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燥热的风卷着花香吹过,他却像毫无所觉,依旧裹着那件空荡荡的衣服,一步步走向书房。 坐在书桌前,他从桌面的皮质文件夹里摸出一把小巧的铜钥匙,指尖微微用力,轻扭着拉开了第一个抽屉。 抽屉里整齐码放着几样东西:一份股权转让书,两本深蓝色的护照,旁边是两张去荷兰的机票,纸质边缘已被指尖捻得有些发毛;最底下压着一个丝绒盒子,他轻轻取出,打开,里面是两枚简约的素圈钻戒,钻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而柔和的光。 他取出一枚钻戒,指尖轻轻摩挲戒指内侧,直到触到那个小小的“堇”字,才停顿下来。接着,他缓缓将戒指套入无名指,指腹一遍又一遍地蹭过金属圈,放到唇边,轻轻落下一吻,像在触碰一件真贵又易碎的东西。 钻戒旁,静静趟着一个木制相框。 相框边缘被摩挲得油光发亮,棱角处的木纹都变得顺滑,显然是被主人反复触碰、细细端详过无数次。相框里的照片已经有些泛黄,照片里的唐堇笑得张扬,眉眼弯弯,阳光落在他脸上,亮得晃眼。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摸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许久,指尖顿在 “刘杨” 的名字上,按下了通话键。 此时的刘杨正在饭局上应酬,几杯白酒下肚,脸颊通红,正搂着甲方的肩膀称兄道弟,推杯换盏间满是客套。 手机突然震动,他瞥了眼来电显示,原本醉醺醺的眼神瞬间清醒了几分,和桌上的人连说几句 “失陪”,快步走出包厢,接起电话。 “孟少爷,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刘杨阴阳怪气道:“是终于想通了?要和我道歉吗?” “今晚八点,老地方见。” 孟柏舟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 “嘟嘟” 的忙音。 “你他妈!” 刘杨攥着手机,胸腔里的火气 “噌” 地一下窜了上来,抬手就一拳砸在走廊的墙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操!凭什么你说见就见?连句道歉都没有!” 上次莫名其妙挨了孟柏舟一拳,他憋了一肚子火,硬生生等了几个月,就盼着孟柏舟主动低头道歉。结果等来这么个电话,语气硬得像命令,刘杨越想越气,心里盘算着晚上见了面,非得先把人按在地上暴揍一顿不可。 可当他推开金樽汇 VIP 包厢的门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下意识地退了半步,以为自己进错了房间,直到看清沙发上那个光头身影 —— 瘦削的肩膀撑着空荡荡的羊绒大衣,脸颊凹陷,眼窝深邃,唯独那双眼睛依旧冷硬,只是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憔悴。 这的确是孟柏舟。 刘杨愣在门口,原本满肚子的火气,在看到孟柏舟这副模样时,竟莫名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他几步跨进包厢,围着孟柏舟转了两圈,眉头拧成疙瘩,语气里带着几分糙粝的担忧:“我操,兄弟,你这是得了绝症了?” 视线扫过他光溜溜的头顶,补了句更离谱的,“化疗了?” “滚。” 孟柏舟抬膝就踹在他小腿上,力道不大,却带着惯有的冷硬,“少他妈咒我。” 刘杨一屁股墩在他旁边的沙发上,下意识地伸手想揽他肩膀,手刚搭上就想起孟柏舟的取向,动作猛地顿住,像被烫到似的收回手,拘谨地搓了搓掌心,耳根有点发热。 “那你这是搞哪出?瘦得跟难民似的。” 他正说着,鼻子突然抽了抽,一股混杂着汗味和霉味的酸馊气扑面而来。 循着味道凑过去,视线落在孟柏舟空荡荡的羊绒大衣上,惊得往后一撤:“不是,孟柏舟!你这大衣都馊了!现在三十度的天,你裹着这玩意儿,想捂出蛆来?” 说着就要伸手去扒他的衣领,力道带着点糙劲。 孟柏舟猛地侧身躲开,像护着什么珍宝似的攥紧大衣领口,眼神里满是嫌弃:“拿开你的脏手。” 刘杨啧了一声,烦躁地从兜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根点上,吐出的烟圈在两人之间散开。 他吸了口烟,语气沉了下来:“说吧,叫我来干什么?” 孟柏舟没说话,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叠打印好的照片,指尖捏着照片边缘,将照片轻轻放在茶几上。 他抬眼望向刘杨,往日冷硬的瞳仁黑漆漆的,透着难得的诚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找人。” 刘杨拿起照片,看清上面的人时,一口气没上来,呛得咳嗽两声。他推了推镜框,瞪大两只眼睛,不可置信地吼出声:“不是,孟柏舟,你没事吧,一个游戏玩两次?” “不是游戏。” 孟柏舟的声音低了些,眼底的光暗了暗,却依旧坚定,“是真的,你帮帮我。” 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只剩纯粹的恳求,看得刘杨后脊背发凉 —— 他认识孟柏舟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一个人能丢两次,肯定是你小子没让人省心!” 刘杨嘴上骂着,语气却软了几分,“说吧,这次又去哪了?” “国外。” 孟柏舟吐出两个字,声音带着沙哑,“我查到线索,他可能去了国外。” 刘杨家表面是 “远洋安保集团”,主营海外工程安保、VIP 跨国护送,实则做高端私人调查。他父亲特种部队退役,靠战友资源在东南亚起家,将情报网络铺至欧美,手下汇聚退伍军警、前特工及黑客。 孟家虽有钱有势,但产业重心在国内,跨国寻人涉及的灰色地带、复杂人脉,远不如刘家门清。 更何况这次是孟经国将人藏起来了,孟柏舟处处掣肘。 刘杨深知常规渠道无用,唯有自家的“上不了台面”的资源能快速缩小范围,而孟柏舟已是走投无路才求上门。 “行吧。”刘杨无奈地掐灭烟蒂,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声音懒洋洋的:“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小优端着一个银质托盘走了进来。 她身姿婀娜,简单的白T勾勒出纤细的腰线,搭配一条牛仔包臀裙,眉眼清澈,妥妥一个女大学生的清纯模样。 “哟!换风格了?” 刘杨眼睛一亮,立刻热情地冲小优招手,随即侧头凑近孟柏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你叫的?” “不是我。” 孟柏舟身子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却死死黏在小优脸上,心脏毫无预兆地一抽一抽地疼,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他想,自己真是疯了。 刘杨听他语气平淡,怕他心里不高兴,正欲开口让小优把酒放下就出去,手腕却被孟柏舟轻轻拦了一下。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想看会儿。” 刘杨翻了个白眼,无语地一抬手,冲着小优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看,看吧。” 小优将托盘稳稳放在茶几上,拿起酒瓶,把两人面前的玻璃杯斟满,动作轻柔娴熟。之后,她便自觉地坐到了孟柏舟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正襟危坐,眼睫微微向下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乖巧的模样里,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 孟柏舟心猛地一缩,好像看到唐堇一脸无助的坐在自己面前,心里软成一团。 哑声道:“一起喝一杯吧。” 小优闻言,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腾起喜悦的光,直直望向孟柏舟,可那光亮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担忧,她小心翼翼地问:“阿舟,你瘦了好多。是…… 是他对你不好吗?” 刘杨在一旁看得心惊,想拦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抬手扶额,暗自叹气,等着孟柏舟积压的怒火爆发 —— 毕竟都知道,唐堇是孟柏舟的逆鳞。 可预想中的愤怒指责没有到来,只听到孟柏舟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好似自言自语:“肯定是我的问题。” 小优的目光无意间扫到茶几上散落的一叠照片,她伸手拿起最上面一张,细细端详着,眉头微微蹙起,疑惑地问道:“是他吗?” 她纤细的指尖轻轻点在照片上唐堇的脸,语气笃定了几分:“我见过他。”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孟柏舟和刘杨同时猛地抬起头。 孟柏舟死死盯着小优,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她看穿;刘杨则是不屑地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质疑:“怎么可能?我都没见过真人,你从哪里见……” “你细细说。” 孟柏舟骤然打断刘杨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小优抬起手,指尖直直指向孟柏舟身上的外套,语气十分肯定:“就是这件衣服,那天他穿着这件衣服在金樽汇门口,开着一辆黑色保时捷。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他还和清运车的司机起了争执 —— 不对,是清运车的司机在骂他,骂得很难听,他就站在那里,没还嘴。” 作者有话说: 寻妻路漫漫啊
第47章 原来他误会了 “你说的是哪一天。”孟柏舟身子向前倾,将手中的玻璃杯捏的“嘎吱”响,心中隐隐有种不安。 “就是你俩‘打架’那天呀。” 小优没察觉他的异样,手指在空中来回比划了一下,语气轻松。 “是他单方面打我,算不上打架。” 刘杨不满地哼了一声。 孟柏舟根本顾不上理会刘杨的抱怨,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却又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即将呼之欲出。 那团缠绕多日的乱麻,仿佛终于冒出了一根细细的线头,只要他轻轻一拉,隐藏在背后的真相就会彻底浮出水面。 焦虑感瞬间席卷了他,他不自觉地低下头,开始啃咬自己的指甲,这是他这几年的习惯,只有在极度紧张或烦躁时才会出现。 片刻后,孟柏舟缓缓抬眼,目光先是落在对面一头雾水的小优脸上,又移到桌上的照片上。不知是不是灯光的缘故,他看着看着,小优的眉眼渐渐和唐荃的脸重叠在了一起,越来越清晰。 脑中似有一道惊雷劈过,瞬间击得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他脑海里滋生、蔓延,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慌 。 唐堇看到了!他那天一定看到了小优!看到了这张和唐荃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他一定误会了。 误会孟柏舟找小优,是因为思念唐荃而找的替身,是借这张相似的脸慰藉无处安放的相思;误会孟柏舟对他所有的靠近、所有的纠缠,都只是因为他是唐荃的弟弟,是能触碰到唐荃痕迹的唯一纽带;误会孟柏舟深爱着的,从来都不是他唐堇,而是他早已病逝的姐姐,唐荃。 这个认知像冰锥一样扎进孟柏舟的心脏,让他瞬间浑身冰凉。 所有盘踞心头的疑惑,在这一瞬间轰然瓦解,尽数明朗。 唐堇刻意的疏离、临走前近乎蛮横的占有,还有不带一丝留恋的毅然离开 —— 所有曾让他百思不解的细节,此刻都有了清晰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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