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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逃避,他也不会逃避。 为了亲人、朋友、家族的安稳顺遂而拼尽全力——这是白明满目疮痍的生命中永恒燃烧着的火光,也是驱使他永无止境前行的灯塔与动力。 至于白明自己,他必须假设他是因此而幸福的。 白明的拇指轻轻抚摸着材质光滑的领口,望着镜中自己黑沉的、透不出一丝光的眼睛。 对面的自己面无表情,犹如一尊精雕细镂的冰冷白玉塑像,容貌姿态英俊完美,却仿佛陌生得来自另一个世界。 ——你喜欢追逐权力和地位吗? ——我不感兴趣。 ——你想要至高无上的权柄吗? ——我不知道。 ——你需要拥有主宰一切的力量吗? ——我需要。 镜子中的人冰冷地微笑了一下,那笑容犹如寒刀出鞘,无比锋利雪亮,却又美得让人心惊胆战。 白明与他默然对视,瞳孔微微地缩紧了。 ——那就去吧。无论将要付出什么代价,你都必须欣然承受。 ——既然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再回头了。 ——你想要自由,就必须付出自由。 ——我们出发吧。 白家股东会议的情况,基本和白衡卿想的大差不差。 只有几个和关兆业走得近的族老旁支不甘追问了几句白明的身份,被白衡卿拿早就伪造好的一番身世说辞挡回去之后,余下的白家人便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白衡卿拍着白明的肩膀,淡淡地笑道: “实不相瞒,家妹颜卿收养这孩子大半年,这孩子也就学了大半年,却没想到是个天生做生意的好苗子。前些天兼并容氏集团的收尾工作,都是白明主持的。我想在座各位都因为这事儿获益不少,咱有福同享归同享,有什么细节的问题,还是可以问问这孩子的嘛!” 白明谦逊地颔首,随即简单地阐述了他吸收容氏集团余下股份的过程和要点。 看着这个姿容出挑又聪慧异常的年轻人,听着他逻辑清晰娓娓而谈,所有白家人都沉默了。 ——那不是背稿子就能背出来的,其中的许多细节,只有真正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才能抓住精要。 何况他看起来只不过二十多岁,谈吐清晰、一表人才、张弛有度,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低调和得体,那通身的气质是装都装不出来的! 也就是说,这个叫白明的年轻人,仅仅在大半年的教养栽培之后,他就对大集团之间的竞争、并购、卧底了如指掌,甚至对于某些阴险狠厉的商业伎俩熟门熟路。 然而白明上手的时间实际上比他们想象得更短——怎么防止拿干股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怎么把技术转移到另外一个公司去,怎么进行顶层股权设计,怎么做员工持股计划,怎么在章程中设立白衣骑士、金色降落伞、董事会更换约束等保护性条款,甚至怎么合理钻法律空子使对手不得不损失惨重……白明在短短几个月内学会了其他商业二代二十年都难以学会的手腕。 商场如战场,那种对微观和宏观的极致把控是非人所能承受的,这也是白衡卿这些年来斗垮了身体的原因;何况白家百年望族,权力结构错综复杂,人心的算计并不比外面少,家大业大但也派系林立。 白家需要一个卓越而年轻的继承人,一个能够带领这个家族走向辉煌的掌权者。内斗只会导致家族混乱衰败,只有在关键利益上保持一致,才可能让白家行稳致远。 作为白颜卿法律意义上的孩子,白家现任家主白衡卿亲自教导的外甥,白明这样早熟极慧、内敛沉着的年轻人,是任何一个大家族都梦寐以求的继承人。 一个真正有能力的人坐太子之位,才能起到震慑和稳定的效果,那才叫真正的“心服口服”! 因而白家的商议合会很快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结束,除了极个别气急败坏但无可奈何的关兆业一派,其余人都承认了白明的地位。 大家你好我好,或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关切之心纯然肺腑,白家长辈们和白明寒暄得其乐融融;或是苦笑着和白衡卿握了握手,赞许羡慕他居然能从犄角旮旯的旁支里挖出一个失独的天才,真是大大的福运! “衡兄啊,你还真别说,你自己生都不一定能生出这么像的!这脾气,这秉性,这样貌,和颜卿跟你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出门时,白衡卿和他表兄并肩跨下台阶,准备乘车去白家内部宴会地点,后者笑着揶揄道,“不会是你偷着亲生的吧?” “我倒是想啊,”白衡卿拍拍表兄的背,满面春风地哼了一声,显然今天十分高兴,“不过你宫表嫂会先扒了我的皮!” 白表舅爽朗的笑声飘散在风中,天边的夕阳红得像燃烧的火。白明跟在白家的族老长辈身后,最后一个出了门。 他姿态挺拔从容,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微笑,不卑不亢地回应着身边一个头发花白舅爷的话,不时颔首点头。 那台阶其实不长,走的路也不多。地面上早已停了一排黑色的车,显然是特意安排接白家人们去酒店吃饭聚会的。 白明微笑着把一步三扭头、稀罕得不行的老舅爷请进车内,随后自己走到车尾,上了最后一辆车,合上车门。 这一系列的动作都如同行云流水,白明做得没有一点迟疑拘谨、没有一点惶恐不适,甚至没有回头。 因而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在距离白家商议合会地点仅仅几百余米的一片密林中,几辆通体漆黑的SUV停在坡道上,车灯、引擎尽数关闭,透过枝叶的缝隙无声注视着这一切。 白家车队消失在道路的尽头,霍权慢慢地放下望远镜,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烧着晚霞的地平线,瞳孔中跳动着无声而暴烈的赤红。 看到白明的刹那,他根本无法呼吸,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世间其他的一切犹如虚化的背景,霍权眼中只剩下了白明,只能看见他明明一年未见却愈发鲜明深刻的身形和容貌。 白明每一次神情变化、每一个得体温和的微笑、每一句字眼,乃至他沐浴在夕阳和微风中的每一寸侧脸,都如同细小的火星钻进霍权的血液里,让他整个人都开始沸腾起来了! 他听到自己沉寂已久的心脏开始跳动,声如擂鼓,一下更比一下咆哮而亮响! 无数细小的电流在血管里窜动,热流窜上脑门,霍权感到他的舌尖微微发麻。他下意识地舔了舔犬齿,一股血腥味伴着令人兴奋的刺痛喷薄而出,将霍权从狂热中拉回现实。 这不是梦。这不是幻想。这是现实,活生生的现实。 啊,原来你还活着,幸好你还活着。 而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的白明。 我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鹈鹕:鹈形目鹈鹕科鹈鹕属鸟类。是一种大型水鸟,体羽以白色或灰褐色为主,喙长而直,下颌有极度发达的喉囊,可用于滤水和暂存猎物。性情相对温顺,常成群栖息于沿海潟湖、大型内陆湖泊等水域,社会性强,繁殖期会形成紧密的繁殖群落。习惯通过协同合作将鱼群驱赶到浅水区进行捕食,对固定的栖息地和繁殖地有很强的依恋性,年复一年返回同一地点筑巢育雏。 小白勾走多少小姑娘的心不知道,但确实勾走了某霍姓男人的心(bushi)
第90章 丘鹬 巨大的水晶吊灯璀璨辉煌, 大理石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圆桌上布置着气派的鲜花,穿戴整洁的侍者穿梭来去。 偌大的酒店饭厅热闹非凡, 一片和煦的欢声笑语。白明端着酒杯游走于各个席面之间, 身段紧俏挺拔、秀美的脸上弯着谦逊的笑容,不时敬酒或者被敬酒。 走到主桌时,宫兰九叫住了白明, 眼色示意她身边的空位,用酒杯挡着描画精致的红唇:“你妈妈身体不太舒服,先离席了。” 白明颔首, 弯腰和舅妈“叮——”地碰了一杯, 那动作他做来十足自若、容光照人,带着游刃有余的随性和倜傥, 轻声道:“好的, 我明白了。” 宫兰九一身Elie Saab黄色丝绸礼裙,明艳大气又不失柔美。她淡淡施粉的眼皮一抬,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白明,你还好吗?” “还能撑得住。” “别硬撑。”宫兰九还想再叮嘱什么,奈何几家旁支的小辈已经过来敬酒了, 她只能作罢, 边站起来边加快语速, “族内聚餐而已,认个人得了,没那么多规矩。累了就走, 明白?” “我知道了。”白明乖巧地点点头, 目送他温婉美艳的舅妈转头秒变慈爱脸,又淡淡瞥了一眼战战兢兢、明显发怵的两个远方小表妹, 抿了一口橙汁,转身抬步走了。 宴席已经进入到了后半程,玻璃转盘上的珍馐用了不少,几个小酌到微醺的白家长辈被儿孙们半哄半架地送出门外,陆陆续续有人过来向白明和白衡卿告别。 “衡兄,明少,我们先走了啊!”“白董白少,今天也算是幸识,后面多多联系。”“我们白少一表人才,年少有为,不过嘛成家立业,人生大事也要抓紧啊!” 白明站在门口,笑容有点僵硬:“呃……” 白衡卿哈哈大笑:“舅公,咱们白明还小呢!善立,把你爷爷扶走,他老人家喝多了!” 白明目送着老舅爷慢吞吞地上了车。他前额的碎发被夜风微微吹起,眼中映出群车交错的前灯射光,如无数萤火在瞳孔里跳动。 “其实……”白明犹豫了一下,对舅舅说,“我还没有这个心思,结婚什么的,为时过早了。” 白衡卿也有点喝大了,大力拍了拍外甥的背,说话混沌沌地大着舌头,爽朗笑道:“趁早不趁晚嘛!不过现在年轻人结婚都晚,你还想再玩几年也行!舅舅理解,舅舅知道!” “我——” “那个付家的幺女,跟你关系不是很好么!我看小姑娘事业做得好,人也长得好,很难得啊!你要喜欢她的话,舅舅支持你追求爱情!” 白明简直无奈:“付年是我朋友,她对我没那个意思!舅舅,您就别乱点鸳鸯谱了——您真喝多了!我得叫舅妈把您带回去……” 不过此时,他脑中某根神经忽然隐晦地动了一下,心中不知为何有些不安。 他今天早上给付年发了一条消息,是问白家和付家之间一桩生意的事儿;然而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付年还没有回他。 可能在忙吧? 甩甩头,把烦乱的杂念抛在脑后,白明默默看着宫舅妈如同拎小鸡仔般把喝醉的白舅舅扔进车里,还能游刃有余温婉大方地向白明挥手说再见。 白明失笑,也摆了摆手示意两位长辈慢走,把手放下时重重掐了把眉心,白皙的皮肤上瞬间被捏出一道红痕。 宫舅妈的提醒不是没有道理的。无时无刻大脑不在高速运转,又高强度社交了一天,白明现在只觉得眼皮沉沉,连脚步都是虚浮的,神经中枢已经开始有点儿迟缓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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