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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第一次被林清玄带回林家。 他站在客厅里，紧张得手心都是汗。佣人们进进出出，没人理他。他也不敢动，就那么站着，像一根小木桩。 然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少年从楼上走下来。 比他高很多，穿着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五官冷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就是林砚池。 他第一次见到林砚池。 他紧张地攥紧衣角，想开口叫哥哥，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林砚池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没有厌恶，没有嫌弃，甚至没有好奇，就只是……看着他。 然后，林砚池收回目光，绕过他，径直走向门口。 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七岁的林斯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外。 他突然明白了，在这个家里，他是不受欢迎的，尤其是这个哥哥，不会喜欢他。 梦里的画面一转。 他长大了，十几岁了，开始敢和林砚池叫板了。 两人经常发生争吵。 有一次，他故意在林砚池的重要文件上泼了咖啡。 林砚池看着被毁掉的文件，抬起头，用那种冰冷的目光看着他。 “林斯年，你幼稚。” 就六个字。 然后他拿起电话，让人重新打印一份，从头到尾，没再多看他一眼。 那种被无视的感觉，比被骂更难受。 画面再转。 他二十岁，第一次听到别人叫他“林总的弟弟”。 而不是“林斯年”。 在圈子里提起林家，所有人都只知道林砚池。 而他，只是“林砚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他恨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永远比不上那个人。 画面突然变得混乱。 车祸，医院，病房。 然后他看到林砚池坐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冲他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老公！” 他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床上。 林砚池正趴在他旁边，托着腮，盯着他看。 看到他醒来，林砚池笑了：“老公，你醒了？你睡着的时候一直皱眉，是不是做噩梦了？” 林斯年看着他，一时有些恍惚。 梦里的那个冷漠的少年，和眼前这个天真的小傻子，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老公？”林砚池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林斯年回过神来。 “没什么。”他坐起来，“做梦了。” “什么梦？” “梦见……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林砚池眨眨眼睛：“那时候我是什么样的？” 林斯年看着他。 那时候的你，冷得像一块冰。 现在呢？ 现在你叫我老公，每天黏着我，光着身子要我按摩。 这变化，太大了。 “那时候你……”他斟酌着说，“不爱说话。” 林砚池歪着头：“那现在的我呢？” 林斯年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忍不住笑了。 “现在的你，太爱说话了。” 林砚池立刻反驳：“那不是因为老公你在我身边吗？你在身边，我就想说话。” 林斯年愣了一下，这话说的……还挺好听。 “行了，起床。”他掀开被子，“今天还要上班。” 林砚池跟着爬起来，突然想起什么：“老公，今天晚上还加班吗？” “不知道。” “那还按摩吗？” 林斯年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着林砚池，对方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看情况。”他说，“如果你乖的话。” 林砚池立刻举起手：“我乖！我今天一定乖！” 林斯年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第15章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早上九点，林斯年刚到办公室，就被林清玄一个电话叫了过去。 “十分钟后有个高层会议，你参加。”林清玄言简意赅。 林斯年愣了一下：“我？” “不然呢？”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啊。” “那就去学。”林清玄看了他一眼，“你哥在你这个年纪，已经独立主持过三十场会议了。” 林斯年闭嘴了。 又是他哥。 他哥什么都厉害，他哥什么都行，他哥是超人，他哥是天才。 行吧，去就去。 他回到办公室，对正在沙发上玩拼图的林砚池说：“小孩，我去开个会，你在这儿乖乖的，别乱跑。” 林砚池抬起头：“我也要去！” “你不能去，会议室不让进。” “为什么？” “因为……那是大人开会的地方。” 林砚池眨眨眼睛：“可我也是大人啊。” 林斯年噎了一下。 “你是大人，但你现在是三岁。”他耐心解释，“三岁小孩不能开会。你在这儿玩，我开完会就回来，很快的。” 林砚池扁扁嘴，但还是点了点头：“那你要快点回来。” “好。” 林斯年站起来，想了想，又对知夏说：“帮忙看着他点，别让他乱跑。” 知夏笑着点头：“放心吧小林总。” 林斯年这才放心地走了。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林斯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人。 林清玄坐在主位上，旁边是各部门总监。林楚泽也在，坐在林清玄右手边，看到林斯年进来，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 会议开始了。 先是市场部汇报数据，一堆数字听得林斯年头大，然后是财务部讲预算，又是一堆数字，再然后是运营部讲项目进度，还是数字。 林斯年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慢慢飘走。 他偷偷看了一眼周围的人一个个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偶尔还在本子上记点什么。 他再看看林清玄面无表情地听着，时不时问一两个问题，每个问题都精准又犀利。 他忍不住想：林砚池那个家伙，以前每天就是这样开会的？ 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听这些听不懂的东西？ 他是怎么做到的？ 反正林斯年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他偷偷把面前的文件夹立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然后，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斯年正做着美梦，梦里他带着林砚池在大理洱海边骑自行车，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林砚池在前面笑得像个傻子，突然，后脑勺挨了重重一击。 “哎哟！”他闷哼一声，条件反射地跳起来，完全忘了自己在哪儿，“谁啊——搅扰老子的美梦！”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斯年揉着后脑勺，怒气冲冲地转头，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 林清玄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一份卷成筒状的文件。 林斯年的怒气瞬间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的一下全漏光了。 他弱弱地叫了一声：“爸……” 林清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睡得好吗？” 林斯年干笑两声：“还……还行。” “梦到什么了？” “梦到……梦到……”他脑子飞速运转，“梦到怎么解决公司目前的财务困境！” 会议室里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林清玄的眼神更冷了。 “坐下。”他说，“会议还没结束。” 林斯年乖乖坐下，再也不敢闭眼了。 但他心里在疯狂吐槽：爆头！他居然被爆头了！还是在这么多高层面前！他的形象！他的威严！全没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周围的人一个个憋笑憋得很辛苦。 尤其是林楚泽，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林斯年深吸一口气，行，你们笑吧，反正他也没有形象可言。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会议终于结束了，林斯年如蒙大赦，第一个冲出会议室，他要去找他的小傻子，寻求安慰。 走到办公区，他愣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 林砚池坐在一张工位旁边，周围围了一圈员工。男女都有，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林砚池正在给她们看什么好像是手机里的照片？ “你们看，这是我老公！”林砚池举着手机，骄傲地宣布，“帅不帅？” 员工们凑过去看，然后纷纷点头：“帅！林总眼光真好！” 林砚池满意地收回手机，又划到下一张：“这张是我和老公的合照！老公在睡觉，我偷拍的！” “哇——”员工们发出惊叹，“小林总睡着的样子好可爱！” 林砚池认真地说：“老公什么时候都可爱！” 林斯年站在不远处，脸开始发烫，这人！怎么能到处发他的照片！ “林总，你们平时在家都干什么呀？”一个年轻女员工好奇地问。 林砚池想了想：“老公给我做饭，老公陪我玩，老公给我讲故事，老公帮我按摩……” “哇——”又是一阵惊叹，“小林总好温柔！” 林斯年听不下去了，他走过去，咳了一声。 员工们看到他，立刻作鸟兽散，各回各位，假装在认真工作。 林砚池抬起头，看到他，眼睛立刻亮了：“老公！你开完会了？” 林斯年看着他，心情复杂。 这才四十分钟，这人就跟全公司打成一片了？ “你在干什么？”他问。 林砚池举起手机：“我在给她们看你的照片！她们都说你帅！” 林斯年：“……你哪来那么多我的照片？” “我拍的啊！”林砚池理直气壮，“你睡觉的时候，你做饭的时候，你看文件的时候，我都拍了！” 林斯年：“……” 他居然完全没发现。 “老公，你开完会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林砚池站起来，抱着恐龙，期待地看着他。 “还没下班。” “那什么时候下班？” “还有两个小时。” 林砚池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 旁边一个女员工小声说：“林总，要不您再坐会儿？我们陪您聊天？” 林砚池看看她，又看看林斯年，犹豫了一下。 林斯年摆摆手：“你们聊吧，我进去处理文件。” 他转身往办公室走，身后又传来笑声，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砚池又坐下了，周围又围了一圈人。 有个男员工递给他一包零食：“林总，吃这个，可好吃了。” 林砚池接过来，礼貌地说：“谢谢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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