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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我对待毛毛客户的时候，都有更多考虑到提高它们的‘生活’质量而不仅仅是‘生存’条件，才能最后设计出那款义肢。但换成你，我好像反而惯性上第一步关注你的生存便利，然后才考虑到生活情趣。虽然说马斯洛需求层次没什么错，但你是个不会因为任何事让自己活得不漂亮的人。” “其实这个问题在我入行之初就有前辈指点过，他讲，你不可以只把客户物化成一个供你装配义肢的底座，也不可以想当然地觉得，从身体不便到恢复部分行动能力，客户就感恩戴德了，那样你永远设计不出好东西。我以前对其他人也没有的，只是对上你好像就比较难办。你要相信我没有故意看扁你，但你不是很怕痛嘛……我就是很怕你痛。” 赵客感觉自己开始讲车轱辘话了，便住了口。 但许灵昀哗地掀起帽边，在客舱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地凝视着赵客。他好像一下变得超开心，在赵客臂上来回打了两圈滚，张嘴，赵客以为他要发表什么重要讲话，结果他最后来了一句：“嘿嘿！” 赵客本来不太困，但抱着许灵昀也没法做别的，索性和他一起睡了几个小时。许灵昀似乎是天生体热，皮肤温度比一般人高些，像个小火炉一样贴在赵客怀中，把他胸口、肚子一整片都焐得滚烫。 醒来后，赵客问：“还痛吗？” 许灵昀摇头，给他揉了揉被压麻的胳膊。两人叫餐，配了一点波尔多大区白。 十个多小时的航班还有半程，不过头等舱有免费wifi，赵客把座位调起来一些，工作了会。 没多久，一直团着玩手机的许灵昀鬼鬼祟祟凑过去，讲小话：“那个，只是问一下哦，没有一定要知道的意思，你讲不讲都请自便，其实我也没有特别想知道哈。” 前摇太长，赵客已经猜出来他想问什么了：“你想看设计稿是嘛？” 许灵昀一下坐得笔直，又突然反应过来和自己刚才找补的言行不一致，视线便欲盖弥彰地游荡开：“如果涉及什么商业机密的话就算啦。” 赵客哂笑一声，打开CAD软件，找出设计稿，将电脑往左边推了推。 “这只能算初稿，后续还会有漫长的调试改版过程，不过结构不会有太大变化了，”他把触控板让给许灵昀，“你可以调整不同角度，仔细看看，有什么想法直接和我讲就好。” 许灵昀只一瞟，就再也挪不开眼睛了：“天啊。” 赵客手托着腮，看他，就像小时候解出了许灵昀不会做的物理题，被对方全心全意信任地借去、一字不改地抄一样有成就感。 “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做成更接近肌肉质感和肤色的仿真外形，不会像现在机械感这么强。” 许灵昀却连声道：“这样就很好呀，我爱死它了，装上它我就变成赛博格了，多酷！” 赵客盯着他长而密、不停忽闪的睫毛，又问：“但可能你走在大街上，总是会有很多人看你，他们的凝视往往不一定都是善意的。” 许灵昀答得很干脆：“我晓得的呀，又不是没被盯过。你以为我每天穿外套都给右边袖管打蝴蝶结、还往上面又是插花又是别胸针的，是闲着无聊呀？我就是要给人看，就是不怕人看，他们越看证明我越好看！” 他离屏幕更近一点，观察着设计图的每个细节：“我早就在做梦的，如果以后真的还能演出，我肯定要全场观众都把我这第三只手看得清清楚楚，要不是演出礼仪不允许真想穿大背心上台，这样就能把右胳膊全部露出来了。” 赵客心里五味杂陈，一时沉默，许灵昀却仍沉浸在快乐里，探手轻轻揉了揉赵客头发：“这个脑袋瓜里都装了点什么呀，哪能这么聪明这么完美呢！” 落地浦东，入境，赵客问：“谁来接你？用送你嘛？你家还住衡山路？” 许灵昀意识到好戏快要开演了，存了点看乐子的心，陪赵客等到托运行李，一起走出去。 许乐昀和赵赛并肩站在出口外等着，两人均是黑白灰极简精英风穿搭，好一对金童玉女，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赵客慢许灵昀半步，莫名其妙，为什么许灵昀也在朝着他姐的方向走？他姐旁边那男的谁啊，怎么隐隐约约还有点面熟呢？ 走过去站定，四人面面相觑。 赵赛拍拍许乐昀，对赵客道：“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夫。” 许灵昀拍拍许乐昀，对赵客道：“介绍一下，这是我哥哥。” 作者有话说： 给年夜饭加道菜！ 不用祝我新年快乐哈，火师傅更想要多收到一些关于剧情的评论！
第9章 许乐昀的气质是雅痞绅士型，戴副金边眼镜，看上去就是只八面玲珑的狐狸。 而许灵昀穿着个大棉被一样的黄油色长羽绒服，只顾跟在他哥哥屁股后面东看看西瞧瞧，没头没脑地横冲直撞，像狐狸遛毛绒小鸡。 赵客一边恨许乐昀是赵赛的未婚夫，一边恨许乐昀夺取了许灵昀的注意力，怨愤的视线能把人后背烧出个洞。 他控诉赵赛：“你哪能都不告诉我叫我回国是参加你婚礼的！？这么大的事！” 离开机场，目的地是武康路一间咖啡馆，赵赛对许灵昀道：“店是我开的，过两天婚礼打算也就在这里办，早早你不是要当伴郎嘛，提前去熟悉一下地方。正好后厨有点菜，晚餐姐姐给你做点好吃的。” 许灵昀和赵客一起坐后座，悄悄向他炫耀：“我哥帅吧？” 赵客不看他，只哼哼一声：“你和你哥怎么介绍我的啊？也问‘我最好的朋友帅吧’了吗？” 许灵昀奇道：“哪能还和你亲姐夫比起美来啦？” 提到这个赵客就脚趾抠地，咬牙切齿：“你也太不仗义了，一早知道了‘女王’是我姐也不告诉我，就干看着我无中生女朋友是吧？怎么样，我演的独角戏还好玩吗？” 许灵昀无辜道：“那你也没把‘女朋友’三个字讲出来呀，你不就一直很暧昧地‘女孩子’、‘女孩子’地喊嘛，我也不好直接戳穿你咯。那天吃饭的时候我套你话，你还有模有样地编故事。” 赵客顿了半晌：“谁说我在编故事？” 许灵昀一愣：“你不是讲有个认识时间和我差不多久的crush，还不确定对方的心意……” “对啊，”赵客挑眉，“这不是记得蛮清楚。真有这么一个人啊，没骗你。” 许灵昀听他这么笃定承认，心里有点被排除在外的不是滋味，嘟囔：“……连是谁都不肯和我分享，你根本对我有所保留还要求我夸你帅，过分！” 赵客故意道：“朋友和爱人能一样吗？也没有规定讲我要把所有心事都和朋友分享吧？” 许灵昀一下语塞，嘴张张合合，被他这两问冲得又急又气又酸。转念一想，他在赵客生命中缺席了十四年，讲不定在这期间赵客已经拥有比他更要好的朋友，只不过这一两个月和他在一起玩得多了些……可不对呀，赵客自己亲口说他是“最好的朋友”的！ 许灵昀绝不内耗，当即叫道：“我又不是要挖掘你的隐私，可是最好的就是最好的呀，和别人都不一样，谁也不能替代！我就是想做最特殊的人嘛。” 他声音有点大，许乐昀和赵赛同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两人刚才一直在聊大人的事情，没有注意后面“儿童座椅”上的动静。 赵赛：“什么隐私？” “没事！”赵客怕挨骂，赶紧扑上去捂许灵昀的嘴，凶巴巴道：“你还不够特殊呀，除了你我还会和谁在这里小学鸡斗嘴？” 许灵昀懒洋洋地偎进赵客肩窝里，贴在他耳畔，要求：“那你讲你和我天下第一好。” 赵客：“我不讲，你趁火打劫，霸王条款。” “行呗，你不讲我讲，”许灵昀认真地一字一句说，“我和你天下第一好，你要一直一直把我摆在特殊的位置，哪怕和你那个crush成了真也要。” 赵客呆住，哑口无言好半天，才突然用力搓了两把许灵昀的脸颊，把他揽紧：“超级坏许早早！” 一踏进赵赛的咖啡馆，许灵昀就倒吸一口气。 进门往左看是面展示墙，陈列了足有六七十个芭比娃娃，几乎集齐了美泰公司从2000年开始推出的所有silkstone款，有的甚至全球只限量发行几百个。陶瓷般的质感，精致的复古脸模，其价值已经完全超越“玩具”，达到了可供收藏的艺术品级别，没一个爱美的人会不为她们心动。 每只娃娃占据的格子间都做了极其考究的微缩装潢，与服饰风格相配。许灵昀惊叹：“姐，这些场景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赵赛点头。她大学在哥大念艺术史，毕业后去香港一家私人拍卖行工作了十年，前两年辞职回来，创立了自己的服装品牌，又赁下这家店面展示心爱的藏品。 赵客见许灵昀那看花了眼的模样，显然已经完全拜倒在养娃手作大户赵赛的膝下，恨不得扑进她怀里摇尾巴。 他一把将许灵昀揪过来：“她在家里摆弄这些十几年了，还有好多宝贝都没摆出来，哪天我带你回去玩。” 许灵昀却说：“我好像记得那时候听你讲过，你想做设计师的兴趣最初就是被姐姐激发出来的，你说你就喜欢收集她画的小衣服、小屋子的图纸，特别着迷那种结构感，是有这回事吧？” 赵客很惊讶：“我去，现在听起来好中二，不过你居然还有印象？” 许灵昀却摇摇头：“要不是今天见到这些娃娃和场景，我根本记不起来和你聊过这话。” 他想“记忆”真的是一件太奇妙的事，没有触发关键道具的时候，它可能永远就那么封存起来吃灰了；然而一旦遇上了旧物，遇上了一起制造回忆的故人，那它便会声势浩大、轰轰烈烈地闯回你脑海，让全世界都知道——你一直在乎！ 晚饭结束，酒过三巡，赵客指着许乐昀，不可置信地对赵赛道：“他比你小诶！” 许乐昀擦着眼镜片，彬彬有礼地提醒：“半岁而已，准确来说是五个月零七天。” 赵客深呼吸两下：“他，他有个弟弟！” 许灵昀死亡凝视：“怎么啦，你对他弟弟有什么意见？” 赵客虽然完全不了解许乐昀，可他对许灵昀知根知底，也算是歪打正着地完成了对准姐夫的背调。许灵昀的母亲是上海交响乐团的驻团指挥，父亲桃李满天下，在上音管弦系是说一不二的大佬。两人深知这条路艰难，所以并不鼓励兄弟俩子承亲业。 但许灵昀生来便又是天才又是乐痴，家里实在拦不住，只得随他；许乐昀却一早就知道自己顶精明的头脑该用到什么地方，义无反顾地扎入陆家嘴金融深海。 如果只从世俗意义上来评判，这场婚姻绝对是受人艳羡的，两家门当户对，两人郎才貌女才貌，不要太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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