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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段时间的虚张声势在孟紫阳眼里基本等同于哈士奇在拆家前后的嚎叫,他不明白余乐为什么要这样,但他明白余乐这样是有原因的。 具体是什么原因,孟紫阳揉了揉肩颈,可能只有哈士奇本人知道了。 东西没有多少,新家放不下沙发,孟紫阳又张罗着卖家具,前前后后忙了一个月,事情才差不多全部结束。 任性还是保留了一点,余乐很无语的看着占了新家70%面积的床,据说这个床垫很贵很贵,以至于孟紫阳卖都卖不出去,或者是不舍得卖,再三确认尺寸后,勉强用一个巧妙地角度塞下了。 就是没地方放衣架了,余乐挺乐呵,觉得孟紫阳说的什么独立宣言都是放屁,但是很可爱的放屁。 孟紫阳不慌不忙的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像钉蚊帐一样拉了好几条晾衣绳,这可能是跟日本主妇学来的收纳智慧,总之,如果不介意穿梭在湿衣服里行走的话,还是很便利的。 就是对洗衣机的甩干水平要求很高,不然会滴答水的。 或者用孟紫阳的话来说,这个是平民加湿器。 奇迹般的是,在这个新的拥挤的小家里,余乐开心了很多很多,可能是这种填满房子的感觉正好填补了余乐的安全感。 现在他最新的爱好就是看孟紫阳怎么把东西完美的塞进一些犄角旮旯里,每次看到新的收纳方式他都要大惊小怪好一会儿。 孟紫阳很无语,他隐约意识到了先前余乐喜欢在狭小的地方做爱,比如衣柜,的性癖的源头。 拥挤的安全感吗,孟紫阳抬头看低了很多的天花板,以及旧了很多的顶灯,因为自己在山间木屋里被囚了一个多月,他真的很讨厌一居室,让人喘不过气。 但谁让余乐开心的笑着这么帅气呢,孟紫阳为了不让厨房做饭把屋子里的衣服熏出味道,又在极限的地方拉了折叠的屏风,是那种塑料便宜货,感谢小工业品加工产业在沿海城市如此发达。 余乐本来对这个屏风嗤之以鼻,但他又一次没拉屏风就热了饭,然后离着厨房最近的一串衣服就白洗了。 然后他就再没忘记过这个折叠屏风,并试图在塑料板上画画,用的还是玛格丽的口红。 是的,最近余乐贼心又起,试图给孟紫阳涂口红,不知道是哪里得来的灵感,总之孟紫阳也很满意,他也给余乐涂了,还故意涂出去了,蹭的又像血又像花,非常来劲。 玛格丽也很来劲,因为他得到了孟紫阳送的新口红,还是限定色。 烟火人间,在一切尘埃落定中,孟紫阳决定最后再去看一次鸟笼。 可能是仪式感吧,他不知道这算是从梦境走到现实还是从现实走到梦境,前路如此漫长,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一枪崩了脑袋,所以为什么不呢? 余乐听说孟紫阳要回去鸟取一趟,破天荒的没有反对,只是拿烟的手一顿,说我不跟你去,你自己去。 “也好,”孟紫阳把折叠餐桌折起来竖着塞进冰箱和墙壁之间的缝隙,“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在鸟取买给你?” “那就随便捡点贝壳吧,”这个小区不禁烟,或者这个小区的人知法犯法的抽烟,余乐现在也不用特地溜到单元门口五米外的吸烟处了,就打开窗户就点,“你那个林朋友回去了?” “没有呢,他说他去环游世界了,”孟紫阳很久没接到小初的消息,不过两个人本来就不怎么联系,“最近三年应该是不会死了。” “真不能理解有钱人成天要死要活的。”余乐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这个小区的一切都破的让他熟悉,让他安心,他恨不得嘲笑自己,穷命就只有狗窝才住的踏实。 孟紫阳张张嘴,不知道怎么说,他知道那种空虚的痛苦与钱财无关,可谁又说得准呢,自己也是离开家之后才逐渐开始变好的,哈,那说不定想死真是个富贵病。 “不过穷人其实也要死要活的,哈。”余乐吐了一口烟,笑着说。 孟紫阳正坐在一边,看着余乐坐在窗户边,发愣。 “死了不就输了吗,那样太逊。”余乐看着对面楼的邻居大吵,在这夜晚说出来自己得出来的哲理。 “输给谁了?”孟紫阳觉得好奇。 余乐用夹着烟的手往上比了比,煞有其事的说,“该死的老天爷呗。”
第四十七章 孟紫阳什么也没带,他背着一个单肩包就上了飞机。 站在机场,他完全不像是一个要出国旅行的人,连上学的学生带的东西都比这要多。 临走前,余乐也问,怎么不拉个箱子走,他也觉得离谱。 ‘这下你总相信我会回来的吧?’孟紫阳掐了掐余乐的左脸,出门了。 余乐关上门后立刻蹲下挠头,感觉自己很逊。 飞机先到羽田,然后转机去鸟取,其实做jr也行得通,但孟紫阳太久没回来,不想站在路线图那里算啊算的。 等从机场出来,再做巴士,下了巴士后还要走一段很长的上坂路。 他记得这段路。 空气中都是海味,耳边有轮渡的呜呜的声音,秋天了,但鸟取还是不冷,夏天在这里很长很长,就连樱花都要早开些。 鸟笼的花园里有一株活了很久的白樱,孟紫阳每次夏天来都会错过花期,小初就会把每年的花留下,可做成干花又不好看,就叫人做成透明的樱花果冻,可果冻也等不到七月,都过期了。 记忆在路途中一点一点涌上来,孟紫阳双眼湿润,他以为他都忘记了,可是这些东西都被完好的压在心中的井里,只要一声轮渡,一些蜿蜒的坡道,一个熟悉的味道,就会全部回来。 孟紫阳站在半路,远远地就看到了悬崖上的别墅,郁郁葱葱的大树,夏天的叶子尤其茂盛,把鸟笼挡的严严实实,可它一直在那里,只是被树叶挡住了,等到了冬天叶子掉光了,就能看到。 他继续走。 这是他的牢笼,他的安全港,他的矛和盾。 大门没有锁,他直接推门进去了,花园的草坪还是那么整齐,紫阳花的花期也全过了,都是绿叶子。 他沿着白沙小路一直往里走,越过蔷薇的荆棘就是鸟笼,鸟笼里的白色小桌上放着一个棋盘。 旁边竟堆满了点心盒子。 孟紫阳微微睁大眼,走进才发现,这都是他最喜欢吃的那家奶黄小蛋糕,浅蓝色的纸绕着白色的腰封,系着金线,金绿色的反光在太阳下很明显。 他看向盒子反面的保质期。 过期了。 ‘你来了。’小初的声音响起。 孟紫阳没有回头,他知道小初并不在这里。 ‘你最终还是来了。’小初的声音就像往常一样平静。 孟紫阳安静地听着,坐在了棋盘的对面,手里还拿着那盒过期的点心。 ‘这就是最后了吧,你以后都不会来了。’小初也坐到了对面,就跟过去的无数个夏天一样,他面无表情,像个没有表情的日本玩偶。 孟紫阳沉默,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花园,和对面的空凳子。 ‘你逃掉了吗?’小初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孟紫阳,恍惚之间他变成了十六岁的模样,用刚变声的沙哑嗓音问,‘我逃掉了吗?’ 鸟笼下一片死寂。 太阳透过树叶斑斓的洒下来,光斑随着风摇晃,这一切都好像一个漫长的梦。 孟紫阳舔了舔嘴唇,他从下飞机开始就什么都没吃。 他决定在这里等到天再亮起来。 ‘你为什么不离开?’小初看孟紫阳在这里一动也不动,不解的歪了歪头。 是呢,这在小初眼里可能是毫无意义的行为,他远在千里之外,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孟紫阳也没有理由在这里枯坐一天一夜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可小初等过。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等到他认为Yoko再也不会来,等到他自己也离开了。 然后他才姗姗来迟。 如果小初真的在这里,他可能也不会理解,不,他永远也不会理解,Yoko为什么坐在这里等他,他也永远也不会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等Yoko。 曾经的黑色的世界里,森林中的小木屋,唯二的两个人,一个失去了灵魂,一个失去了心。 小初从来不会笑,洋子从来不会痛,每一天,每一天都很无聊。 偶尔的打猎,也不会让人撼动丝毫,洋子一厢情愿的保护着小初,就像保护自己一样保护着小初。 而小初永远不会理解,他只是困惑的,冷静的,看着发生的一切。 洋子也不需要这些。 但这都结束了,无论坚强或脆弱。 太阳落又升,孟紫阳嘴唇干裂,十六岁的小初还是不理解,可他也一起坐到了天明。 孟紫阳终于笑起来,可小初就连在记忆里,都是那张不开心的脸。 他想起两个人在稚内,日本最北端的石碑,海浪声好似都在耳边。 而海浪声也确实还在耳边。 孟紫阳离开了鸟笼。
第四十八章 他沿着蜿蜒的居民路往车站走,路上停下来买了一瓶冰水。 这个点上班族已经上了城铁,学生已经到了教室,路上没什么人,看店的老大爷用方言问他为什么来这里。 他操着一口完美的关东腔跟大爷聊天,说自己从琦玉过来看朋友,流利到大爷都没发现他不是琦玉人。 大爷很自豪的说,琦玉没有这样的沙滩和大海吧。 他也苦笑,说,是呢,鸟取的沙滩真的很美。 接下来就是给余乐挑伴手礼的时间,他预留了整天白天来做这件事。 孟紫阳不知道买什么给余乐比较好。 平心而论,在孟紫阳眼里,余乐实在不是什么讲究人,也不是什么会享受生活的人,对于余乐来说,最好的一天可能就是海鲜吃了没拉肚子,外加晚上做爱,明天不是早班。 他放下了手里昂贵的和果子,他可以想象到余乐对这东西的平价,花里胡哨的小鬼子做的淡出个鸟来的噎人糕点。 商店街的大妈们也很热情,难得在工作日看到漂亮的小伙子来买东西,每个摊位孟紫阳都会停下来好一会儿,只为了回答大妈们的问题。 盛情难却,三四家店铺走下来,他手里多了一个肉馒头和一个可乐饼。 他看着一家羽织挂,咬了一口手里的馒头,其实,理想情况下,他是想送余乐一把手枪的。 最好是伯莱塔,一些来自意大利的黑手党冷笑话,孟紫阳想着想着自己乐了,主要是现在没什么渠道搞枪支,如果拜托小初的话余乐又要不高兴了。 从日本带条鱼回去是不是太超过了,孟紫阳纠结的路过一家鱼糕店,感觉真要买吃的回去就太普通了,感受不到任何重视。 好难啊,伴手礼原来是件这么纠结的事情吗,孟紫阳从南走到北,商店街的礼品吃的居多。 有些瓶颈,他打开手机搜索鸟取特产,第一个关联居然是帝王蟹。 呃,像是余乐会喜欢的类型,但要是买帝王蟹的话他还要走家里的走私通道回去,这有点没有必要。 他站在车站前的观光地图发呆,突然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地名。 就像是北京人从来没去过天安门,上海人没上过东方明珠一样,孟紫阳虽然在鸟取住了很久,却没有去过周边的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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