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陆知衍已经转身。 沈逾白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攥着程教授递来的文件夹,指腹把纸张捏出一道皱痕。 他第一次在“获奖”这种明明该高兴的事上,尝到了刺。 不是别人给的。 是陆知衍。 ⸻ 晚上回家,沈逾白还压着火。 他想着要说清楚。 可陆知衍的沉默像一堵墙。 他不解释,不争吵,甚至不看他。 那种冷静更可怕,像暴风雨前,海面一片死寂。 沈逾白还没来得及把话摊开,某种熟悉的感觉就又来了。 门锁的声音很轻。 咔哒。 沈逾白一瞬间血往头顶冲。 他站在原地,心里那点侥幸被瞬间掐灭,他妈的又来。 他转过头,眼睛发红,声音冷得发抖: “陆知衍。” “你答应过我什么?” 陆知衍没说话。 那双眼睛在暗处很沉,像压着一整片黑。 沈逾白忽然觉得荒唐。 白天他在走廊里还想着“我要把喜悦分享给他”。 晚上他就被人用最粗暴的方式提醒:你所谓的分享,对他来说也许只是“你要离开”的证据。 沈逾白胸口疼得厉害,疼到发麻。 他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凉: “你做不到。” “你说‘相信我’的时候,是不是自己都不信?” 陆知衍终于动了动,想开口。 可沈逾白不想听了。 他不想再听任何解释。 解释有什么用? 道歉有什么用? 下一次呢? 下一次他又看见自己跟别人说一句话、又看见自己拿到一个机会、又看见自己稍微“往前走一步”——他是不是就又要用锁来证明“你属于我”? 沈逾白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找工具。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 一下。 两下。 金属发出刺耳的声响,直到把锁砸开。 他听见陆知衍在身后叫他名字,声音发哑:“小白——” 沈逾白站在门口,背对着陆知衍,肩膀起伏得厉害。 “你别跟着我。” 门关上的瞬间,整个屋子像被抽走了温度。 ⸻ 沈逾白站在路边,招手拦车。 他坐上车,靠着车窗,呼吸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胸口那团火还在烧。 他忽然很疲惫。 疲惫到想笑。 沈逾白把额头抵在玻璃上,低低骂了一句:“狗。” 骂完又停住。 他有些苦恼:我到底要怎么爱你,才能让你不必用锁来确认? 自家狗不听话,到底要怎么驯?! 沈逾白不知道,陆知衍在他家门口站了一夜。 —————— 明天争取完结~
第114章 只有你 清晨,沈君家小区的石榴树刚被阳光照到一半,陆维钧照例出现在院门外。 他每天这个时间来,已经成了习惯。 手里照例拎着一袋沈君爱吃的那家包子,热腾腾的,他正准备按门铃,余光扫到台阶上坐着个人。 竟然是他儿子。 西装外套搭在膝盖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夜没睡。 他坐在台阶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不知道在看地面还是看自己的鞋尖。 陆维钧吹了声口哨。 他拎着包子走过去,绕着儿子转了一圈,想了想,啧了一声:“啧啧啧,败露了?” 陆知衍没理他。 陆维钧也不恼,把包子往他面前晃了晃:“吃不吃?” 陆知衍还是没理。 “行。”陆维钧拎着包子自己走到门廊下,靠在柱子上,咬了一口,嚼得很香,“不吃拉倒。” 他一边吃一边打量儿子,目光里带着点看戏的悠闲。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沈家的门开了。 沈逾白背着书包走出来,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短袖,头发还没完全干,像是刚洗过澡。 他低头看手机,脚步不紧不慢,走到门口的时候,余光扫到台阶上的陆知衍,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像什么都没看见。 陆知衍很快站起来,他两步跨到车旁,拉开副驾驶的门,扶着门框等在那里。 沈逾白却路过他走到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开走的时候,尾气喷了陆知衍一脸。 他站在车旁,手还扶着副驾驶的门,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在街角,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把门关上。 陆维钧靠在门廊柱子上,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点评了一句:“啧啧啧,惨。” 就这样一连几天。 陆维钧前两天还能幸灾乐祸,甚至特意绕过来看戏。 “哎哟,今天第几天了?” “你这姿态不够啊,追夫火葬场你得跪啊。” “要不要我教你?膝盖用力点,眼睛红一点,保证效果更好。” 陆知衍一句都不回。 他只是越来越沉默。 他站在门口,看着儿子坐在车里吃闭门羹,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甚至拍了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配文:“看看,这就是报应。” 陆维钧感叹一句:“终于有人能治这魔丸了。” 又过了几天,陆维钧的笑容就没那么轻松了。 因为他儿子肉眼可见地憔悴,眼底许多血丝,唇色偏淡,整个人像被抽掉睡眠和情绪,只剩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陆维钧看了会儿,终于收起玩笑,抬手拍了拍陆知衍的肩。 “不行啊,”他说,语气里少了之前的调侃,多了点认真的东西,“追夫火葬场,还没原谅你?是不是你跪得不够诚恳?” 陆知衍没抬头,声音闷在方向盘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维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直起身,看了一眼沈君家的窗户,窗帘后面隐约有人影晃动。 他叹了口气。 第二天,陆维钧把沈逾白约了出来。 地方选得很普通,一家茶馆,安静,人少。沈逾白到的时候,陆维钧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副杯盏。 “坐。”陆维钧抬了抬下巴。 沈逾白叫了声“陆叔叔”坐下来。 陆维钧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茶汤金黄,在杯子里晃了晃,慢慢平静下来。 陆维钧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是不是很不解,为什么陆知衍总是这么不安,这么偏执?” 沈逾白的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眼睛盯着杯子里那片沉底的茶叶,像是在等它自己浮上来。 “我也不是替他说话,”陆维钧说,“他做错了事,该受教训。该打该骂该罚,你说了算。我这个当爸爸的,也有责任。”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解锁,递过来。 沈逾白低头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陆知衍坐在车里,方向盘抵着额头,看不清表情。 衬衫还是昨天那件,领口皱巴巴的,头发乱得不像样。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把所有的狼狈都照得清清楚楚。 骄傲,矜贵都不复存在。 沈逾白盯着那张照片,喉咙发紧。 茶的热气扑上来,熏得他眼眶有点热。他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压下去。 他不知道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他一直在给承诺,一直在退让,一直在努力让他相信。 可为什么不够?到底要怎样才够?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办法爱他。他不信我。” 陆维钧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水壶在角落里咕嘟咕嘟地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茶汤映得发亮。 “他不是不信你。”陆维钧说。 沈逾白抬头看他。 陆维钧的手搁在桌上,手指慢慢收拢,又松开。 他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他是不信他自己。” 沈逾白的手指一顿。 “他妈妈……”陆维钧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是当着他面自杀的。” 沈逾白猛地抬头。 茶杯在桌上晃了一下,茶汤溅出来一点,洇在桌面上,慢慢晕开。 陆维钧没看他,眼睛盯着桌面上的那滩水渍,像是透过它在看很久以前的事。 “他妈妈是科研人员,很优秀。”他说,“后来被人侵占了学术成果,精神出了问题。我那时候忙着帮她打官司,整天在外面跑,家里除了佣人,就只有小知衍。” 沈逾白的手指攥紧了茶杯。 “官司打了很久。对方反咬一口,说她抄袭。她那么骄傲的人,受不了。”陆维钧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但他搁在桌上的手指一直在收紧。 “那天她突然开口,说想喝可乐。病了那么久,终于主动说想吃什么,小知衍高兴坏了。他跑出去买,跑得很快,怕妈妈等急了。” 他停了一下。 “他回来的时候,他妈已经站在阳台上了。” 沈逾白觉得自己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只剩陆维钧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他脑子里扎。 “临走前,她对他说:妈妈爱你。” 沈逾白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时候他才……六岁,所以后来他总是问我:为什么说爱他,却要离开他。” “我没办法回答他。” 陆维钧嘴角苦涩,就连他沉浸在这种痛苦里好几年没出来,何况一个六岁的孩子。 沈逾白低下头,茶已经凉了,他没喝,就那么攥着。 “后来他就不太对了。”陆维钧说,“谁对他好,他就怕谁走。越怕,就越想把人攥住。他不是不想相信你,他是不相信自己值得你留下来。” 沈逾白微微低着头,肩膀绷着。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他从来没说过。” “他不会说的。”陆维钧说,“他觉得说出来,你就不喜欢他了。他怕你可怜他。” 沈逾白闭上眼睛。 他想起陆知衍说“恭喜你前途无量”的时候,转身的背影落魄寂寥。 他想起那些夜晚,陆知衍抱着他,抱得很紧,像是怕他消失。他以为是占有欲,是偏执。 原来不是。 是怕。 是一个六岁的孩子,站在路口,不知道往哪边跑,脚底板磨破了,血淋淋的,但他不敢停,因为停下来,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8 首页 上一页 82 83 84 85 86 8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