也就保留了下来。 他清楚这不过是个安慰剂,心理作用,毕竟胃病三分靠治七分靠养,工作强度太大,根本不可能安生静养。 黄一鸣的视线越过茶壶表面升腾的气泡,落到了江逸乘身上,毫不掩饰地对着那脸欣赏了一会儿,拿着鞋尖戳了戳茶几,问:“你真的打算追我发小?” “当然。”江逸乘一直挺直白。 “帅哥,虽然我也很希望你成功,但根据过往的经验来看,”黄一鸣点评,“依旧道阻且长。” 这点江逸乘也看出来了,但他还是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怎么说?” “我俩认识这么多年,追过陈意时的人集齐了男女老少,可惜一个成功的都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黄一鸣耸耸肩膀,“因为他就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我到是盼着他赶紧嫁出去,可惜不知道什么样的春风才能让他开一次花。” 话说到这里,江逸乘意识到:“那个男的是不是你给他介绍的?” 这是说起林先生来了,黄一鸣在心里“哟”了一声,故意点了点头:“这是我发小,我给他介绍对象不是应该的吗?” 江逸乘找茬:“可惜你发小不喜欢他。” 黄一鸣更会气人:“难道他就喜欢你吗,说不定他只喜欢上班。” 江逸乘一下子吃了个瘪,他往厨房里瞄了一眼:“如果你一定要帮陈意时物色个对象,撮合他俩,不如撮合我俩啊。” 黄一鸣坏笑,江逸乘那张脸留给他的印象不错,可作为陈意时的娘家人,他还是忍不住得拿乔:“那你倒是说说,你有多喜欢他?” “很喜欢,”江逸乘说,“比你能想到的多得多。” 黄一鸣拖着长腔“哦”了一声:“那总得有个具体的感觉吧,你打算怎么折腾他?” 江逸乘沉思了一会儿,斟酌道:“不太方便当着你面说。” “......”黄一鸣捂着眼睛,“你真挺不要脸的。” 厨房里传来门扉关合的轻响,江强吃饱喝足,抬头挺胸和陈意时并排走了出来,一个大屁股墩儿坐在了江逸乘旁边,得意“嗷呜”了一嗓子。 江强想表达自己眼下惬意的现状,可惜他声音浑厚,撒娇也像是牛叫。 小陶壶外沿被茶水熏得烫人,水珠粘在上面,又淌下来落到茶几上,陈意时伸手,想拿桌布擦一擦水痕。 桌布放在江逸乘的方向,两个人的视线转瞬即逝地碰在一起,陈意时垂下眼睫,捏到布料一角把手收了回来。 黄一鸣一副看好戏的架势,贴着靠背瘫坐在沙发上,毫无愧疚地享受着两人的轮流服务,在客厅里散发出不和谐的光辉,比头顶的灯泡还要亮。 明明是跟两个话痨在一起,气氛却在这一瞬间变得有点尴尬,陈意时干咳一声,没话找话地对黄一鸣说:“你以后过来提前说一声,省得在楼道等这么久。” “知道了,”黄一鸣晃着手里的养生茶,悠悠道,“瞎担心什么呢,真害怕我急眼了在楼道喊你小名啊?” 这话一出,陈意时暗叫不好,一边的江逸乘果然直起了身子,看模样像是来了兴趣:“我能听吗,要不你现在喊?” “我不敢,我怕他揍我,”黄一鸣憋着笑,“你问问我发小,看他愿不愿意告不告诉你。” 江逸乘视线转移,眼睛期待地望着陈意时,如果他有尾巴,估计摇得正欢。 陈意时觉得自己的耳根温度飙升,和刚才碰过茶水差不多烫。 他的小名听起来像个小姑娘,已经好多年没人喊过。 老实说,他并不会真的在意发小拿这件事开玩笑,可就这么告诉江逸乘,他还真有点讲不出口。 毕竟他今年是二十六岁,不是六岁。 “挺幼稚的。”陈意时笑了笑,声音却没来由地发紧,“早就没人那样喊我了。” “这样啊。”江逸乘眼神微妙,在陈意时看来倒变成了水光潋滟的风流。 他这人也奇怪,明明奉行强盗做派,今天却偏偏要装绅士,竟然真的就这么放过了陈意时。 只是没人注意到,半小时前江逸乘刚走进房门,恍然望见窗台放着盆静默的山茶花。 他不做声地伸手,用食指的指节背面轻轻地刮了一下质地粗糙的盆壁,摸到上面用小刀刻下的几个汉字。 是个人名,字写得歪扭,结合花盆的年岁,像是童年时代留下的遗骸。 江逸乘十分淡定地伸了个懒腰,心想,不说我也知道了。 第23章 你能睡地上吗? 陈意时抿了下湿漉漉的嘴唇,放轻呼吸。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干坐着,只好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水,让自己一直保持某个频率的动作,以至于不会太僵硬。 天色黑尽了,窗户半开着,楼下断断续续地传来小狗嬉闹的吠叫声,江强向来听不得同类的声音,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不甘寂寞地伸着脑袋往窗边看。 主人没挽留客人,江强又朝着门口跃跃欲试,江逸乘的目光留在陈意时微垂的眉眼,盘算着今晚是否要就此打住,给这只小乌龟点私人休眠的时间。 没想到不等江逸乘开口,黄一鸣就抢先陈意时做主,他靠在沙发上跷二郎腿,狡黠直白地扭头看江逸乘说:“帅哥你走吧,我家远,今晚要蹭陈意时个地方睡,不介意吧?” “......哈?” 江逸乘原本的笑容僵在脸上,不可置信地眨了下眼。 黄一鸣故意把这话问得滑稽,带着些维护发小的打压和试探。毕竟江逸乘是这里面最没资格介意的人,出场太晚,没名没分。 但江逸乘根本没理解这一层意思,他眼神复杂地看看黄一鸣,憋了半天,问出一个自己最关注的重点:“你能睡地上吗?” 黄一鸣右手虚虚地搭在陈意时的膝盖上:“我要睡床,我发小怎么可能舍得叫我睡地上?” “你睡床,他睡哪里?” “他也睡床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0 首页 上一页 19 20 21 22 23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