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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属们无法揣测霍权的心思,汪栋的权限被严格限制在了震余集团内部。从那晚之后他就很少见到章阁,也不知道霍权除了商业经营之外,还在布置筹划着什么。 汪秘书对他的老板感到陌生,同时也感到畏惧。他尊敬着如今的霍权,却也害怕着这样的霍权。 与此同时,汪栋是对白明的死感到歉疚的。作为当年目击了霍权和白明爱恨纠葛全程的贴身大秘书,甚至可以说是霍权胁迫强制的帮凶和工具,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白明的离开对霍权的打击有多大,却无法做到毫无芥蒂地站在他上司那边。 白明之死,就像一支染着毒的箭,深深插进了霍权的心口;随着时间推移,伤势只会慢慢扩散到全身、疼痛到麻木不仁的地步,无药可医,也无法解脱。 因而汪秘书替霍权工作时,总是极力地避免提到“白明”这个人,心照不宣地不去触碰霍权的这道伤痕。 但无论是霍权还是汪栋都心知肚明,没有人真正地忘却白明。他活在了太多人的心中,成为无数人生命里浓墨重彩的一笔,同时也是惨烈唏嘘的一笔。 所以,当今天早上,汪秘书像往常——这一年以来任何时候——一样,准备以最纯洁无辜、最乖巧专业的神情,向霍权提交震余集团与白氏集团的云数据端产业详情报告对比时,在门前猝然听到了章阁的声音。 即使很久不见了,但章阁那独特的、有点吊儿郎当浑不正经的音调传来,像汪秘书这样坐惯秘书工作的专业人士,瞬间就知道霍权此时正在和章阁见面! 汪秘书哪敢偷听,转身就要暂避锋芒;然而下一刻霍权的声音透过门板,冷冷地传到他耳朵里: “汪栋,进来。” 汪栋浑身一僵,脑子嗡嗡作响! 然而此时此刻再装傻也不行了,汪秘书只能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满面笑容视死如归地推门进来: “霍总。” 章阁扭过头来,向汪栋微笑着致意。他相比一年前变化不大,但短袖T下露出的手臂上划着一道长长的、狰狞的疤痕,看那颜色深浅,八成是今年新添的。 霍权头也不抬,指指桌面:“你把文件放下。章阁,继续说。” 章阁点头:“好的。沪城白家明天预备开股东会议——准确地来说,是白家族老与显然掌权人的商议合会。从我目前得到的情报来看,似乎是由于白家内斗端倪渐起,白董事长白衡卿准备推出一个……新的继承人。而且那个继承人是记在白大小姐白颜卿名下的。” 汪栋眼睛猛地瞪大,舌头都打了个结:“新……的继承人?” “嗯。这一年来付家和白家交往甚密,二小姐付年经常亲自往返于杭城和沪城,频率大概……一个月一次。”章阁沉吟片刻,“基本肯定这位付主任是去付家取白颜卿夫人的身体数据,研究用的。” “但就在昨天,付二小姐从沪城开完会议回来,我们的人发现她并没有直接回杭城,而是绕道去了一个地方。‘船锚’无法跟进,因为那是一个受宫家保护的隐蔽之处。” 汪栋一阵毛骨悚然,章阁的势力居然无孔不入到轻松监视白家和付家的地步,这是何等恐怖的能量! 但借汪秘书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说这句话,只能咽了口口水:“……难道说,住在那个地方的,就是那位‘继承人’?” “是。” 霍权合上钢笔盖,金属的笔身映射出他锋利深邃、线条冷硬的面容,眼底浮起一丝寒冷的暴戾。 “只不过一年而已。” 那些话,几乎是霍权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结着森森的寒冰:“白家就想着替代他,真是让人心寒至极。” 汪秘书战栗了一下,谨小慎微地问:“霍总,您的意思——” “我要和付年见一面。”霍权慢慢地抚摸着笔身,眉宇间毫无表情,嘴角泄露出一丝极为冷酷的意味,“这个女人一定知道些什么。以我的名义写封正式的函给她,请她务必今晚赴约。” “我必须要知道白家内部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我无法掌控的事情。” “很久以前开始,我的心里就有个猜测。”霍权冷冷地闭上眼睛,“如今,我不得不悔恨于自己的迟钝,到现在都没有验证过那个……幻想般的猜测。” 汪栋和章阁同时心头一跳! “如果他还活着……如果那就是他,一切都可以得到解释。” 霍权的声音比地狱的恶鬼还可怕,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和妄念:“我怀疑白明骗了我。他还活着,而且一直在白家权力的中心活动。” “我怀疑,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为了离开,白明牺牲了一切。他骗了所有人。” “而像他那样的人,终究不可能一辈子……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活着。” 霍权轻笑一声,慢慢地碾动着手指,好像死死抓住什么。 “那可是白明啊。” “那可是……我的白明啊。” 作者有话说: 蛎鹬:鸻形目蛎鹬科蛎鹬属鸟类。是一种中型涉禽,喙长而侧扁,呈鲜艳橙红色,适于撬开贝类硬壳。羽色黑白分明,飞行时翼带显著白斑。性情机警固执,领域意识极强,对固定潮间带滩涂有终身依恋性,每年繁殖期会精确返回同一片觅食地。习惯成对活动,以长喙凿击牡蛎、贻贝等硬壳生物为食,同一只蛎鹬可连续数十年使用同一块砧石开壳。其伴侣关系稳固,丧偶个体常独自徘徊于旧日领地,反复翻啄空壳,久久不愿离去。 付年危!
第88章 黄胸织布鸟 杭城, 当晚。 会员制西餐厅,至尊vip靠窗座。 霍权在她身后绅士地扶着椅子,一身西装英挺妥帖、俊美无俦, 连每根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浑身上下散发着顶尖精英阶级的光辉和寒意。 付年穿着斜肩的红色长裙,头发用红钻的长夹攅到一起。虽然她很不想为此打扮,但这种地方不穿一定价位的礼服, 是会被赶出去的! 她妆容精致的美目老神在在地盯着桌上那朵白玫瑰,笑容得体举止淑女,心里则把霍权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靠!这个老奸巨猾的控制狂狗男人! 他就知道自己绝对会找借口推辞不见, 直接把邀请函发到了付父付母那里, 言辞恳切理由恰当,理由是想和付年谈谈她手底下的基金会和研究项目, 增进联系友好协商云云。 ——友好个头啊!协商个鸡毛啊!如果霍权找她付年不是为了白明, 她当场把自己头扭下来寄回家好吧! 但付年偏偏没法和父母挑明缘由——既不能说“爹娘你们别上他的当!霍权找我只有可能是为了白明,白明没死万一霍权找到他就歇菜了!”,又不能说“哈哈爸妈其实一年前我耍了霍权一把,虽然他给我的科研事业打了钱,但我收钱不办事还掩护他爱人跑了!” 她能保证姐姐付月和自己站在统一战线, 口风紧绝不外泄;但如今霍权势大, 付家早已不如从前, 她不敢赌自己爸妈会帮自己一起隐瞒,更怕他们考量利害之后,干干脆脆地把白明给卖了! 付母就不说了, 隔三差五地就要在老伴和小女儿耳边念叨, 说霍权实在是个难得的年轻人,有能力, 有野心,又重感情,不找他结婚找谁结婚? 霍权当年痴心不已的爱人死于车祸的事儿,几乎每个大家族都有所耳闻。老一辈的人本来就不看好这种感情,觉着只是年轻气盛、玩玩而已,那个小情人死了,霍权消沉一阵也罢、心如死灰也罢,这页总有一天会翻篇的——难道他一个权势滔天的霍家家主,一辈子不结婚守活寡不成? 付年简直都能想象她妈接到霍权的请柬后,那精神大振跃跃欲试的模样……老天啊!妈呀!你知不知道霍权找我不是来谈恋爱的,是来问罪寻仇的啊! 至于她爸,付父是个重承诺、讲原则的老派长辈。他虽然在女儿的婚事上比较开明,但对于人际来往、有来有回是相当在意的。 今时不同往日,人家已经功成名就,每个月仍然定期给付年的基金会里打钱——付年猜测是白明母亲的原因——但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一个昭明显著的态度:霍权是他们付家的朋友,是付二小姐事业的支持者,而且有意与付家人继续往来。 哪有施恩一方主动邀请会面,受惠的这方反而百般推脱,找借口推辞不见的? 因而付父付母特意打电话过来叮嘱付年,让她一定要准点赴约,千千万万不能推脱,要好好和霍权增进关系,等等。 付年憋了一肚子的话,但一个字儿都不敢往外蹦,只能唯唯诺诺窝窝囊囊地听完她爸妈的耳提面命,反手一个电话打给她姐:“姐——完蛋了啊啊啊——” 付月仔仔细细地听完,硬生生沉默了一分钟,才开口说:“你得去。” 付年哭丧着脸:“我能不去么?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我去,得硬着头皮面对霍权;不去,他反而更会起疑心。” 付月说:“霍权既然约你见面,他手上必然已经有了某些……证据。只是我们摸不准霍权已经知道了多少。以我对他的了解,霍权是个手上有两分把握、就敢摆出九分甚至十分阵仗的男人。你这种段位,恐怕还不够他看的,几分钟就能诈得干干净净。” 付年:“姐?!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个形象?” “事关重大,好听的话回头再补给你哈,乖。”付月冷酷地说,“姐给你一个忠告——少说少错,不说不错。装傻为上,实在不行可以病遁嘛。” “……病遁是啥?” “肚子疼,脚抽筋,头疼脑热不舒服。霍权再怎么不要脸,总不可能把你扣着不让走吧?”付月叹了口气,“说句实话,白家的动静太大了。我想白明既然选择不再潜伏,必然也做好了面对一切可能的准备。” “那就不是……你我能够干预的事情了。” 深吸一口气,付年白皙修长的指节微微撰紧,在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印痕。 她抬起头与霍权对视,嘴角的微笑恰到好处,两只眼睛平静无辜如同静水,心绪反而倏然一平。 都走到这一步了,来吧,无非是见招拆招!难道我堂堂付二小姐还怕你不成? 侍者端上色泽鲜润的慢煎鹅肝配无花果,替两人倒上醒好的柏图斯。 付年刚刚抿了一口红酒,下一刻差点没把嘴里的液体咳吐出去! “白明在哪里。” 霍权放下刀叉,淡淡地抿干净嘴角,波澜不惊地问道。 付年脑子里那根筋瞬间绷紧,警报轰隆轰隆狂响,心频瞬间跳到一百八! 我靠!他知道了! 不不,等等,要是他知道肯定早就去找白明了,不可能还费这劲来找我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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