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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惊觉地踩死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鸣响,堪堪停在距离垃圾车不到半米的地方。 惯性将他甩在椅背上,心跳如擂鼓,指尖都在发颤,他摇下车窗,对着车外那个探出头的清运工连连道歉。 他余光瞥到那女子朝这边看过来,清运工还在骂骂咧咧,不停不休。 唐堇再听不进去,猛地挂挡,油门踩得又急又重,车子再次窜了出去,落荒而逃。 那红衣女郎被风一吹,冻得直哆嗦,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正准备转身回去,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一辆卡宴差点撞上清运车,她以为能看到两方人吵架呢,结果,那卡宴落荒而逃了。她觉得没劲,缩着脖子转身回去了。 推开包间门,震耳欲聋的音乐裹挟着烟酒与各种香水味瞬间涌来。沙发上东倒西歪的人影,有人喊她喝酒:“哎,小优,你去哪里了,上把的酒还欠着呢!快点过来。” 被叫小优的红衣女子,扭动着柔软的腰肢,一边走一边脱下西装外套,就在要挂到衣架上的时候,余光瞥到身边站着个人,她登时吓得退后一步,尖叫出声。 孟柏舟不觉皱起眉头,声音冷得掉渣:“谁让你穿了?” 小优看清面前站的是孟柏舟后,嗔怪地轻拍孟柏舟的肩:“阿舟,吓死我了。刚才出去送个人,随手抓了件外套。”小优素来知道孟柏舟脾气古怪,随即道歉:“对不起啊,阿舟。” 孟柏舟伸手拂了拂刚才她拍过的肩头,语气中满是警告:“我说了,别叫我阿舟。” 小优见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一阵委屈涌上心头,半真半假的眼中竟泛起了泪花,声音发颤:“阿舟,你半年多不联系人家,现在还这么凶,你忘记之前了吗?”说罢,还抬手擦了擦眼角。 孟柏舟垂眸看她用这张脸摆出委屈的样子,心下竟软了几分,皱着眉别开眼,不再说什么,只伸手去拿外套。打算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沙发上站起个高个子男人,端着杯酒,踉跄的走到孟柏舟这边,刚张嘴话还没说,先打了个又响又冲的酒嗝。 孟柏舟下意识地掩住口鼻,瞬间泛起生理性不适,后退半步,冷厉的目光狠狠瞪着眼前人,压声骂道:“滚开!” 被点名的男子不怒反笑,一脸看见稀罕物的样子,口齿不清地说:“嘿……阿舟,我第一次见你脸上有……表情,以前在伦敦,你小子永远一副冷冰冰的死人脸。”他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酒杯,酒液溅出来几滴,落在孟柏舟的羊绒大衣上。 孟柏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积压了一整晚的不愉快,全在这一刻爆发了。他攥紧拳头带着狠厉挥了出去,结结实实砸在刘杨侧脸。 满屋子的人都惊呆了,起哄声,嘶吼声都戛然而止。 没等刘杨反应过来,孟柏舟拽了拽发皱的大衣,无视周围投来的各色目光,一眼不发地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刘杨被那一拳砸的脑袋发懵,趴在沙发扶手上,几秒后,才捂着脸转过身,看着孟柏舟消失在门口的方向,先是怔愣,随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扯着嗓子骂道:“孟柏舟!你他妈疯了吧!” 这下,酒彻底醒了。 骂声落了空,包厢里静的诡异,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过来扶起了刘杨,低声劝着:“刘杨,别气了别气了,在学校的时候,孟柏舟就那样,犯不着跟他置气。” 刘杨目光扫过一屋子神色各异的人。 这些都是当年在伦敦留学时的同窗,有的特意从隔壁省过来,有的甚至跨了大半个中国赴约,谁也没想到一场同学聚会闹成这个模样。 戴眼镜的男人从桌上抽出几张纸巾,帮他擦了擦身上的酒渍,附在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这儿人多眼杂,传出去对你们俩的生意不好,先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而从金樽汇出去的孟柏舟被西北风兜头一吹,混沌的脑子立刻清醒了几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对刘杨动手了。 其实他今天本不打算来这个同学聚会,公司的事情本就让他忙的焦头烂额,连和唐堇一起过个周末的时间都没有。会来,全是看在刘杨的面子上。 一来是两人最近有生意上的牵扯,抬头不见低头见。 二来是刚回国的那半年,他像个没头苍蝇似的满世界的找唐堇,刘杨不遗余力地帮他托关系、查行踪。 小优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他还记得那一天,宿醉的头疼让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刘杨的电话像催命的号角,一遍一遍地响个不停。他不耐烦地接起电话,没好气地吼道:“有屁快放!” 电话那头的刘杨却兴奋地像个捡到宝的孩子,声音都有点发颤:“阿舟,找到你的心上人了!快来金樽汇!”。 孟柏舟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金樽汇,推开门时,刘杨得意洋洋地晃着那张合照,旁边站着个眉眼弯弯的姑娘。刘杨一把将那姑娘推到他面前,邀功似地用手点了点照片,又点了点姑娘的脸,眉飞色舞:“怎么样,哥们厉害吧,人给你找到了!” 孟柏舟的目光落在那姑娘脸上的那一刻,大脑嗡地一下炸开,整个人怔愣在原地。 太像了。 作者有话说: 像唐堇,可是更像唐荃
第39章 失态 眉宇间敛着一股倔强,眼波流转间的灵动像极了唐堇,确切地说,更像唐荃。 缓了好久,孟柏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面无表情地看着刘杨:“你找错人了。” 刘杨却不信邪,把合照凑到他眼皮子底下,指着正中间的唐荃,反复确认道:“没错啊,这不是一样的吗?” 孟柏舟猛地抢过那张合照,指了指唐荃旁边,开朗大笑的唐堇。冷声道:“我找的是他。” 刘杨张大了嘴巴,脸上的得意渐渐凝固,最后化作一脸地不可月置信:“阿舟,你喜欢男的呀?” 认识小优以后,想唐堇想得紧的时候,他就会往金樽汇跑。 有时候刘杨会陪他坐半宿,更多的时候,他只是一个人来。开一间最小包间,也不点歌,只叫一桌子烈酒,再让小优坐在他正对面——一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一开始小优还会没话找话,问他要不要添些小吃,天气好不好之类的。后来见他总是垂着眼发呆或喝酒,根本没在听,便也乐得自在。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玩手机,偶尔抬眼看看他,坐够三个小时就走,拿了他给的钱就走,从不逾矩。 只有在孟柏舟喝喝到眼睛发红的时候,才会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问她恨不恨自己。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神里的绝望像翻涌的潮水,整个人快要碎掉。 “孟总!孟总!”刘胜的声音隔着夜风飘过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试探,还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孟总,车到了,上车吧。” 孟柏舟猛然回神,定了定神,侧头看向身旁的刘胜,喉结滚了滚,哑声道:“知道了。” 孟柏舟刚一坐进车里,扑面而来的暖气激得他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前排的刘胜立刻回头,一脸歉意:“对不起,孟总,路上堵车了,让您久等了。” 孟柏舟没应声,只抬手漫不经心地挥了挥,算作回答。 他整个人陷进座椅里,阖着眼捏了捏眉心。 今晚确实失态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刘杨会把小优叫来。小优张口闭口的“阿舟”,随意披着他的外套,刘杨那冲鼻的酒嗝,滴在大衣上的酒渍,桩桩件件都让他的心头火莫名往上窜。 这股没来由的愤怒让他烦躁又困扰,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上污渍,心底却漫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愧疚。 那愧疚,是对唐堇的。 车子在别墅前稳稳停下,孟柏舟推门下车,夜风吹起他的大衣下摆,他抬手将大衣脱下,递给刘胜,声音平淡无波:“拿去干洗店,仔细处理一下。” 进入玄关时,廊灯依旧亮着。 沙发上,唐堇果然还在等他,这次他没有睡着,只是抱着猫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福安的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背。 唐堇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听到脚步声,他才缓缓抬眼,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声音有些哑涩:“回来了。” 孟柏舟迈步走近,俯身在他额上印下一吻,触感极轻,像羽毛拂过。 “怎么还不睡?”声音低沉有磁性,带着一种让人沉沦的质感。 唐堇的鼻子微微皱起,在浓烈的烟酒味中,闻到了一丝不属于孟柏舟的陌生香水味,是那种烂大街的甜香,甜的发腻。 他的眉间几不可察地一动,随即抬头迎上孟柏舟的视线,眼底清明一片,唇角绽开一个温柔的微笑:“在等你。” 不动声色,毫无破绽。 孟柏舟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肩颈,指尖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袖口,抬脚朝卧室走去,声音淡淡飘远:“我先洗个澡。” 就在他身影即将消失在楼梯口时,唐堇的声音从楼下悠悠传来,轻得像风,却带着刺骨的凉:“你的外套呢?” 这句话像是万籁俱静雪山上的一声炸响,顷刻间整个别墅都被寒冷裹挟。 孟柏舟的脚步猛地顿住,解袖口的手狠狠一颤,袖扣应声落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尤为刺耳。他背对着楼下,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依然如昆山玉碎,掷地有声:“拿去干洗了。” 够了。 唐堇低头垂眸,指尖轻抚过福安光亮的软毛,心底清明如镜。 他从没见过孟柏舟如此失态过。 接下来的日子,孟柏舟觉得唐堇不大对劲,偏又说不出究竟是何处,心底莫名不安。 唐堇明明一切照旧,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晨起有暖粥,晚归常等候。甚至会亲自下厨,炖自己爱喝的鸽子汤,事事妥帖,挑不出一丝错处。 可孟柏舟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往日看他时,眼底的光软乎乎的,透着真切的暖意,如今却淡了,像隔着层薄纱,有种不远不近的疏离。 就像昨夜,事后他不愿抽身,依旧将人压着,唇瓣在唐堇汗湿的颈侧、肩头流连辗转,带着事后的慵懒和眷恋。他顺着锁骨吻上去,在将要触碰到唐堇的唇时,那人却轻轻侧了头,借着给他盖被子的动作避开了,语气依旧是惯常的温和:“身上有汗,别着凉。” 那瞬间的停顿像根细针,轻轻刺了孟柏舟一下。他心底疑云翻滚,却又不敢挑明, 他捏了捏眉心,指尖微凉。 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摇摇欲坠。 恰在此时,手机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铃声,骤然划破车厢里的沉闷寂静。孟柏舟皱眉睁眼,瞥见来电号码后,毫不犹豫地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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