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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后，沈逾白自动起身收拾碗碟，水流声在厨房哗哗作响，陆知衍靠在门框上看他。 那背影在冬日稀薄的光线里，竟然透出一种单薄的伶仃感。 陆知衍心里无端地揪了一下，他有些无措，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以前觉得失忆也没什么，现在他想记起来，想在记忆里找找缘由。 这种低压的安静，一直持续到门铃被按响。 一个包装精致的蛋糕盒被送上门。陆知衍签收后，转身看向依旧坐在沙发上神游的沈逾白，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今天你生日，对吧？” 沈逾白的眼睫极轻微地颤了颤，目光落在那盒子上，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了一瞬，复又缓缓落回。他没有说话。 陆知衍动手拆开丝带，打开盒盖。一个不算大但很精致的奶油蛋糕露了出来，上面点缀着新鲜的草莓和简单的“生日快乐”字样。 他插上数字蜡烛“19”，点燃，然后说，祝你生日快乐。 跃动的暖黄烛光柔和地映在沈逾白的脸上。陆知衍捧着蛋糕走近，低声说：“小白，许个愿吧。” 沈逾白像是被那烛光唤回了神，他抬起眼，目光有些恍惚地落在跳跃的火苗上，又像是透过火苗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陆知衍清晰地看到，那双漂亮的眼里极快地掠过一层水汽，晶莹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凝结坠落。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了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快得让陆知衍几乎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陆知衍耐心地举着蛋糕。 沈逾白最终没有闭眼许愿，他只是很轻地动了一下嘴唇，然后凑近，吹熄了蜡烛。 陆知衍切下一块蛋糕，放到沈逾白面前，递过小勺。 沈逾白盯着看了好几秒，才慢慢拿起勺子。他挖了很小的一勺，混着一点奶油和蛋糕胚，送入口中。 明明舌尖尝到的是甜腻和柔软，却重重地砸在了心口。 他咀嚼的动作很慢，咽下后，沉默了片刻，“……原来蛋糕是这个味道。” 陆知衍愣了一下，“以前……没人给你买过吗？” 沈逾白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视线低垂。 他没说话，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悲伤，已经弥漫开来。 后来，母亲，亲戚，朋友，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这个“伤口”，连生日祝福都提前，更遑论一块象征着快乐和圆满的生日蛋糕。 陆知衍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窒。 他“唰”地一下拉进沈逾白旁边的餐椅，猛地靠近，语气有些无措， “尝过味道了，以后就都是好的味道了。小白，开心一点，好不好？” 沈逾白僵了一下，发热的眼尾传来温热干燥的触感，他鼻腔里的酸涩感再次上涌，喉咙哽咽，不得不偏开头，试图避开那太过直接的注视和触碰。 然而下一秒，陆知衍毫无预兆地凑近，在他嘴角轻轻吻了一下。 沈逾白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可那触碰并未停止。 一下之后，像是安抚，陆知衍的嘴唇又轻轻印上他嘴角，然后，一下、又一下…… “你……！”沈逾白猛地回神，像被火燎到一般，用力推开陆知衍近在咫尺的胸膛，脸颊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红晕，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 陆知衍被他推开，只道：“开心一点，好不好？” 沈逾白混乱地看着他，心底那点刚被勾起的脆弱和感伤，硬是被这接二连三的直球“攻击”给冲得七零八落。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真是够了。沈逾白，你刚才居然真的有一秒钟被他带进去了，醒醒！这都是假的。 而且……这狗东西，失忆了怎么是这种路数？！ 以前那张嘴不是又毒又硬吗？现在这黏黏糊糊、动手动脚还亲个没完的毛病是哪儿来的？！ 等他恢复记忆，想起今天这些，恐怕第一个要恶心吐的就是他自己。 这么一想，沈逾白奇迹般地迅速冷静下来。他站起身，不看陆知衍，丢下一句硬邦邦的：“我回房了。” 说完，几乎是有些落荒而逃地转身。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沈逾白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角。 他懊恼地低咒一声。 ……真是，骚得没边了。
第24章 想把你记起来 时间在昏暗的房间里无声流淌，窗外的天光早已彻底暗沉。 沈逾白依旧蜷在床头，每年的这一天，他放任悲伤和回忆漫过口鼻，体会那种近乎窒息的钝痛。 蓦地—— “砰！砰——砰！” 清脆又巨大的炸裂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夜空下的宁静，紧接着是连绵不断的“噼啪”声，绚烂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明明灭灭地映亮了他半张侧脸。 沈逾白被惊得微微一颤，从沉浸的思绪里猛地拔了出来。 他蹙起眉，这是哪个不怕死的二货，在市区里放烟花？不怕被举报抓起来吗？ 但外面的声响和光亮越来越盛大，好奇心被莫名牵动，让他终于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带着点不耐烦和探究，唰地一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视线豁然开朗。 只见楼下小区空旷的休闲区域，夜空正被大朵大朵璀璨的烟花占据。 金色、银色、红色、紫色的光焰争先恐后地绽开，拖着绚烂的尾巴坠落，将半边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又转瞬即逝，被下一轮更盛大的辉煌取代。 而在这片光影交响的“舞台”正下方，站着一个人。 陆知衍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在冬夜的寒风里显得身姿挺拔。他正仰着头，仿佛心有所感，精准地望向了沈逾白所在的窗口。 隔着距离，和漫天喧闹的光影，陆知衍那张往常总是冷漠的脸，此刻被烟花的暖光映照着，竟然绽放出一个炙热耀眼的笑容。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盛满了光，直直地看向他。 陆知衍抬起手臂，用力地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手指指向天空，示意他看。 又一束烟花尖啸着冲上夜幕，轰然绽开，流光溢彩，如星河倾泻。 沈逾白握着窗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就这样站在那里，看着楼下那个仰望烟花的傻瓜，看着那持续了足足十分钟的烟花秀，直到最后一星火光湮灭在黑暗里，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他才恍然回神。 ……我居然就这么傻站着看完了？ 后知后觉的荒谬感涌上心头，他抿紧唇，有些恼羞成怒地想要把窗帘重新拉上。 就在这时，楼下的陆知衍忽然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仰着头，用尽全力朝楼上喊： “沈——逾——白——！” 冬夜寂静，声音穿透玻璃，带着一种坦荡又莽撞的穿透力。 沈逾白动作一僵，这傻狗要干嘛？ “沈逾白！生日快乐——！” “要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 他握着窗帘的手收紧，布料在掌心被揉皱。 别墅坐落在郊区，烟花可以放，再加上快过年，如此热闹的场面吸引了不少小区里的居民。 楼下渐渐聚集起一些看热闹的人，对着还站在原地的陆知衍指指点点，夹杂着善意的笑声和议论。 “哎哟，这是给小对象过生日吧？整这么浪漫。”一个大妈乐呵呵地说。 “小伙子挺有心啊，这烟花放得，漂亮。” 有人直接冲着陆知衍问：“喂，帅哥，给女朋友过生日啊？闹这么大阵仗。” 陆知衍被问得一愣，随即挠了挠后脑勺，那张在烟花下显得过分生动的脸上露出一丝赧然，“不是女朋友……是，是前男友。” “啊？”人群发出小小的惊呼，随即气氛更热烈了。 “前男友还这么用心，放这么好看的烟花。” “这是要求复合吧？肯定是！” “就是啊小伙子，这么浪漫，赶紧复合得了，人家肯定感动。” “对啊对啊，快复合吧，多好的一对儿。” 起哄声、劝和声七嘴八舌地响起，在夜晚的小区里显得格外热闹，也格外清晰。 楼上，窗户后的沈逾白，只觉得“轰”地一下，血全都涌上了脸颊和耳朵，烫得惊人。 他死死捏着窗帘，指尖都泛了白，羞恼得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或者冲下去把那个口无遮拦的傻瓜的嘴堵上。 陆知衍！你这个……你这个白痴，大庭广众之下胡说什么呢！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是你自己当众认下的。等以后你想起来……呵，我看你怎么面对今天这场面。 估计得羞耻到没脸见人，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他看着楼下被众人善意起哄、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却又坚持仰头望着他窗口的陆知衍，一时间心情复杂难言。 最终，他“砰”地一声关上了窗户，拉紧了窗帘，将那喧嚣、那目光、那尚未散尽的硝烟味，连同自己狂跳不已的心脏和滚烫的脸颊，一同隔绝在内。 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沈逾白缓缓滑坐在地板上，将发烫的脸埋进膝盖。 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停在房门前。然后是两下克制的敲门声，笃，笃。 沈逾白还坐在地板上，脸颊的温度尚未完全褪去。他盯着那扇门，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拧开了门锁。 门打开一条缝，走廊的光线斜切进来，勾勒出陆知衍高大挺拔的轮廓。他身上还带着外面冬夜的微寒气息。 沈逾白侧身让他进来，房间里瞬间重归黑暗，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便敏锐起来。 沈逾白能听到陆知衍近在咫尺的呼吸，和自己尚未完全平复的心跳。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讽刺他刚才在楼下的“壮举”，肩膀却忽然被一股温和的力道轻轻抵住，后背贴上了冰凉的门板。 陆知衍的气息笼罩过来。 “你傻不傻？”沈逾白先开了口，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有些闷，“搞这么大阵仗，也不怕被人举报扰民，或者把你自己给点了。” 没有立刻听到回答。下一秒，陆知衍弯下了腰，手臂环了过来，将他整个揽入怀中。 沈逾白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放松下来。 陆知衍的手臂在他背后收拢了些，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窝。 然后，沈逾白感觉到他的一只手顺着自己的手臂慢慢下滑，最后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温暖干燥，指腹带着一点点薄茧，摩挲过他微凉的手背。 “对不起啊。” 陆知衍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很低，很沉，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颈侧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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