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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当年顾希言专用的琴房,也是沈烈经常赖在里面的地方。 顾希言拿出钥匙——他竟然还有这里的钥匙——打开了门。 里面尘埃飞舞。一架老式的立式钢琴静静地靠在墙边,旁边是一张有些破旧的谱架。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琴键上。 沈烈走进去,手指轻轻拂过琴盖,指尖沾上了一点灰尘。 “还记得吗?”沈烈回头看着顾希言,“大二那年期末考,我在这儿练《帕格尼尼24首》,练得崩溃大哭。你就在旁边给我弹伴奏,弹了一整晚。” “记得。”顾希言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你哭得很丑。” “滚。”沈烈笑骂了一句,“那是为了艺术献身。” 他看着这狭小的空间,彷佛看到了两个少年的影子。一个桀骜不驯,一个清冷内敛。他们在这里争吵,在这里和解,在这里许下要一起站在世界巅峰的诺言。 如今,七年过去了。 变奏曲的主题似乎变了,变得更加复杂、沉重。但那个核心的旋律——关于梦想,关于彼此——却从未改变。 “沈烈。”顾希言突然开口。 “嗯?” “毕业独奏会,你想拉什么?” 沈烈想了想,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树枝上。 “巴赫。”沈烈轻声说,“《恰空》(Chaconne)。” 顾希言微微一怔。 《恰空》是小提琴独奏曲中的珠穆朗玛峰。它包含了生与死、痛苦与救赎的所有情感。这是一首关于重生的曲子。 “好。”顾希言点头,“我陪你练。” 沈烈转过身,看着顾希言。 阳光里,顾希言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清晰得刻骨铭心。 “顾希言,”沈烈突然伸手,轻轻抱住了他,“谢谢你把我找回来。” 顾希言的手臂收紧,将他拥入怀中。 在这个充满回忆的旧琴房里,在这一刻的阳光下,时间彷佛倒流。 变奏之后,依然是最初的咏叹调。 只是这一次,琴声将不再孤单。
第19章 主题 ===== 三月,S市音乐学院的玉兰花开了。 白色的花瓣像雪一样挂在枝头,空气里飘着一种甜腻到令人发困的香气。 对于大四学生来说,这是最焦虑的季节。琴房抢不到,论文写不出,毕业独奏会的曲目还没练熟。整个校园弥漫着一股躁动的荷尔蒙和松香粉末的味道。 而在这群焦头烂额的毕业生中,有一个身影显得格外突兀。 阶梯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沈烈穿着一件连帽卫衣,戴着鸭舌帽,长腿憋屈地缩在狭窄的桌椅间,手里转着一支笔,百无聊赖地听着台上那位地中海发型的教授讲述《西方音乐史》。 “……巴洛克时期的音乐特征,强调对比与竞赛。协奏曲(Concerto)一词在拉丁语中本意就是『争斗』……” 沈烈打了个哈欠。 这门课他七年前就修过了,而且拿了满分。但因为退学手续的问题,学分作废,必须重修。 于是,29岁的前首席、现任S市交响乐团客座首席沈烈,不得不混在一群21岁的小屁孩中间,听这种催眠曲。 “那个……学长。” 前排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小心翼翼地转过头,脸红扑扑的,手里递过来一张小纸条,“请问,这道题怎么选?” 沈烈瞥了一眼纸条上的题目:“下列哪位作曲家被称为『红发神父』?” 他懒洋洋地用笔尖点了点纸条:“选B,维瓦尔第。还有,别叫我学长,叫叔叔。” 女生脸更红了,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缩了回去。 沈烈叹了口气,把帽檐压得更低了。 自从那场复出音乐会后,他在学院里就成了珍稀动物。走到哪都被人盯着看,有崇拜的,有好奇的,还有想看他手上那道疤的。 他只想安静地混个毕业证,怎么就这么难? 下课铃响。 沈烈背着琴盒,逆着人流往琴房楼走。 他的毕业独奏会定在下个月底。周院长是个狠人,给他定的标准是专业演奏家级别。曲目单除了那首要命的巴赫《恰空》,还必须包括一首完整的奏鸣曲。 沈烈选了塞萨尔·法兰克(César Franck)的《A大调小提琴奏鸣曲》。 这首曲子被称为“小提琴与钢琴的结婚纪念曲”,浪漫、热烈,但对钢琴伴奏的要求极高。 现在问题来了:他没有钢琴伴奏。 原本顾希言是最佳人选。这世界上大概没人比顾希言更懂他的呼吸。 但是…… 沈烈想起今早出门时看到的场景。 顾希言坐在餐桌前,一边喝咖啡一边开视频会议,眉头紧锁,手边堆着厚厚一沓乐团下一季度的巡演策划书。为了那个林子聪留下的烂摊子,顾希言这周已经连续三天只睡四个小时了。 沈烈不想再给他添乱。 “我自己能行。”沈烈在心里对自己说,“不就是找个弹钢琴的吗?音乐学院遍地都是。” 他走到钢琴系的一楼大厅,在那块贴满了“寻物启事”和“家教广告”的布告栏前停下。 从包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招募启事,上面简单写着: 【诚招钢琴伴奏。曲目:法兰克A大调奏鸣曲。要求:视奏能力强,技术过硬。报酬面议。联系人:沈先生。】 他刚把这张纸贴上去,旁边就传来一声嗤笑。 “哟,这不是沈大首席吗?怎么,沦落到要在布告栏找伴奏了?” 沈烈回头。 身后站着几个男生,穿着AJ,挂着耳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领头的那个男生染着灰发,看著有点眼熟。 沈烈想了想,认出来了。这小子叫方凯,钢琴系的尖子生,也是学生会主席。之前在一次大师课上被顾希言当众批评过“触键像砸墙”。 “有事?”沈烈淡淡地问。 “法兰克奏鸣曲?”方凯扫了一眼那张纸,嘲讽道,“这曲子钢琴部分的难度不比小提琴低。沈学长,您这手……跟得上吗?别到时候钢琴弹嗨了,您在旁边拉胯,那多尴尬。” 周围几个跟班发出一阵哄笑。 沈烈也不生气,双手插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跟不跟得上,你来试试不就知道了?方主席,听说你钢琴弹得不错,敢接吗?” 方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涨红:“我?我才没空陪你玩。我有自己的独奏会要准备。” 开玩笑,谁不知道沈烈现在是顾希言的人?要是弹得不好被顾希言骂,弹得好了那是沈烈牛逼。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傻子才接。 “不敢就不敢,废话真多。”沈烈摇摇头,转身要走。 “谁说没人接?”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抱着几本乐谱的女生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很小,大概才大二的样子,留着齐耳短发,眼睛很大,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接。”女生走到布告栏前,直接撕下了那张刚贴上去的招募启事。 方凯看清来人,脸色变了变:“林夏?你疯了?那是法兰克!你才大二,手指力度根本不够!” 被称为林夏的女生没理他,只是抬头看着沈烈,举起手里的纸:“学长,我叫林夏。钢琴系大二。我不收钱,只要你允许我在简历上写『曾与S团首席沈烈合作』。” 沈烈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大二?”沈烈有点怀疑,“法兰克第四乐章是卡农形式,速度很快。你能跟上?” “我能。”林夏的回答简洁有力,“如果不信,现在去琴房,我试弹给你看。” 这姑娘,有点意思。眼神里那股倔劲儿,像极了七年前的自己。 “行。”沈烈勾起嘴角,“走着。” 306琴房。 这间旧琴房现在成了沈烈的专属领地。 林夏坐在那架老式立式钢琴前,调整了一下琴凳的高度。她深吸一口气,没有看谱,直接弹出了法兰克奏鸣曲第一乐章的和弦。 当—— 沈烈正靠在窗边喝水,听到第一个和弦,动作停住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姑娘的手虽然小,但触键极其扎实。她的音色不像顾希言那样冷静克制,而是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灵动和热情。 虽然有些细节处理还显得稚嫩,但那种对音乐的直觉是骗不了人的。 沈烈放下水杯,拿起琴,加入了合奏。 小提琴悠扬的旋律与钢琴交织在一起。 出乎意料的合拍。 林夏虽然年轻,但反应极快。沈烈故意在几个乐句上做了弹性速度(Rubato)的处理,她竟然都能敏锐地捕捉到,并给予回应。 一曲终了。 林夏停下双手,有些喘气,额头上冒出了一层薄汗,转头期待地看着沈烈:“怎么样?” 沈烈放下琴,点了点头:“凑合。第四乐章还得练,你的左手八度不够稳。” 林夏的眼睛瞬间亮了:“那你答应了?” “嗯。”沈烈说,“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排练。我不给钱,但管饭。” “成交!”林夏高兴地跳起来,“谢谢学长!” 看着女生欢天喜地离开的背影,沈烈笑了笑。 年轻真好啊。 他收拾好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晚。 该回家面对家里那位大忙人了。 壹号公馆。 晚上八点。 沈烈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没开灯,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 “回来了?”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冷意。 沈烈吓了一跳,按开灯:“你怎么不开灯?吓死人了。” 顾希言坐在沙发上,穿着居家服,手里拿着一杯冰水。茶几上放着一份打印出来的乐谱——正是法兰克《A大调奏鸣曲》。 沈烈心里咯噔一下。 “你翻我包?”沈烈皱眉。 “包在玄关开着口,我看到了。”顾希言指了指那份乐谱,“法兰克。你要拉这个?” “嗯,毕业独奏会用。”沈烈换了鞋,走过去倒了杯水,“这曲子够分量。” “钢琴伴奏找谁?”顾希言抬眼看他。 沈烈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找了个学生。钢琴系大二的,叫林夏。挺有灵气的一小姑娘。”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推了。”顾希言冷冷地说。 “为什么?”沈烈放下杯子,有点不高兴,“我试过她的琴,技术没问题。虽然比不上你,但应付毕业演出足够了。” “法兰克不是炫技曲,是情感曲。”顾希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这首曲子讲的是灵魂的交融。你觉得一个大二的小女生能懂?还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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