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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白心里七上八下,端起已经微温的豆浆喝了一大口,试图压下那阵心虚和莫名的焦躁。 他踌躇了几秒,还是放下杯子,慢吞吞地挪到厨房门口。 陆知衍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前,正低头看着什么,侧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孤直。 “那个……”沈逾白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随意,“检查结果……医生怎么说?” 陆知衍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头,沉默了两秒,才用一种很低、带着明显沮丧的声调说:“……没有恢复。” ……这不废话吗? 你要是现在想起来了,我估计就得立刻三十八度大转弯的升上天了。 沈逾白几乎要脱口而出,硬生生忍住。 他心里吐槽,嘴上十分关心:“哦……那,医生说大概还要多久?” 这句话问出口,沈逾白自己都觉得假。他巴不得陆知衍永远别想起来,但又不能表现得太冷漠。 然而,听在陆知衍耳中,这份关心却有些不耐烦,是不是他想快点摆脱这个恶毒前男友的累赘。 是不是不想管他了。 陆知衍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专注望着沈逾白的眼睛里,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阴霾和某种近乎固执的急切。 他垂下眼睫,避开沈逾白的视线,声音更闷了:“没多久了,医生说……最多一个星期,应该就能有进展,或者彻底恢复。” 一个星期。沈逾白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快? 还没等他消化这个时限,陆知衍就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距离,抬起眼看他。 那眼神里的阴霾散了些,换上了一种湿漉漉的带着恳求意味的专注。 “所以……小白,”陆知衍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和示弱,“你能不能……在家里住再一周?就一周。” 沈逾白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我一个人在家……挺怕的。”陆知衍继续道,语气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万一……我是说万一,一个不留神,又忘了点什么重要的,或者出点什么状况……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大老远跑过来,多不好。” 我怕你一个不留神想起点啥,那才真叫麻烦。 沈逾白在内心疯狂吐槽,简直想用手里的豆浆杯敲开陆知衍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回路。 这理由找得……也太蹩脚了,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八块腹肌壮如牛的人,现在跟他说“一个人在家挺怕的”……骗鬼呢! 可他实在受不了对方这副大型犬被遗弃般的眼神。 他烦躁地抬起手,用力撸了两把自己的脸,像是要把所有纠结和懊恼都搓掉。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行吧。” 他顿了顿,刻意板起脸,加重语气强调:“你、你尽快!” “好!”陆知衍几乎是立刻答应,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像是骤雨初霁后洒满阳光的湖面,明亮得惊人,嘴角也克制不住地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行,我尽快!” 这变脸速度,这灿烂得过分的笑容,还有那直勾勾、毫不掩饰喜悦的“狗狗眼”…… 沈逾白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脸颊和耳根。 要命了!这谁受得了! 他再也待不下去,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我出门了!”他扔下一句,手忙脚乱地去玄关换鞋,因为心神不宁,换鞋时差点把自己绊倒。 拉开门,逃也似的冲出去,结果因为没看路,肩膀“哐”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还没来得及完全打开的门板上。 “嘶——!”他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也顾不上了,捂着肩膀,头也不回地窜出去。 陆知衍有些担忧的看着他,没等他追上去,对方已经跑的没影了。 陆知衍轻轻按了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医生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回响,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医生说记忆恢复存在不确定性,最快也要一周。 还要一周他才能想起来,他已经等不及了。 想找到分手的原因,和他和好,好好的对他,把一切能给予的都给他。 沈逾白回了趟家拿东西。明天开始,就是ACM青年赛晋级选手的集中培训周。 这是赛事方给所有晋级者的福利,就算没能最终挤进有限的团队名额,光是能听到业界大拿的分享、获得过国赛金奖学长的经验传授,就已经值回票价。 更何况,这本身也是极好的学习和拓展人脉的机会。 他特意翻了翻培训的排课表和讲师介绍,目光在某个名字上停留片刻,又迅速滑开。 幸好。 他心里默念。 虽然“最期待讲师”的匿名投票里,陆知衍的名字高居榜首,人气断层领先,但排课单上确实没有他。 听说这位大神对此类“基础”培训毫无兴趣。 沈逾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幸好没有。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陆知衍出现在培训现场,甚至作为讲师站在台上,而自己坐在下面……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 他可不想他们之间的关系闹的人尽皆知,本就是假的,周围两个亲近朋友知道笑话笑话他得了,他可不想真把人怎么样。 如果陆知衍真出现在ACM培训这种熟人扎堆、消息灵通的地方,再跟他有点什么互动,那他俩不清不楚的谣言,再经过ACM圈子里那群技术宅兼八卦党的传播发酵……沈逾白打了个寒颤。 不行,绝对不行。 这谎本来就是为了恶心他一时,等他恢复记忆,估计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 要是再闹得人尽皆知,让他彻底社会性死亡……别说陆知衍了,他都没脸在这个圈子混了。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书本和资料上,沉浸式地复习、预习,为明天的培训做准备。 时间在笔尖和书页间悄然流逝,等他感觉到胃部传来清晰的抗议,揉着发酸的脖颈抬起头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肚子饿得咕咕叫。干脆掏出手机,打给了周景扬。 “喂,有空没?出来吃饭,我请客。”沈逾白一边收拾桌面的东西一边说,“顺便,正式谢谢你那张邀请函。” 电话那头周景扬爽快地答应了,两人约了常去的一家烧烤店。 烧烤店里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沈逾白坐在角落的位置,看着周景扬熟练地点了一大堆肉串、蔬菜、烤馒头片,还要了两扎啤酒。 啤酒刚上,烤串还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气开始弥漫。 沈逾白正听着周景扬眉飞色舞地讲某个讲师去年的趣事,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紧接着是嗡嗡的震动声。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陆知衍」。 沈逾白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对周景扬说了句“接个电话”,起身走到稍微安静点的店门外。 刚按下接听键,陆知衍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家里。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多了点难以形容的……委屈, “小白……你还不回来吗?” 沈逾白一愣,下意识道:“我在外面吃饭,跟朋友。” “哦……”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更轻了,还伴随着一点像是碗碟轻轻碰撞的声响,“我怕你饿了,就……随便做了几个菜。” 沈逾白:“……” “现在……菜好像要凉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很轻地叹了口气,气息透过听筒传来,莫名有些挠人,“做了一下午呢……到了会不会太可惜了?” 沈逾白眼皮一跳。
第27章 可怜巴巴的 沈逾白握着手机,站在烧烤店喧嚣的门口,冷风吹过,他却觉得有点燥热。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空荡荡的家里,陆知衍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一下午,然后对着逐渐冷却的饭菜,露出那种被抛弃的大型犬一样的眼神…… 停!打住! 他狠狠掐断自己的脑补。 沈逾白,你清醒一点,这是陆知衍。 是那个曾经眼睛长在头顶上、嘴巴毒得能气死狗的陆知衍。 他现在脑子坏了,说的话不能信,这绝对是装的!是新型战术! 可是……刚刚的语气,确实有点可怜巴巴的哈。 周景扬在店里探头:“老白,串好了,快进来。” 手机里,陆知衍没再说话,只是那细微的呼吸声还在继续,存在感极强。 沈逾白感到一阵头疼。 “我……”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干,“我跟朋友刚开始吃……” “嗯,没关系。”陆知衍很快接话,语气立刻变得善解人意,但那丝失落好像更明显了,“你好好吃,和朋友玩得开心点。菜……我看看能不能放冰箱,明天热热应该也能吃。” 沈逾白感觉自己良心某个角落被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虽然那良心可能也没剩多少了。 沈逾白闭了闭眼,内心天人交战。 去你的,老子饿了,老子要吃烧烤! 沈逾白咬牙切齿,语速飞快地对着手机说,“我打包带回去吃,你……你把菜热着!” 说完,他迅速挂了电话,生怕自己反悔。 对着暗下去的屏幕,他磨了磨后槽牙。 陆知衍你最好是真的做了一桌子菜等着。他愤愤地想,转身回到嘈杂的店内,对着满脸问号的周景扬,露出复杂的笑。 “兄弟对不住,家里……有点事。”他拿起一串刚烤好的羊肉,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含糊道,“这些,帮我打包,再加二十串肉,我带走。” 周景扬咬着肉串,看着沈逾白匆匆打包、付钱、拎着两大袋食物往外走的背影,满脑子问号。 他对着沈逾白的背影喊:“喂,老白,真不用我送你啊?” 沈逾白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动作看似潇洒,步伐却带着点匆忙。 周景扬啧了两声,灌了口啤酒,从窗户望出去,看着那辆出租车尾灯融入车流,心里犯嘀咕,这么着急忙慌的,家里能有什么事儿?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该不会……是为了他那个“前男友”吧? ——— 第二天,沈逾白起了个大早。天刚蒙蒙亮,他就轻手轻脚地溜进厨房,快速搞定了两人的早餐。 简单的煎蛋、烤面包、牛奶,规规矩矩摆在餐桌上。 等他收拾好背包,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时,卧室的门才被拉开。 陆知衍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显然是被他吵醒了。 看到墙上的时钟指针刚过七点,陆知衍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沈逾白肩上鼓鼓囊囊的背包和一身利落的出门装扮上,眼神里的困倦迅速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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