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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的霍砚行生得极好，那双眼总是盛满了细碎的光，漂亮的唇形微微勾起，天生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轻佻感。笑起来时右脸有个浅浅的酒窝，特别勾人。 作为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霍砚行身边从不缺追求者。他的父母千叮万嘱要他避开那些居心叵测的女孩子，生怕他惹出什么感情纠纷，却独独漏算了同性朋友。 现在回忆起来，江时予觉得，当初霍砚行也真是太过天真单纯，家里保护得太好，才会被自己这样有意或无意拿下了。 当年的江时予实在太缺钱了。家里原本的小康生活在父亲生意失败后彻底崩塌，赌瘾、酗酒、利滚利的债务，所有的重担都压在母亲一个人的肩膀上。他曾试图辍学打工，却被母亲红着眼吼回了学校。 直到他遇到霍砚行。看到对方随手给朋友买单时的阔绰，江时予动了心思。起初，他真的只是想蹭一顿饭算一顿，缓解一下捉襟见肘的生活，怎么也没想到最后居然蹭出了感情。 后来，霍家父母找上门，甩下一笔足以让他全家逆天改命的巨款。 他拒绝不了。 那笔钱能还清所有的债，能让母亲不再一天打三份工熬到满头白发，能让他们全家换个城市重新做人。他是舍不得霍砚行，可他明白，他的爱情不值那么多钱，而是霍砚行值钱。 于是他收了钱，按照霍家给的剧本演了一个见钱眼开、骗财骗色的混蛋。他用最恶毒的话撕碎了霍砚行的骄傲，让他彻底死心。 江时予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霍砚行最后站在他面前的样子——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烧得通红，一向微微上挑的嘴角颤抖着，再也翘不起来。 心脏像是被毒蛇蛰了一下，江时予呼吸一窒，猛地将相框再次扣回桌面。 他不配怀念。 他亲手埋葬了那个满眼是他的少年，才换来了如今的生活。 * 那晚江时予一夜未眠。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已经过去十年的事情。他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只要一闭上眼，霍砚行的脸、他的笑、他的眼神，就清晰得仿佛昨日重现，一直藏在记忆深处，从未真正离开过。 天微亮时，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等到晚上开播前，他照常打开平台后台，准备开始那场没什么人关注的小直播，结果一登录就看见粉丝数量暴涨，系统通知刷个不停，评论更是多到一页一页都翻不完。 他点进直播间，还没来得及说话，弹幕就炸开了： 【这就是那个骗钱的主播吗？】 【芋头你知道你火了吗？！】 【那个被骗的顶级富豪小少爷到底是谁？求818求细节！】 【保护芋头！他明明没说是自己，是朋友！】 【想看他长什么样，可惜不露脸】 【不露脸也能爆，声音太好听了。】 江时予盯着弹幕，愣了几秒，随后嘴角抽了抽。 ——这都什么情况？
第2章 榜一大哥 江时予盯着弹幕看了好一会，打开搜索引擎查了查，才慢慢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是昨晚他讲的故事被人剪辑成了短视频，挂上了《那个骗了初恋巨款的主播》这样的博眼标题，在各大社交平台疯狂转播。评论区里，有人感慨纯爱难寻，有人质疑剧本炒作，甚至还有人开始深度扒他的声音和身世。 他隐隐觉得有点不妙，清了清嗓子，像往常一样点开小游戏，试图把节奏拉回来：“我们今天继续昨天那个小游戏，卡在第三关的地方了。我查了攻略，知道该怎么跳过去了。” 然而，涌入直播间的新观众完全不买账。 【别打游戏了！我是从短视频过来的，后续呢？后来拿钱跑了真的没再见过吗？】 【别“我朋友”了，主包你直接报自己身份证号得了！】 【小游戏有什么好玩的，大家要看的是狗血现实BL文学！】 【求开摄像头！你到底长什么样啊？】 屏幕上，各种打赏特效像烟花一样接连炸开，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呈指数级攀升。 江时予看着那些晃眼的弹幕，眉头拧得很紧。 这阵热闹并没有让他感到高兴，反而像是一种围观式的侵入，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从前直播虽然冷清，但起码安静，现在这股喧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好不容易维持住的那点界限感冲得七零八落。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燥意，语气听不出起伏：“没什么故事了。我平时就是打打小游戏，不好玩也不热闹，挺无聊的。” 见弹幕依旧没有停下的趋势，他补了一句，带了点自嘲的味道：“礼物也别刷了。既然你们都看过剪辑，就该知道主播确实……不差这点钱。” 弹幕诡异地静了一秒，随即爆发了更疯狂的讨论。 【……所以你是真的那个“朋友”？】 【草，这语气，石锤了！真主现身！】 【芋头别装淡定啊！我们都懂你是有故事的人】 【这种豪门恩怨我们能听一百集！】 江时予没有再看弹幕，低头继续操控游戏人物跳跃。屏幕上的小人笨拙地跳跃、坠落，重复了三次都没能跳过那个高台。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调侃自己手残，也没重启游戏，只是盯着屏幕。 就在刚才，弹幕的洪流里忽闪而过一个ID——“燕子行”。 那是一个刚进直播间的小号，等级很低，发了几句什么，江时予还没看清就被淹没了。 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了。 那年夏天，《还珠格格》在电视里循环播放。热恋中的他开玩笑喊霍砚行“燕子”，霍砚行非但不恼，还一口一个“阿哥”地回敬，叫得一本正经。其实论起家世，霍砚行才是那个被捧在掌心的阿哥。因为这分打趣，霍砚行甚至兴冲冲地把微信ID改成了“燕子行”。 后来，江时予亲手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也换掉了号码。十年过去，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极具私人意义的ID会再次进入他的视线。 也许，只是个巧合吧。 还没等他自我安慰完，屏幕上突然炸开了一连串极尽华丽的特效，几乎遮蔽了整个直播画面。 【系统公告：叮咚！喵星大爆炸x10！由“喵主子·燕子行”送出，全站推荐位已开启——】 江时予的手指猛地一抖。 平台最贵的礼物“喵星大爆炸”，一个就要5200元。对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砸下五万多块。转瞬之间，那个灰扑扑的小号就凭借高昂的战绩，硬生生把自己顶到了贡献榜第一，等级标志也从小透明跃升为金闪闪的【喵主子】。 他还没回过神，一条带着紫金花边、加粗加亮的至尊弹幕横贯屏幕。 👑【喵主子·燕子行：摄像头拍脸，别拍手。】 直播间瞬间炸锅。 【卧槽！！！！！！】 【这就是神豪的压迫感吗？五万块只为了让主包露脸？】 【喵主子在上，请受小的一拜！大佬还缺腿部挂件吗？】 【芋头？人呢？被钱砸晕了吗？快回话啊！】 江时予嘴角微微抽动，如果说重名还能解释为巧合，那么这种二话不说就砸了五万块钱的行径，这股奢侈又傲慢的劲儿也实在太像霍砚行。 他还没来得及回应什么，屏幕再次被烟花特效占满。 【系统公告：叮咚！喵星大爆炸x10！由“喵主子·燕子行”再次送出，全站推荐位已开启——】 【窒息了……主包沉默一秒，燕大佬就烧五万。这哪是打赏，这是在用钱扇巴掌啊！】 【主播你快应一声吧！】 屏幕上方再次划过那道嚣张的紫金色弹幕。 👑【喵主子·燕子行：多少钱才肯露脸？是不够吗？】 弹幕彻底疯了： 【大佬豪横！我直接跪在摄像头前！】 【芋头你争点气！这种时候哪怕是卖艺也得接住啊！】 江时予闭上眼，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这一刻，他百分之百确定，对面那个砸钱不眨眼的疯子就是霍砚行。这种试图用钱摆平全世界的姿态，又气人又居高临下，简直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啪”地一声，关掉了原本对着双手的摄像头。 “谢谢这位……燕子行大哥的礼物。”他的声音平淡，“摄像头开不了，刚刚坏了。” 弹幕风向转得飞快。 【这借口找得也太敷衍了，差评！】 【哈哈哈哈哈主播你太有骨气了我喜欢】 那道标志性的紫金色弹幕再次横穿屏幕： 👑【喵主子·燕子行：买一个。地址给我，寄给你。】 【？？？这都行？】 【大佬这是想包养，还是想包养，还是想包养？】 【在线求教，主播到底是怎么做到精准吸引神豪的？】 江时予被气乐了，语气里夹了点笑意：“真不开，我长得丑，露脸容易掉粉。” 👑【喵主子·燕子行：丑还能骗到钱？】 江时予眉梢一挑，脱口而出：“那是当年的少爷抖M，就喜欢我这种又丑又骗钱的。” 【！！？？卧槽，自爆了！】 【这算是官方认证自己就是故事男主了吗？】 【不愧是芋头，对着榜一大佬都敢呛。】 【所以人家能钓到男人，我只能钓鱼。】 这句话似乎精准地戳中了对方的某个开关，刚才还疯狂砸钱的大佬瞬间消音了。直播间右上角“喵主子·燕子行”的金光昵称还挂着，但再没发弹幕，也没退出直播间。 江时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嘴快了，干脆假装忙碌，专注盯着游戏画面。可他的注意力早就散了，屏幕里的小人依然在同一个坑里反复去世。他频繁地瞄向右侧的用户列表，盯着那个ID出神。 他怕那真是霍砚行，又怕那不是。 这种焦灼感让他难以为继，索性掐断了直播。 【？？这就跑路了？才播了多久！】 【还没讲故事！】 【我的瓜还没吃完，心碎了一地……】 江时予毫无愧色地关掉直播页面。他犹豫了一会，点开燕子行的用户主页—— 注册时间：〇天前 当前状态：在线 所在地：江城 他盯着那个所在地看了几秒，点开私信对话框，敲下了一句话： 【想吃烤香芋：加个联系？】 无论对面是不是霍砚行，这笔钱他都不能收。 如果是霍砚行，他不想再花对方的钱；如果不是，一个陌生男人来到直播间一言不发就砸下十万块，谁信里面没点什么想法？ 他不想被人包养，也不打算再发展新的感情，最简单的做法就是退钱，断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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