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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貌地拒绝了几个抢上前来邀请他上车的表亲,白明勉强撑起身子,在众人热情的挥别目送中打开车门,坐上他一贯搭乘的配车。 门一关,微冷的夜风和喧嚣的灯火都被隔绝在外,空气一下变得极为寂静。 周遭景物开始倒退,司机启动了车子,不着声色地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让白明摁着太阳穴抬起眼睛,眉头微微蹙起,手指一顿。 “你是谁?小高呢?” 司机略显青涩拘谨的声音传到后座,像是有心表现但胆气不足的年轻愣头青:“白少,我姓徐,您叫我小徐就好。高……高哥有急事告假,刚刚回家去了。梁姐紧急让我顶替上来,送您回住处。” 梁姐就是梁静初,白舅舅和宫舅妈拨给白明的人身安全主管。 白明定定看了小徐两秒,指弓缓缓揉着发痛发胀的眉角,流露出一丝迟疑:“……我是不是认识你?” 司机明显愣了一下,刹那间浑身都僵住了,半晌才畏畏缩缩地挤出一句:“真……真的吗!白少,您认识我?我、我我我特别荣幸,哦不是,我是说——” 白明轻笑了一声,清瘦的脊背慢慢望后一靠,从窗外泄露流淌的月光如水,照亮了他盛满疲倦和慵懒的眼睛。 “我大概在哪里见过你吧。抱歉,我今天太累了,所以不太能记得起来。你叫什么?” “白少,我叫徐海波。” “好名字。” 司机整个人都紧紧绷着,然而等了半天都不见白明说下一句。 他试探着从后视镜漏出一只眼睛,却看见白明支着下颌倚在车窗旁,一双眼睛重新融入了夜色,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安静地看着远方。 司机的车开得很稳,白明感觉自己体内的困意就像海绵遇水膨胀似的,不一会儿就蔓延到了大脑。 他很想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反正从宴会地点到他的住处还有十几公里,遇上堵车还得再开上半小时。 但不知是今天神经紧张过度,还是心头始终有种沉闷难言的感觉,白明闭上眼睛又睁开,始终没有沉睡过去。 沪城的夜生活相当丰富,城市霓虹炫目、华灯初上,人行道上不少人牵着手调笑散步,三五个打扮精致新潮的男男女女走在一块儿,不时停下来自拍一张。 车辆渐渐地驶远了,很快离开了最繁华、最热闹的地段。寂静如潮水般漫溯在道路上,路灯之外的夜色浓重;藏青色的天空之上,连一颗星星也看不到。 寂寥逐渐爬上了白明的心,他怔怔地看着窗外,忽然觉得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路灯一盏一盏从眼前闪过,白明剔透漆黑的瞳孔暗了又亮,无数光影从他纤长的睫毛闪过,犹如转瞬即逝的流星尾巴。 真是安静啊…… 等等! 白明猛地回过神来,扭头去看刚刚闪过的蓝色路标,上头贴了反光膜的文字光痕还印在视网膜里。 上河路?! 这是哪里?这是回去的路吗?他们现在正在驶向哪里? 白明立刻打开手机地图,查看到自己的位置时心下狠狠一沉! 他不动声色地打开位置共享程序,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发了几条信息出去,随即寒刀般的目光扫向司机。 “这不是返回的路。你要带我去哪里?”白明冷声道,“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司机“啊?”了一声,下意识辩解道:“白少,这是另一条路,之前您惯常走的那个路段因为修路封掉了……” “少装蒜。今天没有地方修路,你开的方向不是往城东的。”白明眯起眼睛,每一个字都像裹挟着寒气,“你最好立刻掉头乖乖送我回去,否则我的人二十分钟之内就能截下你的车。你把小高怎么了?” 司机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变得平静恭顺,似乎还有些惋惜: “白少,您要是没这么敏锐该多好啊……本来也就只有五分钟的车程了,您干嘛非得发现呢?” 白明心头狠狠一震! 五分钟车程?! 这是什么意思? “您的司机没事。”“司机”懒洋洋地笑道,一脚油门,车子瞬间破风呼啸向前,“只是被我打晕过去,放到酒店后的垃圾分类处了,天亮之前肯定有人能发现他。那个,头儿和头儿的老板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伤您半根毫毛——您好好坐着别动,我保证您一点事儿没有。” 此时车子的时速已经达到了八十千米往上,白明知道现在他跳车非死即残,勉强定了定心神:“我能给你双倍的报酬。” “谢谢您,但我得有命花钱不是?假如把您放跑了,不知有多少人等着把我活剐啦!抱歉啊,恕不从命,恕不从命!” 白明脑中嗡一响,就在刚刚,他终于想起了这个熟悉的声音和面容是谁——! “船、锚……你是船锚!” 一年前霍权到分公司堵他时,身边带着的那个人,就是此时坐在驾驶座的年轻男人! 船锚半扭过头,惊奇地上下打量着白明,含笑道:“白少——小白总?您只见过我一面吧。记性真好,在下佩服。” 这下什么都不用说了,白明立刻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明白了他现在正在经历什么,一股凉意瞬间从天灵盖窜到了脚底! 霍权知道他还活着。 霍权找到他了。 “……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白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一只手紧紧搭在把手上。 船锚不语,忽然一个刹车急停,轿车“刺拉——”一下轰然停下! “白少,您别挣扎了,这样至少还能少吃点苦头——呃!” 白明一个肘击凛然而至,下手堪称快准狠,瞬间狠狠把船锚的下颚揍翻过去! 随即,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摸开车门锁,整辆车发出清脆的“啪嗒”开锁声,随后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四周一片漆黑,树枝彼此摩挲的声音此起彼伏,几只乌鸦唉唉地叫着,回音格外凄凉绵长。 白明抹黑向前跑了数米,颤抖的指尖试了几次才拿出手机。 他只来得及打开通信界面,紧接着后背一股劲风悍然而至,他只感到一块儿冰冷潮湿的软物蒙住了他的口鼻! 浸透了□□的抹布! 白明心中警铃大作,毫不犹豫向后狠狠踩了一脚,同时五指死死掐住身后人的手腕,试图将这要命的东西从自己面前拉开! “唔——唔!” 他身后的人手腕比钢筋钳子还硬,白明无论怎么使劲都纹丝不动,反而将毛巾捂得更加严实了,断绝了白明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所有可能! 在被白明重重蹬了一脚之后,这人居然跟完全没痛觉般一挪不挪,反而另一只结实坚硬的手臂从前面搂住白明,把他往后死死摁在了自己的怀抱里! 意识越来越涣散,眼前事物的轮廓逐渐变得模糊,眼皮子也不受控制地垂了下去。 炽热的鼻息扑在颈侧,白明感到那只手臂不断收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用力之大以至于掐着腰窝的掌心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麻痹从指尖传到心脏,天旋地转,清醒如退潮般倏然远去,他无力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霍……” 在堕入黑暗前一秒,白明从唇齿间逼出一个字,随后眼皮轰然垂下,整个人彻底昏迷软倒在了身后人厚重滚烫的怀抱里。 所有的挣扎都消失了,霍权慢慢地挪开白明口鼻间的毛巾,浸在黑暗中的面容模糊冷漠,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白明的睡颜。 手臂绕过膝盖窝,霍权轻轻松松地将一动不动的白明抱起,让他的头靠着自己的胸膛,让他不至于颈椎向地面垂着不舒服。 随即他抬起脚步,抱着他走向密林深处的直升机停靠坪。 一路上,黑衣黑裤的手下们在两遍夹道恭迎。 直升机的射灯无比刺眼,所有人都自觉低下了头,垂首望着地面的泥土,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在巨大的螺旋桨发动声中,霍权抱着白明踏上了直升机。 狂风吹起他冷硬的发梢,又掀起一地狂舞的落叶。引擎声隆隆作响,只听霍权淡淡吩咐道: “回杭城。” 作者有话说: 丘鹬:鸻形目鹬科丘鹬属鸟类。是一种中型涉禽,体羽斑驳似枯叶,具极佳的保护色,善于在林地落叶层中静止不动以躲避天敌。性情隐蔽机警,多单独活动于潮湿的阔叶林或混交林,夜间觅食,昼间伏卧。受惊时会骤然起飞,飞行姿态笨拙曲折,但通常仅短距离飞行后便再次落下隐匿,对固定的栖息地有较强的依赖性,常年返回同一片林地活动。 还在关禁闭的付年:为我花生!
第91章 缝叶莺 白明睁开眼睛, 四周一片昏暗。 头很痛,刺激性的气味仍旧萦绕在鼻尖,从手臂到指尖都酸麻无力。 脑子一片眩晕, 好想吐……好难受! 白明猛地翻过身去, 纤长的手指死死攥住了被褥,指尖不住地痉挛;他手肘撑在床沿,勉强支着自己探出脑袋, 向着漆黑一片的地面干呕了几下。 “唔……咳咳咳……啊,哈啊……” 破碎的记忆逐渐在脑中拼凑成型,白明用力抹了把脸, 低声地喘着气, 额头泛出一片冷汗。 司机……夜路……乙|醚…… ……霍权! 我现在在哪里?沪城?杭城?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霍权想干什么? 他是怎么知道我还活着的?何时知道的? 白明掌心冰冷,脑中一团乱麻, 耳朵里隆隆作响。 他吃着力支起身子, 往身上左右一摸,心头更是狠狠向下一沉! ——丝绸的触感,这是睡衣……这身衣服不是他原本穿着的西装,有人给他换过衣服了! 手机也不在身上,腕上的手表不翼而飞……白明越上下摸索脸色越差:自己原来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不知道被收到哪里去了, 或者根本是他昏迷的时候掉在原地了! 就在此时, 开门声轻轻响起,随后是“咔哒”的落锁声。 嗒,嗒, 嗒。 黑暗中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犹如从地狱折返而来的恶魔。 鞋跟每一次落在地板上,白明的心就停跳一秒。 夜色浓重里他根本无法视物, 巨大的震悚和毛骨悚然将他死死摁在原地,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脚步声停下了。 高大的身影缓缓俯下,一只滚烫灼热的手扳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用纸巾慢慢擦拭着白明微微湿冷的唇角。 白明条件反射地颤抖了一下,立刻向后仰头想要挣开。 这反抗在那人面前聊胜于无。那铁钳似的指头岿然不动地捏着下颌,逼迫白明伸长了优美的脖颈,但替他清洁面容的力道却堪称温柔,甚至有种极度深情和眷恋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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